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去光里（二）
「嘔望著趴在路邊對著雜草一頓噴射的路明非，諾諾很是嫌棄的從車裡拿了包紙丟了過去。
她大聲喊道：「我以為今天早上見到的第一縷金黃會是陽光呢！結果居然是你的隔夜飯！」
「說了開慢點開慢點————我真的是————嘔「不服啊？不服氣你就去學開車，以後就不用我開車帶你出來轉了！」
「我學會開車以後肯定不會帶你出來轉的，你放心好了。」
「嘖，說話絕情不留面子也是師弟特有的調調，我記住了。」諾諾大步上前拍了拍路明非的後背，「好點了沒？你是S級！怎麼這麼不經折騰？」
「龍王也經不起你這麼折騰好吧！」路明非斜視著諾諾，眸光里是數不清的無奈。
「你經得起，我相信你。」
「別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啊！」
等到路明非把隔夜飯都吐乾淨了，一陣奇異的響聲立刻從他的肚子傳出。
諾諾立刻瞪大了眼睛：「你看吧，我就說暴飲暴食容易傷到腸子。」
「這是餓了！」
「我車上還有幾個小麵包。」
路明非立刻變臉，討好的笑著：「師姐~我知道你最最最最最「最什麼？」諾諾不表態，眯著眼睛笑，她是想讓路明非把這句誇獎說完的。
「最冰雪聰明待人有禮了！」
「沒夸到點子上，重夸。」
「最善解人意最有愛心了！」
「重來！」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最漂亮最美麗最溫柔了「等我一下啊我去給你拿！」
紅髮的狐狸頓時眯起了眼，暗紅色的瞳孔在眼眶裡閃爍著，她扭頭就鑽進了車裡翻找起了藏小麵包的手套箱。
很快她又從車上鑽了出來，撓著臉說：「是這樣的————好像是上次在高架橋上沒油的
時候，我正好餓了，所以「所以小麵包渣你吃不吃？」諾諾提著幾個空空的包裝袋就出來了。
路明非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
「哎呀忍一忍嘛，就沖你剛才誇了那麼一大串，師姐還能讓你餓著？」諾諾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喂，食堂嗎？四份早餐，送到學院後山的山頂，額外加一百美元配送費，山路難走慢點開車，別急，但一定要快。」
搞定了這些微不足道的問題，諾諾領著路明非走在泥濘之間，拖鞋不好走路，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可她走在前頭時，卻又不像是個領路人，更像是一個正在玩跳房子跳格子之類小遊戲的領頭人。
路明非跟在後面，低聲詢問：「食堂還有外賣服務？怎麼從來都沒和我說過？」
諾諾背著手轉身：「我故意不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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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因為你那個糟糕透頂的休息日計劃。」
「何意味？」
「如果我告訴你食堂能送外賣的話，我相信你一整天都會在你床上度過的。」諾諾抿著唇，「那就不好玩了！」
「可我現在也知道了。」
「所以以後的每個休息日師姐都會酌情拉你出去走一走的，就當遛狗了，鍛鍊自己也鍛鍊狗。」諾諾說。
聽上去這話說的很冒犯。
其實不然。
諾諾說自己抓路明非出去遛彎就是遛狗，但路明非可不會這麼想。
所謂的遛狗，是為了發泄寵物狗那無處安放也無處發泄的精力，不論從哪個角度上來說————路明非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多無處發泄的精力，這個狗在此處不做具體代指，但他知道狗是誰。
快問快答誰是狗！
找了處空地，諾諾從隨身攜帶的包包里翻出一張卷好的墊子，輕鬆攤開，攤開在草地和泥濘之間。
她赤腳上去踩了幾下，足底傳來的按摩感還算不錯，所以她就直愣愣的變換姿勢躺了上去。
