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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弟子陸青,願往!

2026-09-15 10:47:23 作者: 遁一丶

  第139章 弟子陸青,願往!

  翌日清晨,天色方亮。

  司徒鏡踏著晨霧,悄無聲息地來到了血肉口的長棚外。

  透過半掩的木窗縫隙,他的目光輕而易舉穿透昏暗,落在了棚內。

  陸青站在石案前,神情專注,身旁還站著幾名平日裡便以勤勉著稱的弟子,都在埋頭苦幹。

  司徒鏡沒有出聲,身形微縮,隱入陰影之中,靜靜觀察著陸青的一舉一動。

  只見陸青手中的尖刀上下翻飛,動作依舊是那般行雲流水,無可挑剔。

  但他剖的,依然是那些結構簡單、最為常見的劍骨鰻。

  而那些占據了箱子大半江山、奇形怪狀的生僻異種,卻是連碰都未曾碰過一下,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任務一般。

  更令司徒鏡感到詫異的是。

  趁著清晨人少,這本該是向同門老手虛心請教、打通關節的絕佳時機。

  可陸青只顧著自己悶頭幹活,根本沒有半點要開口求人的意思。

  「這就怪了——

  

  司徒鏡眉頭微蹙,心中暗自盤算:「按照昨日的進度,那箱子裡好處理的熟手貨,頂多也就還能撐個半日。」

  「剩下的那些硬骨頭,他若是既不問人,又不動手,莫非是打算等到最後一天再來個大變活人?」

  「此人行事,著實有些難以捉摸!」

  沉吟片刻後。

  司徒鏡不再隱藏,整理了一下衣冠,臉上掛起溫和笑容,邁步走入長棚。

  「諸位師弟,早啊。」

  他聲音洪亮,透著股親熱勁兒:「這般勤奮,手上的技藝何愁不精熟?咱們血肉口的將來,可都要靠你們撐著了!」

  「掌事早!」

  幾名弟子聞言,連忙停下手中活計,笑著回應,臉上皆是受寵若驚的神色。

  司徒鏡點了點頭,腳步不停,佯裝隨意地踱步到了陸青身側。

  他目光掃過案板上那堆積如山的魚骨,關切地問道:「陸師弟,如何?」

  「昨日的份額可還順手?有沒有什麼困難?」

  此言一出。

  周圍幾名弟子手上的動作雖未停,耳朵卻都豎了起來,餘光偷偷往這邊瞥。



  都在等著看這新人的笑話。

  然而陸青手中的刀穩穩停住,轉過身來,臉上依舊是一抹令人看不透的淡笑:「多謝掌事掛懷。」

  「一切順利,並無什麼問題。」

  說著,他動作麻利地將手中剛剛處理完畢的一條劍骨鰻背筋放入玉盒,轉身拉開身後的木櫃,熟練歸置。

  隨後,他回身一探,從那口大木箱中又揪出了一條活蹦亂跳的「青鱗鯽」。

  「嘩啦!」

  水花飛濺。

  司徒鏡眸中精光一閃,視線在陸青開箱的瞬間掃過箱內。

  果然如他所料。

  那箱子表面漂浮的熟練魚種,已經稀稀拉拉,所剩無幾。

  而底下那些棘手貨色,卻是紋絲未動,數量保持得好好的。

  「奇怪————」

  司徒鏡眼神微微一眯。

  箱子裡的東西既沒有減少,也沒有被偷換過的痕跡。

  這小子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他可不相信,一個能在七名學徒的生死搏殺中脫穎而出,從黑山嶺那種絕地掙殺出來,甚至還立下大功的人,會是個沒有心計、面對危局只會束手就擒的蠢貨。

  相反,正是因為他深知陸青是個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主兒,所以他才不願意動用任何可能破壞回春堂規矩的下作手段去針對陸青。

  哪怕是這種看似簡單的份額壓制,他也做得滴水不漏,連細節都力求完美。

  因為他知道,對付陸青這等從底層泥潭裡爬出來的俊才,就像是對付一條滑不留手的毒蛇。

  絕對不能有一絲一毫的疏忽!

