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城南。
這裡是整座城市陰氣最重的地方。
每逢月圓之夜,淡淡的綠磷火就會在荒草墳頭間飄蕩,像是無數隻窺視活人的鬼眼。
若是普通人誤入此地,輕則大病一場,重則被鬼打牆困死在裡面。
但今晚是十五。
對於某些「圈裡人」來說,這是趕集的日子。
一道高大的身影,披著寬大的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張猙獰的青銅夜叉面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亂葬崗的入口處。
他手裡提著一口用黑布包裹的大鍋。
背後還背著一個巨大的行囊,走起路來卻落地無聲,仿佛真的幽靈一般。
正是喬裝後的秦梟。
「這就是入口?」
秦梟停在一座無名的孤墳前。
這座墳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墓碑斷了一半,上面刻著幾個模糊不清的字。
按照那塊木牌上的指引,秦梟左右看了看,確認四下無人後。
從懷裡掏出那塊燒焦的黑色木牌,輕輕按在斷碑的一個凹槽里。
「咔嚓。」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關咬合聲響起。
緊接著,那座孤墳竟然緩緩向兩側裂開,露出了下面一條幽深向下的石階。
一股混雜著霉味、檀香味和血腥味的暖風從洞口吹了出來。
「有點意思。」
秦梟伸手按了按腰間的剔骨刀,大步走了下去。
……
穿過長長的甬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頭頂的岩壁上鑲嵌著無數顆發光的螢石。
將這裡照得如同白晝,卻又帶著一種慘澹的冷光。
溶洞內,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各種攤位。
這就是黑市。
這裡沒有喧囂的叫賣聲,所有人都壓低了聲音在交談,甚至很多人只是用手勢比劃。
攤主和買家都戴著面具或斗笠,誰也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
秦梟慢悠悠地在人群中穿梭。
這裡的貨物確實五花八門,而且大多帶著一股邪氣。
左邊的攤位上擺著一排排還在跳動的不知名心臟;
右邊的攤位上則掛著幾張畫皮,畫工精美,甚至還能對人眨眼;
前面還有個賣「屍油蠟燭」的,說是點燃後能看到死去的親人。
「都是些糊弄人的玩意兒。」
秦梟掃了一眼,發現大部分都是假貨,或者效果極其微弱的次品。
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向黑市的中央區域。
秦梟找了個空位,將背後的行囊放下,鋪了一塊黑布。
然後,他解開手裡的包裹,將那口已經擦得鋥亮、甚至還抹了一層油的「暴食魔鍋」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為了增加賣相,他還在鍋旁邊擺了幾根潔白如玉的骨頭。
「賣鍋?」
旁邊一個賣人骨笛子的攤主瞥了一眼秦梟,發出了一聲嗤笑,「兄弟,你走錯地方了吧?這是黑市,不是菜市場。誰會來這買一口破鍋?」
秦梟沒有理會他。
他盤膝坐下,伸手在鍋沿上輕輕敲了三下。
「當!當!當!」
聲音清脆悠揚,瞬間傳遍了半個黑市。
「別裝死,幹活了。」
秦梟用只有魔鍋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魔鍋雖然心裡一萬個不願意,但在秦梟那根「打狗棒」的威懾下,只能屈辱地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嗡——」
鍋身微微震顫,那原本熄滅的爐火突然燃起。
秦梟隨手抓起一根魔牛骨扔進鍋里,又倒了一壺清水。
「咕嘟……咕嘟……」
不到十息的時間,水開了。
緊接著,一股極其霸道的肉骨頭香味,開始在黑市里瀰漫開來。
這香味不同於普通的飯香,它夾雜著魔鍋特有的精神誘惑,能勾起人心中最深處的食慾。
原本安靜的黑市,突然出現了一絲騷動。
不少正在挑挑揀揀的買家,都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秦梟的攤位。
「好香……這是什麼東西?」
「好像是燉肉的味道?不對,這味道里有靈氣!」
很快,秦梟的攤位前就圍了幾個人。
「老闆,你這是賣湯還是賣鍋?」
一個聲音沙啞、身材矮小的黑衣人率先開口問道。
秦梟沒說話,只是拿起旁邊的一塊木牌,立在攤位前。
上面只寫了六個字:
【自動燉肉魔鍋】。
「魔鍋?」
黑衣人一愣,隨即看向那口正在瘋狂沸騰的大鍋。
只見鍋里的那根堅硬無比的魔牛骨,在翻滾的湯水中,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分解,最後徹底融入了湯里,變成了一鍋奶白色的濃湯。
前後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嘶——」
周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可是魔獸的骨頭啊!就算是先天高手的真火,沒個把時辰也煉不化,這口鍋竟然這麼快?