路明非就只能站在草坪上看著她肆意伸展肢體了。
「只有一張墊子嗎？」
「不然呢？」
「很好，你躺了，我坐那兒？」
「坐地上啊，這還要我教你？」
路明非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道：「說好了一起看日出，說好了師姐罩著師弟，還自說自話的決定了一切，結果到了地方你和我說師姐我有墊子所以能幹乾淨淨美美躺下師弟你沒有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算是明白了，這就是你最喜歡幹的事情。」
諾諾伸展著肢體，暗紅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狡黠，直勾勾的看著路明非的死魚眼。
「這麼想坐師姐身邊啊？」她怪笑著問道。
「至少得有個地方坐吧！」路明非義正辭嚴。
「安啦安啦，我只是想伸個懶腰，等下早飯送上來了我也得讓個位置放早飯不是嗎？」
「絲毫不提讓不讓我坐呢————」
「我伸完懶腰就讓你坐唄！」
「說話算話！」
「嘻嘻嘻」
諾諾抬起手，比了個指間宇宙的手勢：「拿捏了~」
「你厲害。」
「那當然！」
互相嘴了幾句，諾諾還是讓了個位置，路明非得了空檔也就有地方坐下了。
山頂的風聲吹來了幾縷零碎的寒意，路明非拉上外套的拉鏈，看了眼身邊眯著眼睛笑的女人，低聲說：「我問你個事情「哎呦，四下無人空空蕩蕩，這是要找師姐傾訴的節奏啊！」諾諾壞笑著，「來來來，讓我聽聽你有什麼煩惱？」
路明非搖搖頭：「我有個朋友諾諾立刻接道：「你說的這個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啊？」
「不是。」
「好吧，你繼續。」
路明非低垂著眼瞼，嘴角向下撇著，這是個很經典的姿勢，他在夢裡見過很多次，可這算是他第一次露出這種神情。
他不想自己也成為這樣的人。
「我有個朋友，他的處境可能有些複雜。」路明非頓了頓，側過視線，看著諾諾含著笑意的眼睛，「他以後可能會面對一個很複雜的局面，會背對著所有人、或者面對所有人，總而言之就是和所有人都不對付————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說出來算是稀疏平常，落在諾諾耳邊而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夢裡的一切已經消散，但餘韻卻在她心底刻下了一道痕。
所以有些話說的沒錯，諾諾心想，談心傾訴時以「我有一個朋友」作為起手式，對方口中的那個朋友往往就是對方本人。
路明非也夢到那個場面了嗎？轉身倔強的離去，像個就算輸了也不肯承認自己輸了的臭屁熊孩子。
她不知道。
但她想著，夢裡的那個自己做的並不好。
她不想成為那樣一個只能站在旁邊呆愣著，看著對方轉身離去的師姐。
其中所含的情緒很複雜嗎？不見得。
只是有些————難過。
「放心啦。」
諾諾用力拍了一下路明非的後背，將對方低垂的眼帘驚得驟然抬起。
這樣就順眼多了。
「幹嘛？這麼大力！」路明非一臉彆扭的摸著自己的後腰，「別給我打腫了！」
「腫了好啊，腫了也是大了一圈，你現在這個小體格怕是連熊都打不過。」
「你打得過熊？」
「打不過啊，但我是女的，你是男的！」
「這又是什麼歪道理？」
「不是歪道理哦！判斷一個男人成不成熟厲不厲害，首先就要看他能不能打得過熊，這是從俄羅斯學妹那邊得來的經驗！」諾諾胸有成竹，說得理所應當。
「你就編吧。」
這句話是瞎編的，這世界上沒有打不過熊就當不了成熟厲害男人的道理。
可她是女魔頭，編出幾個歪道理也正常，再說了，她都明確表示了自己是從俄羅斯學妹那邊學到的，反正出了事也找不到她的問題，要找就去找那個不存在的俄羅斯佬！
諾諾抱著自己的膝蓋，望著漸漸有了朦朧淡光的天際線，聲音很輕，也很清晰。
「你提出的那個問題根本就不是問題，所以答案也就簡單到無聊爆了。」
「師姐有何高見？」