  否則,只要露出一丁點破綻,說不定就會被對方反咬一口,甚至絕地翻盤!


  短短數息之間,司徒鏡將自己這幾日的籌劃在腦海中復盤了數遍,卻依舊沒能想出陸青該如何去破這死局。

  那些異種,不懂就是不懂,不練就是不會。

  這是硬傷!

  難道他真有什麼我不知道的底牌?

  司徒鏡心中疑雲叢生,面上卻是不顯山露水。

  他按下心中的好奇與那隱隱的不安,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不錯,心態穩,是個做大事的料子。」

  「那我就不打擾師弟了,你繼續吧!」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青一眼,隨後轉身邁步離去。

  陸青站在原地,看著司徒鏡那寬厚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眼神微微眯起,眼底深處閃過一抹嘲弄。

  「想看我的底牌?」

  「那你可得睜大眼睛瞧好了!」

  下一刻。

  他手中的剔骨尖刀猛地向下一插!

  「噗嗤!」

  刀鋒精準無比地刺入青鱗鯽的腹部,沒有絲毫遲滯。

  手腕翻轉,刀光如雪。

  動作比之前更快更穩,透著一股成竹在胸的從容。

  司徒鏡剛踏出長棚,正打算去處理一下自己名下的那份份額,忽地腳步一頓。

  只見迴廊盡頭,一道熟悉而略顯佝僂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趕來。

  那是掌案劉老頭。

  平日裡這老頭雖說脾氣古怪,但走路總是慢吞吞的,手裡還得盤著兩個鐵膽。

  可今日,他步履匆匆,臉色更是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怒氣,隔著老遠都能讓人背脊發寒。

  「掌案————」

  司徒鏡心中一突,連忙收斂神色,快步迎上前去,剛要開口寒暄。

  「少廢話!」

  劉老頭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揮手打斷,聲音急促而粗暴:「司徒鏡!」

  「現在立刻把你那一組的所有弟子,不管是手頭有活的還是沒活的,統統給我召集起來!」

  「給老子帶到這兒來!」

  「要快!老子就在這兒等著!」

  司徒鏡面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隨即迅速恢復如常,低頭應道:「是!」

  轉身的瞬間,他眼中瞳孔猛地一縮,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召集所有人?

  還要快?

  這是出了什麼潑天的大事?

  他的腦子瘋狂轉動起來,無數個念頭閃過。

  難道是血肉口的材料出了大紕漏?

  還是堂里哪位掌柜的藥引子被搞砸了?

  劉老頭這般急躁失態的模樣,他在血肉口待了這麼多年,也就見過那麼一回。

  那是三年前,一隻極其珍稀、價值連城的「三尾火狐」在活體取膽時,因為弟子操作失誤,導

  致異獸暴斃,材料盡毀。

  那一次,劉老頭當場發飆,差點把那個倒霉弟子的皮給扒了。

  但即便那次,也沒到要將所有血肉口弟子緊急集合的程度啊!

  司徒鏡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先前還在盤算著怎麼整治陸青的心思,此刻瞬間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快步沖回長棚。

  此時正是早工時分,人還沒到齊。

  司徒鏡目光掃過稀稀拉拉的案台,臉色一沉,也不顧什麼副掌事的威儀了,直接指著幾個正在幹活的弟子喝道:「別幹了!都停下!」

  「你們幾個,去食堂!」

  「你們幾個,去屋舍!分頭去找!」

  「把咱們組所有人都給我喊過來!」

  「一刻鐘之內我要見到所有人!」

  「是————是!」

  弟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吼聲嚇得一激靈,手中的刀差點沒拿穩,反應過來後,一個個丟下工

  具,如鳥獸散,慌慌張張地跑了出去。

  長棚里頓時亂作一團。

  司徒鏡站在原地,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面無表情地思索著。

  究竟是什麼事,能讓一向穩坐釣魚台的劉老頭急成這樣?

