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可曾夢見我
上班,下班,洗澡睡覺,醒來又是第二天,重複上班下班,偶爾出去約會。
也不算是約會—
蘇曉檣並不覺得,在她和路明非確定了一段全新的關係之後,兩人的相處方式有了什麼變化,準確的說是完全看不出來任何變化。
還就那個一起吃飯一起沒心沒肺的聊天一起吐槽誰誰誰。
只有一點不一樣————那就是他們更親密了些。
雖然不至於如膠似漆,但肯定會有事沒事互相發幾條消息吐槽。
不過,上次一起逛遊樂園的時候,路明非鼓起勇氣嗓音顫抖的問她能不能給我拉一下你的手,她笑著同意了,兩人手拉手坐完了跳樓機又坐完了過山車。
玩完了好幾個刺激的項目之後,蘇曉檣才後知後覺的拍著後腦反應過來路明非的意思這傢伙不是想更親密更進一步,單純的是因為那些項目太刺激了他慫了。
也可能是趁著遊玩這些刺激項目的機會想拉她的手也說不定————
總而言之,蘇曉檣以前覺得路明非是個很簡單的人,但真確定了談上了之後才知道這世界上再簡單的人也是複雜的。
比如說路明非就有很多她數不清的小心思,一問到路明非臉上路明非又會裝無辜說不知道,但路明非到底有沒有那些想法她最清楚不過了。
一撒謊就摸下巴這個毛病,她覺得還是不要提醒路明非本人比較好————
但是!
但是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
從今天開始她就要倒數了,她心底一直有個計時器,每過一天,那個數字就會減少一,直到今天,那個數字正是從兩位數變成了個位數。
當這個數字歸零的時候就是路明非登機的時候。
路明非即將去往一個她一無所知的地方,見陌生的人,學陌生的東西,和她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女人們打交道。
男人們還好,主要是那些她完全不理解的女人們。
尤其是那個姓陳的!!
誰知道路明非那個笨蛋是怎麼想的,昨天喝咖啡的時候居然饒有興致的湊到她旁邊來指著手機要她一起看,她本來還以為這小子總算是想通了鼓起勇氣有種了知道主動,誰知道居然是拉著她一起看陳墨瞳給他發的消息。
那是一條視頻,陳墨瞳穿著修身的禮裙,腰線高的嚇人,紅髮溫婉的盤好,畫面里僅有她一人,站在音樂廳的舞台上,一邊跳著獨舞,一邊唱著跑調又口胡忘詞的生日歌。
說是給路明非的生日禮物————
首先,她得承認在觀看的過程中她也很難繃住的笑出了聲,畢竟一個看上去高貴冷艷的傢伙結果私底下做的事這麼無厘頭本身就有一種反差的可笑,但不代表著她就光顧著笑了—
她只記得昨天的甜品店裡歌舞昇平。
這個詞很巧妙。
一般來說,前半句話用上了歌舞昇平,後半句多少就得用上暗流涌動之類的。
她的心在暗流涌動,她感受到了。
今天她要搞一場突然襲擊噠!
晚上八點,路明非打掃完了自己租的單間,很是滿意的插著腰乾笑了兩聲。
他和絕大多數獨居男性沒有區別,小垃圾什麼的往垃圾桶里塞,一些零零碎碎的零食殘渣掉在地上那就掉了,踢兩下踢成一團就差不多得了,大一點的垃圾找幾個塑膠袋裝起來,又把裝滿了的大塑膠袋塞進一個更大的塑膠袋,在正式做下一頓飯之前不會洗上一頓留下的碗————
但今天不一樣,他從小區樓下居委會裡請了一面旗子,就是那堅定正義的二十四字真言。
為了對得起這二十四個字,他特意把有些亂糟糟的房間全都收拾了一遍。
叮咚—
門鈴聲響起。
路明非困惑的扭過頭,把門拉開,一眼就瞧見了斜挎著精美包包的蘇曉檣,女孩一襲黑裙,低頭看著自己白嫩手腕上的黑色腕錶,頭也不抬的說:「還有四十三分鐘電影就要開始了,你是選擇在家裡睡覺還是跟我去看電影?」
路明非頓時瞪大了眼睛,一把拽住女孩的雙手緊緊握著:「你來的正好!」
蘇曉檣:「?」
「幫我帶兩袋垃圾下樓,我本來還發愁怎麼一次性把它們都拿下去呢,現在多了個人,直接完美解決!」
蘇曉檣:「————」不是?大哥啊你女朋友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來找你,化著最好看的淡妝穿著最得體的衣裙拿上了自己最心儀的包包甚至連自己買來一次都沒塗過的口紅都用上了!結果你開口第一句就是讓人幫你提兩袋垃圾下樓?!
