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去光里（三）
四份早餐有三份半進了路明非的肚子裡，諾諾說她要發揚風格照顧師弟順便還一下師弟給她披外套的恩情，所以只喝了一杯豆漿咬了一個三明治。
路明非毫不客氣，把剩下的東西全部吞進嘴裡，那架勢頗有幾番風捲殘雲的滋味，諾諾覺得路明非過不了幾年可能也會變成副校長那樣，一個性感的大肚腩將會伴隨路明非一輩子。
不過那肯定也是以後的事情了。
吃完了飯，看完了日出，諾諾覺得沒什麼意思了，就拉著路明非上車下山。
山路上坡時開的很快，下坡時她反而開的很慢，路明非知道這肯定不是為了擔心他或者諾諾自己的人身安全，可能單純是因為剛吃過早飯，開的太快，諾諾怕她自己也吐了。
路明非得出結論，這人開快車就是故意想折騰他的。
所以又是一陣不滿的牙咧嘴。
法拉利拉長了紅色弧光，剛從校門口開進去，學院內頓時響起了悽厲的警報聲！
「龍龍龍、龍族打過來了？！」路明非有些結巴的喊道。
「你入學後從宿管那裡拿的應急手冊真的就一個字都沒看過唄？」諾諾嘆了口氣，「難道是因為你不識字嗎文盲師弟？」
路明非眯著眼睛，困惑道：「什麼宿管？什麼應急手冊？」
「哇呀我想起來啦！」諾諾一拍腦門，「你入學後的一些東西都是我幫你拿的，忘了給你了嘻嘻~」
「我真要說點侮辱你的話了————你何止是忘了，我要是不說你可能連宿舍鑰匙都不準備給我！」
「哎呀，忘了嘛~」
「所以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事，緊急情況而已，你聽這警報聲一五個連續短音的循環，這就是表示出現緊急情況，召喚所有血統等級在A「以上的人員去圖書館集合。」諾諾隨口說道，她扭動方向盤，一腳油門，車速立刻飆到了頂。
至於法拉利的破風聲里有沒有摻雜某人因高速所吐出的尖叫哀嚎，唔—無人在意。
路明非顫巍巍的下了車，撐著火紅色的車前蓋，心想著要不要趁著現在還有時間把早飯吐出來。
他其實很想和諾諾說要不要先回去換身衣服畢竟緊急情況穿著睡衣出現總是有點不像話的。
但諾諾不喜歡聽別人說話。
身邊，一群人腳步匆匆，與路明非身邊掠過，偶爾會朝著衣著鮮明的他和諾諾投來疑惑的目光，但每個人都神色肅穆，腳步沉穩又急促。
「進去吧。」諾諾拽著路明非的袖子往圖書館裡走。
圖書館，總控制室內，學生們已經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團體站好，一邊以愷撒為首，一邊以楚子航為首。
其實還有一個小團體，是兩個睡衣怪人。
「A級學生12人，S級一人，教授團27人，全到了。」施耐德的鐵面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硬的黑，「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沒有太多時間，兩位執行部的專員於龍族遺蹟中迷失，他們的氧氣不夠，我們需要藉助他們傳回的資料解讀出一條生路。」
他說的很快，低沉又迅速。
一副巨大的圖畫呈現在最前方的熒幕上，是由一張張照片拼湊而成的的巨大畫面，青色的穹頂蔓延著無數扭曲的文字，構成一個碩大的青銅古樹。
施耐德低聲說：「大部分內容我們已經解讀完成，只剩下最後部分————
青銅古樹的最中央，於樹枝上銘刻著清晰的圖案，但沒人能看懂那個圖案，只能憑藉血液里流淌的感知能力，分辨出來那隱隱約約是個問題。
「這就是最後一個關卡，葉勝和酒德亞紀的氧氣只剩下二十分鐘的餘量，他們上浮還
需要部分時間————我們只有十五分鐘，十五分鐘，做不到，他們就死。」
曼施坦因教授問道：「這是要我們對這些————龍文？產生靈視的意思嗎？」
「我不知道。」施耐德搖頭。
這話其實已經代表了很多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確定，不確定就是沒把握。
其實就是死馬當活馬醫，能解開謎題就是萬幸，實在是解不開，那真的就只能看著兩位專員死在龍族遺蹟里。
眾人沉默著昂起頭，於是暗室內驟然便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那不是誰打開了一盞碩大的白熾燈，而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毫不客氣的釋放了自己的黃金瞳，是金色於此地共舞，輝映著這片暗淡。