  而就在這兵荒馬亂的時刻。

  角落裡的陸青,緩緩直起腰,將手中那條剛剛剖了一半的青鱗鯽快速剖完。

  嘴角極其緩慢地浮起了一絲笑意。

  「終於來了。」

  陸青心中暗道。

  如果所料不差,這應該就是大伯口中那個「契機」。

  堂內出事了。

  而且是不得不動用人手的大事。

  自己借著「重要任務」從血肉口這個泥潭裡脫身的機會,就要來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口仍舊滿滿當當的水箱,心中一片澄明。

  很好。

  不早不晚,火候剛剛好!

  若是早一些,自己還沒把這容易處理的異魚刷完,那這幾百點的熟練度可就白白浪費了。

  若是再晚一些,等自己不得不面對那些棘手的異種,那就真的要陷入司徒鏡的陷阱,進退維谷了。

  正如大伯陸武之前所預料的一樣。

  短則五日,長則十日。

  必有大事發生!

  陸青眼中精光一閃,動作麻利卻又無聲無息地拿起桌上的抹布。

  一下,兩下。

  他將手中的剔骨尖刀、銀質鉤鑷、金針等工具一一擦拭得乾乾淨淨,寒光鋥亮。

  隨後,有條不紊地將其收入那皮質捲軸之中,系好帶子。

  負手而立,安靜等待。

  沒過多久。

  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組內的弟子們氣喘吁吁地從四面八方趕了回來,個個臉上帶著驚疑不定,還有沒睡醒的迷茫。

  「掌事,出什麼事了?」

  「怎麼這麼急?」

  眾人圍著司徒鏡,七嘴八舌地詢問。

  司徒鏡雖然心中莫名有些煩躁,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勁,但面上功夫依舊做得很足。

  他抬手壓了壓,語氣溫和安撫道:「稍安勿躁。」

  「是劉掌案有令,要召集大家集合。」

  「具體什麼事情,等到了地方,自然就知道了。」

  說完。

  見人數已經湊齊,他也不再廢話,大手一揮:「走!跟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長棚,很快便找到了正等得不耐煩的劉老頭。

  此時,回春堂後院的空地上,已經烏壓壓站滿了人。

  血肉口的其他幾個小組也到了,甚至連平日裡極少露面的幾個資深大工都在其中。

  劉老頭黑著臉,也不管人到底齊沒齊,直接轉身:「都跟我來!去演武場!」

  演武場?

  眾人心中更是一驚。

  血肉口的弟子平日裡只跟死物打交道,去那打打殺殺的地方做什麼?

  陸青混雜在人群中,隨著人流前行。

  不多時。

  寬闊的演武場便出現在眼前。

  此時的演武場上,氣氛肅殺到了極點。

  只見場地中央,早已站著兩撥人馬。

  左側是一群身著勁裝、腰懸利刃的武堂弟子,個個煞氣騰騰,神色冷峻。

  而在最前方的高台上。

  兩道身影並肩而立。

  一人正是回春堂外堂的執事,趙剛。

  另一人雖身形乾瘦,但氣息如劍般凌厲,赫然是武堂的秦執事!

  此刻,這兩位在堂中權勢極大的人物,正一臉嚴肅地低聲交談著什麼,眉宇間都凝著化不開的沉重。

  血肉口的弟子們入場後,在劉老頭的示意下迅速站定。


  偌大的演武場,數十名弟子匯聚於此。

  卻是一片死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高台之上的那兩道身影。

  風雨欲來!

  趙剛站在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掃過下方一張張臉龐,聲音沉穩有力:「諸位皆是我回春堂的內堂弟子,有些事,本執事也不必瞞著你們。」

  「你們應該都知道,振遠鏢局雖名為獨立鏢行,實則是咱們堂里養在外面的腿腳,專門負責替咱們藥房運送各種大宗貨物、藥材以及活體異種。」

  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森寒:「就在昨日深夜!」

  「振遠鏢局押送的一批價值不菲的珍稀異魚,在途經城外三十里的落馬坡、靠近趙家村一帶時,遭遇了一夥來歷不明的蒙面賊人伏擊!」

  「貨物被洗劫一空,鏢局的人更是死傷慘重!」

  「什麼?!」

  台下頓時一片譁然。

  弟子們交頭接耳,臉上滿是震驚。

  在蒼梧縣地界,竟然還有人敢動回春堂的貨?