但以上這些吐槽蘇曉檣沒說出口,和她現在的穿著打扮完全不搭,容易破壞她精心營造的氣場。
她虛著眼睛提著兩個黑色的垃圾袋,一臉黑線的和路明非走進電梯,一起去了樓下的大垃圾桶。
幹完了這一切,兩人並肩再次回到電梯,路明非這才打量著蘇曉檣今天的衣著和打扮————他清晰的記得蘇曉檣今天上班的時候穿的不是這套衣服。
他一拍腦袋:「你找我幹嘛來了?」
蘇曉檣的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弧光,笑意滿滿的說道:「你的意思是一我剛才和你說了那麼一大堆話,你一個字都沒聽見咯?」
「怎麼可能!我都聽見了!」
「請複述。」
「這個————」
「老娘沒功夫和你計較,快點上樓,換一套衣服再出來見我。」蘇曉檣低頭看著手錶,「我告訴你哦,只剩下半個小時的時間了,要是路上遇見了堵車————」
路明非對此回應了一個純真懵懂的微笑。
蘇曉檣懶得和他計較這個,直接一起進了門,她環顧一圈,連連點頭:「比我上次來的時候乾淨多了————你怎麼突然想到要打掃衛生?」
路明非面色沉穩,抬手一指。
蘇曉檣立刻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愣了一下,緩緩讀著:「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儂腦子瓦特啦?」
「非也非也。」路明非站在床頭,衝著二十四字真言鞠了個躬,「我把它們掛在床頭就是為了讓它們保佑我不再做噩夢。」
「什麼噩夢?很久以前夢到陳墨瞳那一次?」
「往事不堪回首。」路明非搖搖頭,「總而言之,我很想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夢,但我又不是很想做那些很奇怪的夢。」
路明非的這番話,聽上去有點左腦肘擊右腦的意思,但他說的是心裡話。
一方面,他真的很想通過那些夢境提前摸索一下未來的剪影,不管是為了提前認識了解一些重要的人,還是說藉助這個類似於預知夢的能力規避一些糟糕結果。
但另一方面,他實在是不想看到更多莫名其妙的事情了,包括但不限於陳墨瞳在高架橋上被穿胸而死、陳墨瞳在水下被穿胸而死,下次可能就是陳墨瞳在北極變成了冰雕或者陳墨瞳被人抓走做實驗。
一想到這個他就要感嘆了,感嘆陳墨瞳還真是集萬千霉運於一身的倒霉蛋。
望著眼前突然從脫線轉變為沉默的路明非,尤其是盯著他突然垂下的眼帘,蘇曉檣的腦袋裡突然有了個想法。
如閃電划過黑夜,如靈光一現。
她湊近了些,抬起雙手搓著路明非的臉,搓得路明非一陣嘰里咕嚕的掙扎。
但是沒能成功掙脫。
良久,她才望著路明非的眼睛說:「我問你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我!」
「得看你怎麼界定如實這兩個字了。」路明非含糊說著,他能感覺到蘇曉檣的手指都快插到他嘴裡了。
「就是一個很簡單的點頭搖頭就能回答的問題。」
「你問你問。」
「你有沒有夢到過我?」蘇曉檣問道。
她問的很輕,嗓音很輕,語氣很輕,一切都很輕。
輕得路明非一時間把自己夢到的所有東西都想了一遍。
沒有,一次都沒有過。
但望著女孩的眼睛,路明非很是沉穩的皺緊了眉頭,嚴肅的點著頭:「有的,你是背景板。」
天地良心,他沒說謊的!
