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如泣,穿過兩旁焦黑的密林。
官道在昏沉的暮色中,越加荒涼。
剩下的六名山匪發了瘋地抽打著身下的快馬。
他們只管迎風奔襲。
馬蹄陣陣,揚起一丈多高的浮塵。
奔逃出了一會,為首的山匪眼神一凝。
只見一人身著玄色勁裝扎在山道正中。
暮色模糊了他的面龐,衣袍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那小子?怎麼陰魂不散地截在了這兒!」
為首的山匪一眼便瞧出了那身衣裳,認出正是石場管事。
他眼裡閃過不耐,扯著嗓子嚎了一句。
「小畜生快滾開!!」
首領交代過,石場跟神都有關,只要他們不碰石場的人,延誤神都的工期,龍驤衛就不會理會他們。
然而。
秦河身子向下低伏,腳尖驟然發力,向著山匪迎面衝殺!
「當真是好言難勸要死的鬼!」
「衝過去!踩碎他!!」
是對方要尋死,那就跟自己這些人無關了。
匪徒猛一揮鞭,「噼啪」一聲爆響,座下馬匹長嘶一聲,速度又快了一成,筆直地對著秦河撞了過去。
五步……三步!!
匪徒的瞳孔里已經映出了秦河骨骼崩碎,被拋飛上天的場景。
說時遲,那時快!
秦河在馬頭即將撞上胸膛之時。
身形突然側扭,雙臂暴起!
死死抱住了烈馬的頸部。
「給老子起!!!」
秦河腰背拉出了鋼弦之弧。
百餘斤的少年,竟然硬生生扯著大馬,在半空掄出了一道弧線!
「唏律律——!!」
馬匹悲鳴,重重砸在黃土路心,濺起一片煙塵。
山匪摔了個狗吃屎,胸骨撞折了半根。
還沒等他緩過氣。
秦河壓到跟前,一記重拳正中腦門。
「嘭」地一聲!
山匪頭顱直接爆開。
紅的白的濺了一地。
「老三!!」
餘下五人瘋狂拍動大馬,一左一右從兩側圍抄,手裡的朴刀分左右三路橫削秦河!
秦河反手抄起死屍的朴刀。
他在刀鋒掠過時,腰身一沉。
上半身貼著寒芒,避開一排刀光。
隨即,掄圓了胳膊,一記橫掃千軍!
朴刀在空中割出尖嘯。
「噗嗤!嗤嗤!」
四匹烈馬,前肢瞬間斬斷。
人仰馬翻。
一個山匪剛想站起來。
秦河一抖手,手裡朴刀劃破數十步。
「奪——!!」
刀身貫穿後心,直接將其釘死在原地。
轉瞬,秦河腳步一錯,對準另一匪徒一記膝撞,把他的兩頁肋骨打了個折。
單腳撐起半身高度,腳踏在另一人咽喉。
脖子瞬間踩成肉沫。
「還我兄弟命來!!」
秦河頭頂一聲咆哮。
一名山匪目眥欲裂,趁著秦河踩死人的間隙,揮起闊刀,正對著秦河後腦扣下。
「嘭——!!」
刀停在半空,嗡鳴不止。
那人口吐鮮血,低頭一瞧……
少年轉身一記炮拳,轟爆了他的胸口!
一拳,穿膛。
秦河推開了已經死了的匪徒,臉色無比平靜。
血染玄衣,屍臥斷途。
他目光遠眺。
怪不得少了一個人,有一個山匪竟一開始就奔走逃離。
壓著馬背,死命地抽鞭……
都快跑的看不見了。
這麼遠肯定追不上了。
然而就在這時。
一道黑紅殘影掠過身側,帶起的勁氣弄得他一個趔趄。
對方在山路上奔襲,與逃走山匪之間的距離肉眼可見的拉近。
那是葉孤鴻。
秦河知道葉孤鴻麵皮死,所以有冷麵之稱。
但是一直不知道為何別人稱他為閻羅。
今天見識了葉孤鴻的刀光,秦河總算明白了。
他搖搖頭。
果然世界上有起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
冷麵閻羅名不虛傳。
……
劫後餘生的山匪,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此時恨不得胯下的牲口能生出八條腿來。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趕緊回到寨子將一切告訴首領。
這時山匪耳後傳來風嘯聲,他驚恐回頭。
路上一抹黑紅交錯的殘影,正吊在他馬後,不足二十丈。
那捕頭的腳步,竟然比馬還要快上三分!
