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山道,風是腥的。
趙三皮聽到聲音,看著黑影步步逼近,聲音變了調。
「哪路大俠發財?要錢還是要東西……言語一聲,我都給你!別殺我!」
蒙面人從陰影走到月光下。
「大俠?趙管事不是一直叫我小秦嗎?」
隨著遮面巾滑落,露出秦河的面容。
「是你?!秦河!」
趙三皮瞳孔地震。
他雖然覺得聲音有些熟悉,但根本沒往秦河身上想。
彈珠碎骨,這等力道,他本來以為是類似霸拳門這種手上功夫極深的人。
沒想到竟然是石場裡悶頭幹活的碎石奴。
趙三皮喉結滾了滾,求生欲壓下了驚駭,表情真摯。
「秦河……你我相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手下那幾個雜碎找你麻煩,被你教訓,我也沒找上門不是?
哪怕前些日子我讓你阿弟填炮眼,你推辭後,我也沒繼續追究啊。
秦兄弟,我自認沒怎麼虧待過你。」
秦河神色譏誚,表情不屑。
沒想到趙三皮也能和他打感情牌。
「趙管事。」秦河上前一步,腳步很輕,卻震得趙三皮心跳停了半拍,「把你身上東西給我,我放你一馬。」
石髓的外殼薄如脆瓷,若是用鐵丸殺人,出了什麼岔子,碎了幾枚,就得不償失了。
趙三皮看著左右無援,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慘笑一聲,左手慢慢摸向懷中。
「成……成,秦河你這種身手以後是要成大人物的,定是說話算數。
我認栽,這富貴合該你的,你過來拿。」
趙三皮垂下眼瞼,徹底喪了膽。
秦河步子邁得不緊不慢。
兩人的影子在月下重疊,秦河俯下身子,伸出手。
兀的!
鏘!
趙三皮左手探出,刀光暴起,風鳴聲厲。
利刃晃過秦河雙眸。
「嘭。」
可惜,短刃硬生生停在半途。
秦河右手扼住趙三皮手腕。
捏得趙三皮腕骨發出細密的爆鳴聲。
秦河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這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趙三皮這種人怎麼可能乖乖認命。
秦河目光變得冷冽,握著對方的手,將短刃慢慢對準趙三皮的胸口。
一寸一寸地扎了過去。
「秦……秦河……饒命!!」
感受到胸前衣服被割破,趙三皮臉褪成土灰色。
他瘋狂想往回拽,可少年的右手像紮根大地的老樹,竟是不搖不動。
論力氣,趙三皮在沉墜極境面前就是個嬰孩。
「秦大爺我錯了!我有錢!我家裡還藏了兩百兩現銀!我放哪了除了我知道沒人知道,你放過我,全是你的!全是你的啊!」
刀尖刺穿了皮膚,鮮紅的液體沁透了趙三皮的襯布。
「我還……我還能引薦你進黑沙幫!以後你就是我的頭兒,我是真心投效你的!」
短刃繼續深入,扎開了胸肌的紋路,碰到了堅硬的胸骨。
「我有女人!城南我剛包了兩個年輕姑娘,還沒嘗過紅……你想怎麼玩都成……求求你……」
無論開價到什麼地步,回應他的,只有秦河的沉默。
直至刀鋒磨著胸骨。
趙三皮大驚,開始怒罵。
「小畜生!殺了我你也活不了!這把火燒大了!官府絕對能查到你頭上!沒我幫你洗脫,你就等著在牢里坐一輩子吧!
我死了,黑沙幫查到你頭上,絕對不會放過你!還有,你以為鐵拳門,黑風武館是好惹的嗎……」
噗呲!
趙三皮喉頭一甜。
低頭一看,三寸長的窄刃猛地沒入他的胸膛。
秦河面色平靜地握緊趙三皮的左手,驟然拔出短刃,反手狠狠貫入他的心臟!
噗嗤!
他順著短刃擰轉半周。
刀尖在對方心口攪動。
趙三皮口中不斷湧出鮮血,狠毒的眼眸死死盯著秦河,終是慢慢翻白,身子軟綿綿地歪在了草地一側。
作惡半生,殘害兄弟的管事,在山腳野路,落得了個跟兄弟一模一樣的下場。
秦河抽出手,在趙三皮衣服上擦了擦指間的黏糊。
沒有讓他死的痛快,就是想看看對方為了保命,會不會說出什麼值得注意的情報,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
仔細聽來,倒是沒有。
秦河隨後在趙三皮懷裡摸出三個染紅的粗布包,拆開來看。
翠綠色的微光,在山道上格外寧靜安詳。
三包石髓,加起來整整十五枚!
不僅吳六手那邊的份額夠了,還能留下十幾枚練武。
絕對能將沉墜練到極境之上!
秦河將東西放到身上,回首冷看一眼如霜月華。
趙三皮一死,他這些年心中的煩悶徹底煙消雲散,心頭更是暢快。
屍體就不處理了,放到這裡就行了,多做多錯,搞不好就會露出馬腳。
再一個就是,自己沉墜極境除了師父沒人知道,指彈的手段更是無人知曉,一時半會兒也查不到自己身上。
隨後,他再未耽擱,拿出麻袋收起唯一可能留下破綻的捕獸夾。
飛鴻掠影,幾個跳躍消失在磐石山腳。
……
磐石縣外。
此時城門早已緊鎖,城樓上掛著兩盞燈籠,被風吹得亂晃。
秦河在百步外放慢了腳步,借著夜色隱去身形。
縣城的城牆足有五丈高,原本是為了抵禦關外亂軍修築的。
但多年來沒人修繕,青灰色的牆磚由於風吹雨打生出裂紋。
牆面布滿了凹凸不平的受力點,在練家子眼裡,這就是天然的梯子。
秦河看牆頭沒人值守,吐出一口濁氣,猛地發力。
腳底板在路上狠狠一踩,勁力灌入雙腿。
「蹭!」
平地起驚雷,秦河一躍便是三丈高。
他的指頭死死扣住城牆縫的一處凸起,雙指合攏。
再接著勁力,腳掌在磚沿上連點三下。
三兩下起落。
玄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如鴻毛借風,幾個縱躍便翻上了城垛。
高處的風更厲一些。
秦河低伏著身子,縮在牆垛邊上。
遠處的城內燈火微弱,看不清更深的街巷。
耳聽得左右沒什麼走動的聲音,也沒發現放什麼暗哨,心中微定。
秦河利落地翻身而下,雙手扣住城磚反折而降。
下墜過半,他在幾處凹陷處稍作緩勢,隨後縱身落到地頭,雙腿一沉,只濺起些許灰塵。
秦河穿進幽長昏暗的小巷。
朝著自家的柳葉巷疾走而去。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巷口兩棵枯死的歪脖子樹漸漸清晰。
到了秦家小院門口。
秦河停在陰影處又等了一刻。
沒有發現任何人跟進的蹤跡。
這才摸向自家門檻,門環是活的,沒上鎖。
推開木門。
秦河身形剛剛半入小院。
驀然,一道聲音,不冷不熱,在身後響起。
「秦河,這麼晚你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