那些龍啊神啊怪獸啊混血種什麼的,和這個女孩子沒有關係,這個女孩子會活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世界裡,她會是最耀眼的背景板。
「為什麼我是背景板!?」
「你往好處想啊,不管台上的演員打生打死還是生離死別,背景板都在那兒,一動不動一聲不吭,但它就是待在原地,默默看著前面。」路明非嚴肅道,「我這明明是在說情話,你要認真聽。」
「這算哪門子情話。」蘇曉檣鬆了手,很是不滿的翻了個白眼。
「你想,不管什麼夢,都有個背景板。」路明非認真的說著,「所以我這是在說我每次做夢都會夢到你!這還不夠深情嗎?!」
「你扯去吧。」蘇曉檣朝著天上吹氣,完全不打算聽路明非的這些歪理。
她踱著步子來到沙發,本來想好的吃飯看電影壓馬路瞬間沒了心思,包括在結束完活動後她準備主動上前來個熱情的擁抱熱情的親吻什麼的也沒了想法。
女孩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望著身後愣在原地的路明非,咬牙切齒道:「你還站在那裡幹嘛?沒看見我不高興嗎,不知道過來安慰我哄哄我?」
「哇和你當男女朋友好方便啊,我看網上都說女朋友是個莫名其妙就會爆炸的炸藥桶,很多時候連對方爆沒爆炸、怎麼爆炸、爆炸後還有沒有餘波都不知道,你居然會主動提醒我過來滅火!」路明非一邊說著一邊坐到蘇曉檣身旁。
蘇曉檣沒好氣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翹著嘴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路明非知道這時候該說好聽的話。
本著自己是個有女朋友的男人應該對女朋友負責的心態,路明非嘆了口氣,低聲說:「好吧,我剛才就是在亂扯,那些比較————奇怪的夢裡沒有你。」
「我當然知道沒有我,你以為你那套背景板說辭很靠譜嗎?」
女孩喘了幾口氣,壓下胸口的起伏,翹著嘴又問:「那我問你那我問你,陳墨瞳在你夢裡出現了多少次?」
路明非很茫然的眨了眨眼睛:「關諾諾什麼事情?」
「很重要!」蘇曉檣嚴肅又認真。
她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開始就知道對方是個喜歡搞事的狐狸,妥妥的壞女人標準模板。
一個不小心,她說不定就要被那個紅毛茶茶踩頭了。
不對。
她已經被那個紅毛茶茶踩過頭了!
路明非豎起三根手指頭:「三次。」
蘇曉檣好懸沒把肺給氣炸了。
「好你個路明非啊做夢從來都夢不到自己女朋友反倒是連續把一個有男朋友的人夢到了三次!」她揪著路明非耳朵喊道,「然後呢?你在夢裡都幹了什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在夢裡都————」路明非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我和你保證哦!我真的什麼出格的事情都沒幹過!」
「那她呢?!」
「她?」
「她!」
「她啊,她就————」
「她到底怎麼辣?」
蘇曉檣的質問聽起來是質問,但路明非覺得她更像是在借著機會發脾氣。
也不算是發脾氣————
更像是調情————
不愧是小天女,調情的手段也比電視劇上演的精彩多了。
「你要聽好聽的話還是聽實話。」路明非說。
「還好聽的話和實話————你告訴我,你想和我說哪個?」
蘇曉檣湊近了些,近到路明非甚至能感受到她的鼻息,近到路明非能數清楚她的睫毛有多少根。
女孩眼底的緊張頓時鑽進了路明非的眼睛裡,他看得出來小天女並不像表現的那樣憤怒,也看的出來對方很在意他到底在夢裡和陳墨瞳幹了什麼。
總感覺蘇曉檣對他好沒信心哦————
「我想把兩個答案都告訴你。」
「你說,我聽著呢。」
「好聽的話就是,陳墨瞳是個瘋瘋癲癲腦仁沒有核桃大的女人,我和她什麼都沒有。」路明非頓了頓,「實話就是我的確和陳墨瞳之間沒什麼,但是她很照顧我————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很照顧我,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蘇曉檣很難想像路明非是怎麼得出來這樣一個結論的。
她費解的蹙著眉頭:「你們倆到底在夢裡幹嘛啦?」
路明非的眸子突然閃爍了一下,幾道看不清晰的流光從他眼底淌了出來,又鑽了回去。
這麼近的距離,蘇曉檣能清晰的看見他眼角的不自然抽搐,那絕對不是想到了什麼令人難繃的畫面時,所露出的哭笑不得的神色,而是————
而是一種更加深刻的、足以讓任何人動搖的難過。
這種情緒,不會停留在暖昧的劇情里。
路明非突然移開了視線,摸著下巴說:「什麼都沒有,一切正常,我也記不清————你想啊,你記得請你前天晚上做的夢嗎?」
蘇曉檣平靜回道:「記得啊,我做的春夢,男主角是你。」
路明非:「!!!」
「女主角是我的照片。」
"???"