「好東西!」
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這鍋,多少錢?」
秦梟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兩?」黑衣人試探道。
秦梟搖搖頭。
「五千兩?」黑衣人皺眉,「有點貴了,但……」
「不是銀子。」
秦梟終於開口了,聲音經過面具的處理,變得沉悶而威嚴。
「我要換東西。」
「換什麼?」
「換能裝下這口鍋的……儲物法器。」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
儲物法器?
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在黑水城,一枚最小的芥子袋都價值連城,而且有價無市。
這口鍋雖然神奇,但也只是一件輔助煉化的法器,哪裡值這個價?
「嗤——」
旁邊那個賣骨笛的攤主再次嘲諷道,「兄弟,你想錢想瘋了吧?一口破鍋換儲物法器?你怎麼不去搶?」
「就是,我看這鍋也就是個把戲,指不定下面埋了什麼機關呢。」
周圍的人也開始起鬨。
秦梟也不辯解。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個賣骨笛的攤主,然後伸手抓住了鍋柄。
「是不是把戲,試試就知道了。」
「去。」
秦梟手腕一抖。
那口滾燙的大鍋突然脫手而出,像是個活物一樣,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奔那個賣骨笛的攤主而去。
「臥槽!」
那攤主嚇了一跳,連忙想要躲避。
但這口鍋卻像是長了眼睛,在空中一個詭異的轉彎,直接扣在了攤主的腦袋上。
「當!」
一聲脆響。
「啊——!!!」
攤主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並不是因為燙,而是因為……鍋里伸出了無數條細小的黑色觸手,正在瘋狂地拔他的頭髮!
「該死的嘴臭人類!竟敢說我是破鍋?!老子拔光你的毛!」
魔鍋一邊拔一邊罵,把這兩天在秦梟那裡受的氣全撒在了這個倒霉蛋身上。
「鬼!有鬼啊!」
攤主拼命掙扎,好不容易才把鍋甩開,但頭頂已經變成了地中海,光亮可鑑。
魔鍋在空中轉了一圈,又穩穩地飛回了秦梟面前,落在爐子上,繼續燉湯,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口鍋。
這哪裡是法器?這分明是產生了器靈的靈器啊!
擁有自主意識,能聽懂人話,還能主動攻擊……這價值,絕對不比儲物法器低!甚至更高!
「我要了!」
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立刻擠了進來,「我有家傳的芥子袋!雖然空間不大,但……」
「滾開!我也要!我有納戒!」
「賣給我!我出雙倍!」
一時間,剛才還無人問津的攤位,瞬間被人群擠爆了。
秦梟坐在人群中央,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
「別急,一個一個來。」
秦梟慢條斯理地說道,「既然大家都有誠意,那就競價吧。」
「不過,我不收普通貨色。我要的儲物法器,空間必須足夠大,至少……要能裝得下二十頭牛。」
他一邊應付著瘋狂的買家,一邊將感官開到最大,警惕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角落。
他在等。
等那股帶著「藥渣味」和「腐爛甜味」的氣息出現。
就在這時。
人群的外圍,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
一股陰冷刺骨的寒意,伴隨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苦澀藥味,像是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鑽進了熱鬧的人群。
「讓開。」
一個沙啞、低沉,像是嗓子裡卡了口痰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原本擁擠的人群,竟然不由自主地分列兩旁,露出了一條通道。
通道的盡頭,站著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里的人。
他沒有看任何人,那雙藏在兜帽下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秦梟面前那口正在燉湯的鍋。
「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來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