「十四分鐘。」施耐德低聲說。
路明非覺得自己的腦袋有點燙，腦仁處多了幾分暈暈乎乎的搖晃感。
他覺得自己見過這東西，可他分明從未加過這樣的青銅古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何時見過它。
「這是一個————問題？」
諾諾走上最前方，手指輕輕觸摸著幕布，像是在撫摸那些怪異扭曲的紋路，她臉色已經如白紙那般薄弱慘白，可她眼中的金色輝光卻愈發明亮。
「不確定，只能說可能是一個問題。」施耐德站在她身邊接上話，「但沒人能完全的讀懂龍文，也無法確定這些符號的意思。」
「不，不需要說可能，這就是一個問題。」諾諾驟然瞪大了眼睛，斬釘截鐵道，「書寫者是用著————刻刀？不是刻刀，是一把短刀————三十厘米到六十裡面之間，刻下這些痕跡的時候它心底懷著的是「是什麼？」施耐德追問。
是誰在溫柔的呼吸著呢？
諾諾看不到更多東西了，如果她正處於現場，說不定能分析出很多，可隔著屏幕看著圖片，她只能止步於此了。
「十二分鐘。」施耐德喊。
倒計時如同懸在頭頂的一把達摩克里斯之劍，所有人都在拼命催發著自己體內的血統，點亮於暗室內的金色輝光幾乎要把火焰噴射出來。
諾諾腳步虛浮，勉強撐著幕布，抬手指著雕花內最前段的部分。
「這個！這裡！」
她的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路明非快步上前站在愷撒和楚子航之間，他這個位置離諾諾最近，如果諾諾沒撐住身體倒下了他也好伸手扶住。
「師弟師弟！師弟！」諾諾猛地轉身，鮮活的紅髮魔女變了模樣，如同一縷隨時會飄走的白紙。
所以諾諾是紙紮的—路明非胡思亂想著，但嘴巴比腦子快：「在呢？咋了？」
「你是S級，在場的人里就你血統最高，盯著這個字看，你一定可以的！」
「我真的在盡力分析了————但我才入學啊，什麼都不會！」
「別想那麼多！混血種在面對這些東西的時候不需要學過什麼，體內的血會告訴你答案！」諾諾大喊著，她抬起手指，顫抖的撫摸著幕布，尤其是最前端的那部分。
「看這個，你能分析出來的！」
路明非看著那些圖案，它們在他眼底蔓延，鮮活的難以想像。
那根本就不是什麼文字，而是一條條微型的蚯蚓、蛇或者是龍，它們是活著的，它們在路明非眼底扭動。
蔓延在最深處的神經上的那根弦，猛地繃緊了，路明非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緊接著就被那股滾燙刺激的齜牙咧嘴。
滾燙不是全部————滾燙又是全部。
不只是滾燙，而是高溫，是燃燒世界的一場大火。
這是個名字！
「是名字，這是名字！」路明非理解了這些扭曲的圖案，梗著脖子喊道。
施耐德抄起耳麥，對著遠在江面上的摩尼亞赫號上說道：「本部專員已解析部分內容，這是一個問題，最前方的意思是一個名字。」
「這裡是摩尼亞赫號，青銅城是青銅與火之王的宮殿，所以那個名字一定是」
「諾頓。」
施耐德替對方將這拗口又沉重的兩個字說出口。
話音落下，瀰漫在室內的冰涼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烈火和熔岩。
「我這就向水下發動通訊。」
「不是————」
路明非往前走了半步，目光緊緊固定在了熒幕上，像是兩根針，扎進了那縹緲的圖案里。
「不是諾頓。」
他猛地吸了口氣，像是溺水的人終於走上了岸。
腦海里，焚毀世界的畫面愈發清晰，他終於領會了那個簡短的圖案。
那個圖案就是諾頓的意思，但重點卻不是諾頓二字。
完整的意思，透過魔鬼的低語，擠進了他的腦海，在他眼前清晰排列。
【諾頓聽從了誰的建議？】
路明非緩緩吞了口唾沫，回想著那雙如星辰般龐大又閃耀的金色豎瞳，回想著對方通體白灰色的傲然龍軀。
那個被天地貫徹「美」字的龍王————
他想到了對方於憤恨中嘶吼的那最後一句話。
「是耶夢加得！」
仇恨和悲戚融進了滔天火海里，滔天的怒火燒在路明非的腦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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