看著少年的臉蛋突然從乾淨的白色變成粉里透著紅紅里透著黑的五彩繽紛,蘇曉檣歪著頭,繼續說道:「開玩笑而已,隨口扯的。」
「別開這種玩笑口牙!你知不知道我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啊!」
路明非捂著胸口反反覆覆的平息著混亂的心跳。
「你不也是胡扯嗎?」蘇曉檣說,「都摸下巴了,你每次撒謊都會摸下巴。」
「這不一樣,我那是————」路明非眼珠子轉了幾圈,沒解釋出來。
蘇曉檣站起身,雙手捧著他的臉,盯著他的眼睛說:「我是你女朋友,有些事情我總得知道吧,除了我你還能告訴誰啊?陳墨瞳?」
「你為什麼老是要糾結她————」路明非滿臉通紅的吐著槽。
「說唄,我又不是什麼外人。」蘇曉檣輕輕用額頭碰了一下他,「要是連我都說不出口,你心裡憋著的那點小九九以後又能說給誰聽?憋壞了可就不好了。」
路明非覺得自己輸了。
他不是個很會保守秘密的人,因為保守一個秘密的第一步,就是得把自己有個秘密要保守這件事,也當成一個秘密那樣保守。
在蘇曉檣面前,他連第一步都做不好。
他嘆了口氣,看著女孩溫潤的眼睛,那雙明媚的眼睛裡幾乎要滴出來幾滴溫柔的雨水,替乾涸的土地埋下發芽的希望。
「沒你想的那麼複雜。」路明非說。
蘇曉檣點點頭,她正在聽。
路明非眼角抽了一下:「她一共出現了三次,死了兩次————死在我面前。」
蘇曉檣的眼睛不自然的眯了一下,唇齒微張,沒說出什麼話來。
她倒是沒預想過路明非居然會夢到這種事情。
「連死法都是一樣的,被穿胸而死。」路明非雙手靠攏擠出一個碗口大的空洞,「大概這麼大的傷口,我甚至能看見她的內臟碎片從貫穿傷里掉出來,那場面真的是—
」
「好了好了我不問了!」蘇曉檣用手掌拍了拍路明非的臉,「我真想扒開你的腦殼看看裡面都裝什麼了,居然會和我形容這種東西!」
她沒能看見路明非摸下巴————沒有撒謊。
「看在你答的那麼真誠的份上,為了回應這份真誠,我決定給你點小獎勵!」
蘇曉檣拍著路明非的肩膀,十分認真的說道。
路明非眉頭一皺覺得事情不對勁。
他懷疑小天女對他的身子有想法,而且有—不對————
他和小天女是男女朋友,女朋友對男朋友有想法貌似是個很正常的事情。
可路明非又清晰的看見了小天女的眼睛,看著那雙毫不躲閃的溫潤眸子。
她的眼睛時刻保持著和路明非對視,一絲一毫都沒有挪開過。
這樣的對視是個很犯規的東西,尤其是被她盯著看的那個人對她的魅力很沒有抵抗能力的時候。
路明非就很沒有抵抗能力,他在心底大呼蘇曉檣這是在犯規必須得紅牌罰下場不然他遭不住。
「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蘇曉檣說,「是一個我心底很私密的想法。」
路明非聞言為之一愣,眼珠子很靈活的轉了幾下。
好像和他想的有些出入————
不過也行。
他本身就覺得才談了半個月的戀愛就快進到牽手已經是有點快了!
路明非連忙把耳朵湊了過去,附到女孩嘴唇旁邊。
這才聽見女孩鼻腔里輕哼的溫柔笑意,剛才幾乎要從她眼底溢出來的小小怒火,此刻消失的一乾二淨。
路明非感覺自己的耳垂好像被她輕輕咬了一口,然後才聽見她說話。
「有關於你的那些很奇怪的夢,我以後不會再逼問你了,但你要是又夢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讓你覺得難過了,你就跟我說你很難過,我會安慰你,還有————」
路明非有些錯愕的昂起眸子,看著眼前那足以讓他心神敦促的微笑。
女孩嘴角上揚著,很小聲很小聲的說了後半句:「以後要夢到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