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夔門龍影
屏幕里突然多出兩個鮮紅的小點,會議室里的吶喊聲和歡呼聲立刻混雜在了一起。
芝加哥的卡塞爾學院是如此,江面上漂泊的摩尼亞赫號更是如此。
摩尼亞赫號的船長,曼斯·龍德施泰特推開面前的人潮,無形的狂風推開他身前的雨水,他用力抬手,幾乎筋疲力盡的葉勝和酒德亞紀便如被一把無形的鉤機緩緩吊起,從江面飄上了甲板。
他的言靈·無塵之地,此刻成了接通斷裂的最後一根鉤鎖。
這一幕,船上的眾人收入眼底時,忍不住流露出幾分震驚。
無塵之地不算特別稀缺,明確記錄很多,屬於防禦型的風屬性言靈,但龍德施泰特不愧是大師中的大師,在言靈開發上走的極遠,催動言靈領域內的斥力無非是比拼血統和意志、蠻力,可要是想反向操控這股自領域中心排開的斥力,便是難上加難。
龍德施泰特做到了。
「回來就好。」他沒有說很多話,只是低頭看著兩個自己親自教出來的學生。
「教授。」葉勝勉強笑了一下,撐著甲板,將自己身後背著的黃銅罐子交到曼斯教授手裡,「這應該就是————」
那罐子堪堪有了一人高,不透明的黃銅內芯,卻閃爍著瑩瑩欲燃的熾熱,曼斯只是輕輕觸碰,便被那毒辣的溫度燙傷了手指。
「解下來!解下來!」他立刻就意識到了不對,連忙高聲喊著,船長服飾的下擺在寒風和淒雨中獵獵作響。
他撩動下擺拔出一把短刀,沿著葉勝潛水服的側面割開,幾近赤裸的葉勝就這麼被從潛水服里剝離了出來,可偏偏就是剩下葉勝背後的那麼一大片潛水服,無法割下。
它們已經和葉勝融為一體了。
曼斯不願再去想這個學生到底承受著怎麼樣的痛苦,卻依舊堅持著將這個罐子背在身上,咬著牙一聲不吭。
「如果可以的話,我需要一杯馬提尼————」葉勝齜著牙笑,「我感覺自己的背部好像已經被烤熟了。」
「船醫!船醫!送他們去急救室!」曼斯背過身去高聲大喊。
可他焦急的轉動視線時,卻猛然捕捉到了不遠處的風浪,一個巨大的旋渦正在醞釀,像是要捲起一道狂暴的龍捲!
「船長!聲吶檢測到異常情況!」
「啟動引擎!叫武器艙的人準備!」
曼斯嗓音嘶啞,驟然發動的引擎讓甲板上的幾人站立不穩,只能撐著欄杆才能勉強穩住,可曼斯卻紋絲不動,像是一座沉默的火山。
但這座火山是活的。
已經到了爆發的邊緣。
摩尼亞赫號正在狂奔,順著大江大浪狂奔,而身後的江面,此刻卻破開了一道清晰的水線,極其長。
曼斯滿臉猙獰的殺氣,走進了檢測室,聲吶已然開啟,但由於尾隨者的速度極快,根本不能形成具體的圖像,二副站在操縱杆前,有些遲疑道:「看起來像是一條魚。」
「什麼魚能以五十節的速度跟在我們身後呢?」曼斯搖著頭,牙齒間含著勃然大怒,「是龍類!只能是龍類!不管葉勝他們帶上來了什麼東西,這個傢伙已經盯上我們了!」
他打開早就準備好的武器箱,裡面藏著一把口徑駭人的重型狙擊槍,彈匣里壓滿了幽藍色彈頭的鍊金子彈,打在龍血生物的身上,先不說那恐怖的動能和子彈的絞殺能力,只說一個鍊金彈頭。
每一顆子彈里都混入了「賢者之石」的粉末,這是獨屬於龍血生物的劇毒,任何龍血生物在被賢者之石傷害時,首先便會進入詭異的迷離幻覺,那裡是一切美好和永恆的終極,但卻只是幻覺,在短短的一個呼吸之間,賢者之石的威力便會徹底釋放。包括破壞細胞活性、無法癒合以及難以想像的劇痛,那是一種連龍王都會哀嚎的劇痛。
他獨身走上甲板,頂著凜冽風雨架好狙擊槍,瞄準船身後跟隨的那條水線。
水面就像是被切開了那樣,猙獰怪異的背鰭於水流中湧現。
如果看著這個背鰭還能冷靜的說出「鯊魚」兩個字,那曼斯這麼多年也是白混了。
他清楚的知道這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魚,甚至連魚都不是。
但他又明白,對方是活的。
只要是活的東西,就會死,這是真理。
他的槍就叫做「真理」。
「來吧————畜生!」
砰!