山匪心一橫,一隻手從後腰掏出一柄尖刀,此對著馬屁股狠狠扎了下去!
「咴兒——!!」
大馬發出一聲悽厲的哀鳴,速度硬是快了幾分。
前方轉入一段老路。
山匪抬頭一瞥。
前方山道,運送官石的龍驤軍馬隊排成一線長蛇,車軲轆碾得路面轟隆作響。
山匪從運石車隊的一側疾馳而過。
身後。
葉孤鴻已然追到跟前。
一個旱地拔蔥,身形在斜暉中暴起丈余,凌空俯衝而下,雙手十指蜷如龍爪,對著匪徒脖頸直撲而去。
就在一雙手掌要摳進山匪脖頸的剎那,變故陡生!
長龍馬隊中,未見誰家將軍拔劍,亦未見甲士弩張。
唯有一聲冷哼在半空炸響。
「哼!」
這聲音落入葉孤鴻耳中,氣血逆行!
渾身力氣散了大半,發出一聲悶哼,「砰」地一聲,跌落在山道之上。
山匪驚惶,回首一眼,瞧見那煞星墜地,哪敢慢半拍。
蹄音急促如暴雨,騎影迅速拉長,鑽進了深山,再不見蹤影。
「……咳,咳咳!」
葉孤鴻撐起身子,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兩塊血漬自嘴角洇開。
他強忍著胸腔內的燥意,深吸一口寒氣平復了氣血。
葉孤鴻眼帶不甘,步履搖晃地走到了馬隊側邊。
帶隊的,是一名身披玄鐵重鱗甲旗官。
那將官沒瞧葉孤鴻,由著座下的大馬邁著碎步。
「大人!!」葉孤鴻的聲音在顫抖:「何故阻我拿賊!」
將官側過裹在精鋼頭盔下的頭,目光異常冷漠。
「運石馬隊在途,方圓百步嚴禁打鬥。」
這種冷酷到了極點的說辭,生生激起葉孤鴻的怒火。
他橫跨一步。
竟然閃身擋在重甲隊列之前,指著磐石縣的方向。
「剛剛邙山惡匪生剝了近百條人命!
大人有萬夫莫開之勇,是天子手中的利刃。
匪徒就大喇喇地從龍驤戰旗而過!
難不成,龍驤軍就是一群只管拉石頭的馬倌!
任由亂世匪盜在縣門口絕戶斷門不成!!」
帶隊的軍官猛然勒馬,冷冷瞪向葉孤鴻。
「嘭!!」
葉孤鴻竟在一目掃視之下,倒飛出去,生生被拍出兩丈遠!
重重砸在一顆樹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龍驤所司,乃國運命脈。
若要殺賊救災,我替你幹了,那你一身官袍穿得有什麼用?
你活在縣衙,又占的誰家口糧?
這大山的一磚一石,儘是景福宮的福澤,乃太后萬壽之本!
哪怕磐石縣外屍填成河。
只要馬車不緩一分,頑石不欠一克,那便是第一等的太平!
再者若真因為殺賊,耽誤了神都的工期,死的人只會更多。」
軍官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去。
軲轆隆隆,車隊重新前行。
軍旗蔽空,馬蹄漸遠。
葉孤鴻不知在想什麼,就這樣盯著車隊,久久未能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