  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趙剛抬手壓下喧譁,繼續說道:「當時負責押送的人手,除卻普通的腳夫不談,光是鏢局的好手,便有一名練骨境的鏢頭帶隊,三名五梢通臂的武者為骨幹,外加七八名練筋境界的武者!」

  「這樣的陣容放在平日裡,走州過府也足夠了。」

  「但在那伙賊人面前,卻幾乎是一觸即潰!」

  「據僥倖逃回來的活口所言,那伙賊人訓練有素,下手狠辣,其中至少有兩名練骨境的高手坐鎮!練筋境的精銳更是多達十幾人!」

  「可見這伙賊人的實力,絕非尋常的山匪流寇!」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愈發凝重。

  兩名練骨境,十幾名練筋境。

  這是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足以輕易蕩平一個小型的家族或幫派。

  「砰!」

  趙剛一掌拍在欄杆上,木屑紛飛:「這是挑釁!」

  「赤裸裸的挑釁!」

  「破壞我回春堂的收貨渠道,劫掠咱們的資糧,這不僅是打了振遠鏢局的臉,更是在斷咱們回春堂的根!」

  「若是不予以雷霆反擊,將這伙賊人連根拔起,往後誰還把咱們回春堂放在眼裡?咱們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所以!」

  他目光炯炯,聲如洪鐘:「雖然平日裡這種打打殺殺的髒活,大多是由武堂的弟子們去完成。」

  「但這一次,畢竟事關咱們藥房,尤其是血肉口的直接利益。」

  「那批異魚若是不追回來,你們血肉口的一部分弟子下個月就沒有任何份額!」

  「因此,除了武堂那邊會派出兩名練骨境的精銳弟子之外,咱們藥房血肉口,也要出動一名練骨境的弟子,作為隨行協助,一同參與此次圍剿任務!」

  說到這,趙剛語氣稍緩,拋出了誘餌:「當然,堂里從不虧待有功之人。」

  「凡參與此任務者,無論成敗,皆記大功一次!」

  「若是能追回貨物,或是斬殺賊首,獎勵翻倍!甚至可以獲得一次進入藏經閣」二層挑選功法的機會!」

  「至於賊人的具體線索和伏擊細節,等接下任務後,自會有振遠鏢局的倖存者前來詳細說明。」

  「現在————」

  趙剛目光如電,掃視全場:「誰願接下這個任務,替堂里分憂?」

  「我來!」

  「弟子願往!」

  「算我一個!」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武堂那邊便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請戰聲。

  那些平日裡便以武鬥為生的武堂弟子,個個摩拳擦掌,眼中閃爍著興奮與戰意。

  對他們而言,這種既能立功又能揚名、還能賺取豐厚獎勵的機會,簡直是求之不得。

  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藥房這一側。

  尤其是血肉口的方陣中,竟是一片死寂。

  鴉雀無聲!


  那些平日裡在案板上揮刀如飛的弟子們,此刻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或是盯著自己的腳尖,或是左顧右盼,眼神閃爍。

  開什麼玩笑?

  他們是手藝人,是靠技術吃飯的!

  雖說為了處理異獸,大家多少都有點武藝傍身,甚至不乏練骨境的好手。

  但那是用來殺魚剖獸的,不是用來殺人的!

  去跟一夥擁有兩名練骨境高手、十幾名亡命徒的兇悍賊人拼命?

  那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嫌命長了嗎?

  獎勵雖好,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一時間,血肉口的隊伍里,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趙剛看著這一幕,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眉宇間隱有怒氣浮現。

  劉老頭站在一旁,也是老臉漲紅,覺得有些掛不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一道清朗而沉穩的聲音,突兀地從人群後方響起。

  「弟子陸青,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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