「就看你把對方當成什麼樣的朋友了。」諾諾說，「如果只是一個點頭之交之類的朋友，你大可以看戲嘛，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如果不是呢？」路明非問道。
諾諾看了眼路明非，又把視線移開，盯著身邊的雜草泥濘，小聲說：「那就要看你有沒有師姐這麼勇敢了。」
「何意味？」
「真正的朋友是很難找到的，可能你遇見一百一千個人也不一定有那麼一個很要好的真心朋友。」女人頓了頓，嗓音昂揚著，像是漸漸吞吐金輝的太陽。
太陽從地平線的末端遙遙昂起自己的臉，照澈沉淪的混沌。
「如果你決定要和對方站在一起，不管是背離了多少人，也不管自己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結果，在你毅然決然的站到對方身邊的那一刻，對方和你都是幸運的。」
「因為你們終於知道，自己找到了可以付諸真心的友人，這可比你在學院裡丟塊磚，正好砸到一個漂亮姑娘人家還對你一見鍾情的概率還要小。」
路明非卻詭異的找到了一個很不重要的重點。
他撓了撓頭道：「人家對我一見鍾情，但我不喜歡人家怎麼辦？」
給諾諾氣得踢了他一腳。
「幹嘛踢我？！」路明非拍著自己的小腿大聲喊道。
諾諾瞪著眼睛，很不滿的盯著他看：「你怎麼這麼會抓重點？我前面那麼一大段你不好好聽，偏偏抓了個一見鍾情？」
「我聽了啊！」
「那你告訴我我剛剛說什麼了？」
「無非是知心朋友難找所以要珍惜嘛！」
「那是重點嗎？」
「不是重點嗎？」
「那能是重點嗎？！」
「你說說什麼是重點，來，你今天要是說不明白話我明天就去發帖控訴你半夜不好好睡覺折騰完了室友還要折騰無辜的師弟！」
諾諾對此回應了一個很簡單的髒話，以「母親」的英文單詞開頭，以F開頭後綴加上er的單詞為末尾。
那能是重點嗎！那怎麼能是重點啊！重點難道不是最前面的那句話嘛？
她都明確的說了，要看你有沒有師姐那麼勇敢了，明明這是在表示她很勇敢肯定能在關鍵時候站到路明非身邊哪怕要面對所有人的不解和冷酷。
後面的話怎麼能是重點呢？明明是在表示自己做出這個決定是怎麼怎麼困難想讓路明非多體諒體諒她好吧！
泥濘和寒風裡，傳來幾聲低微的顫抖。
諾諾緊了緊自己身上的外套，彆扭的抿著嘴，盯著天邊漸漸抬頭的金輝出神。
路明非小聲提醒：「你要是覺得冷要不就把拉鏈拉上呢？」
「都怪你不知道心疼師姐只給師姐拿了一件這麼薄的外套。」
「那你別穿唄。」
「不穿就不穿！」
紅髮魔女扔下外套，薄薄的物件在山巔的寒風裡飄揚著，隨時都要被風帶著逃跑從此和路明非說拜拜永遠不相見。
路明非反應多快啊，尤其是在面對自己為數不多的財物時，他的手那叫一個快如閃電o
他一把摟住薄外套，避免了財人兩隔的悲劇。
「幹嘛又鬧性子，我也沒惹你吧？」
路明非一邊說著，一邊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解開，披在諾諾身上。
這是件略厚的外套，可不要以為他在宿舍里磨蹭那麼久什麼都沒幹，至少外套他可是好好挑選了一番的！
諾諾覺得自己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了一下。
外套披上來時是暖的，殘留著路明非的體溫，她扭頭望了一眼路明非，瞳孔縮成一個小點點，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可能是想用這根針把路明非扎個遍。
路明非穿上了那件更薄的外套，紅髮魔女的體香殘存於袖口和領口之間，他並不覺得
這有什麼不合適的，因為說到底這是他的外套。
諾諾依舊直勾勾的盯著他，直到他拉好拉鏈以後，才說：「外套互換是何意味？」
「你不是冷嗎？」
「那你就不知道把自己外套脫下來直接披我身上嗎？幹嘛等我脫了外套以後再披？」
「廢話！你是人我不是人啊？你知道冷我就不知道冷唄？」
諾諾又把臉扭了回去，天邊的金輝已經高高燃起，太陽映入眼帘時，絲毫不覺得刺眼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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