銳利的破空聲劃開水流濤濤,連風雨一時間都被這強硬的動能衝散。
曼斯用無塵之地的微妙斥力,撫平了槍械噴吐怒火時進發的強悍后座力,他覺得自己抵在槍托上的右肩有些酸痛。
但無所謂。
他相信對方比他疼一百倍。
曼斯沉穩的扣動扳機,連續四次,每次射擊都精準的命中了同一個地方,水下的哀嚎
聲透過了迷茫的水面,落在他耳邊,他仿佛聞見了天籟。
「塞爾瑪。」他對著耳麥低聲說,「你是我手底下,血統等級最低的學生,我記得你的血統等級只有D級對吧?所以才轉了後勤,兼著一些打雜的工作。」
耳麥里傳來一個清晰的、略顯怯懼的女聲:「是的教授————」
「不用害怕,我很喜歡中國的一句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儘管可能我們的感情還達不到父女那般深沉,但已經足夠我完全相信你了。」曼斯在風雨里點燃一根雪茄,無塵之地幫他推開雨幕,任由白茫茫的煙霧向上飄著。
「我需要子彈,在控制室內的武器箱裡,我還有很多子彈沒來得及壓上。」曼斯低聲說。
塞爾瑪道:「我這就叫人幫您「幫我壓好,然後送到甲板上!」曼斯厲聲道,「別害怕,要死也是我這個當老師的死在你前面!」
「我我我我不怕死的!真的!」塞爾瑪倔強的喊聲順著耳麥傳來。
這時候曼斯卻只能笑一笑了,誰不怕死呢?
總有些事情比命更重要罷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曼斯身後傳來,他轉過頭,看著略顯怯懼的少女,金髮在風雨里被染
成一片亂糟糟,其實他從不覺得這個女孩給他丟臉,能鼓起勇氣跟著他一起走這麼一趟,少女已經有了很多人都望塵莫及的勇氣了。
「教授,子彈。」女孩喘著大口的粗氣,將彈匣放在曼斯身邊後,雙手便背到了身後,像是一個等待老師訓斥的笨學生。
她的確是個笨學生。
「做得很棒!」曼斯豎起大拇指,換好彈匣,轉過身,「這次要是能回去你也該畢業了,今天就是我給你上的最後一課。」
他咬著雪茄,端起槍管銳利到幾乎要刺破天際線的重型狙擊槍,眼中的金色幾平要將面前的雨幕燒乾。
放棄槍架的輔助,會讓他失去后座力控制的協助,以及平穩的狙擊位置。
但他會得到一個更棒的視野條件。
「龍這種東西————死侍、次代種、初代種都無所謂,你只需要記住它們都是活物!」曼斯迎著風雨大喊,「只要是活的,就會死,我們生來就是為了殺死它們的一群人!沒有炮彈就用槍,沒有槍就用刀,沒有刀就用手,就算沒有手,那就用牙齒咬!」
砰!
隱隱襲來的背鰭又一次頓住,水底傳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
巨大的后座力所帶來的是清脆的手臂脫臼聲,曼斯不再說話了,面無表情的回過頭看了一眼塞爾瑪。
塞爾瑪咬了一下牙,腳步略顯退意,但整個人卻是義無反顧的往前走。
她知道此刻的曼斯沒時間去處理那些小傷,對方的注意力全然放在吊在船尾的那個東西身上,此刻只有她能提供援助。
她熟練的拿出繃帶和夾板將曼斯的上臂綁好,甚至還打了個蝴蝶結,算是這緊要關頭最後的一點點少女心,她推動曼斯的肩胛和上臂,將脫臼處接了回去。
「做的很好,我會考慮給你一個優秀畢業生的嘉獎的。」
老邁又蘊含著笑意的嗓音自兩人身後響起,曼斯一聽這聲音,嘴角叼著的那半截雪茄掉落在地,回應給對方的是一個輕微的微笑。
「昂熱!何時來的!」
「等直升機降落也太慢了,而且也沒地方給它施展。」昂熱脫下自己被颳得破破爛爛的西裝,白色的內襯裡包裹著緊緻雄偉的肌肉,「剛跳下來就聽見了你給學生的最後一課,我覺得這足夠讓你拿到年度最佳教授的名頭了!」
兩把折刀如穿越花叢的蝴蝶,一個眨眼的時間便出現在昂熱手中,閃著刺眼的寒光。
輕微的嗡鳴聲自刀身散開,沉寂多日的野獸終於脫離了刀鞘,向著襲來的獵物露出獠
牙。
「撤離是我們的首要目標,但有個前提。」昂熱頓了頓,他的嗓音藉助諾瑪傳遍了整船,「至少得把這個畜生打疼,疼到它不敢追。」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虛幻,如一道白茫茫的閃電,瞬間消失在甲板上。
哀嚎聲於江面上擴散開來,塞爾瑪目瞪口呆。
曼斯卻笑了笑說:「這就是校董會為什麼對校長不滿但又一個字都不敢亂說的原因。」
砍龍都能砍得這麼瀟灑風騷自然,砍人那就是想都不敢想了。
反正那些人在昂熱的折刀下沒有任何區別,都是被昂熱四刀砍成五段的東西。
「老騷包!躲著點!」曼斯大喊。
「希望你不要公報私仇。」昂熱的聲音自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在身後,又像是就在切割水面的那道背鰭之中,「龍侍不好對付,我撤出的時候就讓船上的武器全部開炮,所有的炮彈全打出去,我會給你們創造一個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