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血霧撲面而來,連風都開始發燙。
秦河心裡「咯噔」一聲,撒開腿便是一個大撤步,身形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
古話講得好,兩軍陣前,取敵首級是教對方軍心動搖的好計謀。
秦河本也是打這個盤算,想借鐵龍這顆頭顱,教馮震在邱恆面前露出破綻。
誰承想這土匪二當家直接瘋了,壓根不按套路出招。
說到底,這山匪流寇間的交情要比一般人真摯得多。
馮震與鐵龍二人在邙山地頭生死相依了二十來年,早已是命里的伴兒。
瞧著老三死了,馮震不發瘋才怪了。
「呼——呼——!」
秦河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奔逃。
可身後的血色殘影太快,那是灼身武人燃了命火才逼出來的極限。
饒是秦河疾走精通,兩人的距離也很快被縮短到了不足丈余。
秦河脊樑冒著寒氣,十指連彈,鋼珠化作烏光,朝著身後爆射而去。
馮震冷笑一聲,手中一雙鐵鉤舞的密不透風。
「叮叮噹噹!」
鋼珠打在鉤面上,火星四濺,全部被擋了下來。
秦河瞳孔收縮,自打練成了『指彈』,這還是第二次教人擋下來。
灼身武人的反應和目力,到底是壓過了流變。
秦河來不及琢磨,身後的燥氣已經燎到了他的頸子根。
馮震雙臂一掄,鐵鉤橫掃而出,眼瞅著就要將秦河這對排骨給鉤下來做菜!
「姓馮的!撒開你的爪子!!你的對手是我!」
邱恆緊趕慢趕,總算在那奪命一瞬殺到了近前,雙鐧齊出。
被邱恆這一打岔,馮震見著秦河又跑遠了幾分,快要氣炸了:「給老子滾開!!」
話音未落,邱恆硬生生撥開了擋路的黑鐵大鐧。
「噗嗤」兩聲,邱恆胸前被鐵鉤帶下了兩片血皮。
「嘶——!」邱恆疼得呲牙咧嘴。
可就在馮震逼開邱恆的時候。
「咻咻咻——!」
三枚鋼珠又從百步開外點殺回來。
「雕蟲小技!!小子你今日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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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震一邊擰腰盪開流光。
這時迎面又飛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噗嗤!」
他順手劃了過去。
利鉤抹過。
紅的白的直接在空中爆開。
秦河嘿嘿樂了。
「老馮,你連自己三弟的頭都要自個兒敲開嗎?這煙花放的不賴!」
馮震看向地上的漿糊,才知道自己剛剛把兄弟的頭打炸了,最後一截理智也消失了。
「我要你死!!!」
邱恆看到這一幕,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媽的!!要玩命是吧?!老子奉陪!!!」
邱恆周身同樣漫起血霧。
幾步之間。
他就踏穿了空氣,追上馮震,兩把重鐧對著馮震的後腰處便是一擊!
「嘭——!!!」
馮震注意力全在前面的秦河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邱恆。
結結實實挨了兩鐧。
他悶哼一聲,狠狠摔趴在地上。
邱恆乘勝追擊,翻身騎在馮震身上,鐵鐧交叉而出,死死頂住了對方的脖子,想要拗斷對方脖子!
馮震抓起鉤柄斜擋在喉頭。
兩個燃了氣血的武人,開始近身搏力。
馮震提著氣對邱恆說道。
「邱恆!!……咳!老子燃了這麼久的血,絕對沒了活口!!你放開我,讓我殺了那個小子,若不成,老子哪怕死也不會讓你好過!!!」
這馮震說的是實話,燃血到現在他早就廢了一半功,只想拼著自個兒殘存的生機殺了秦河。
「放你娘的狗臭屁!!」
邱恆手上又加了幾分力道,「要想傷小兄弟,先過了我再說!!」
他清楚這般消耗氣血對自身消耗極大,必須速戰速決!
邱恆暴喝。
「小兄弟!!他現在動彈不得,給我把他腦子砸爛!!」
秦河可不是等菜下鍋的主。
就在邱恆撲倒馮震的一剎,已經折返了回來。
腳踏磐石,身入驚鴻。
秦河高高騰挪。
兩隻拳頭緊握的重錘,借著那下墜的力道狠狠砸落。
「馮二爺既然念舊,就別讓你三弟在下邊久等!!!」
「死——!!!」
「嘭——!!!」
這一錘,勢大力沉,狠狠砸在馮震腦門。
馮震腦袋被夯進去土中,卻並沒想像里血肉爆裂的乾脆聲兒。
秦河皺起眉頭。
好傢夥。
燃了血的老鬼,皮相雖殘,但竟然這麼抗揍。
「我看你頭硬,還是我的錘頭硬!!!」
既然沒死,那便是沒敲到火候!
秦河把馮震的腦子當成生鐵。
手臂連續劃出了九道弧線!
直到第十錘砸下。
馮震一身血氣散掉。
「嘭!」
腦袋直接炸掉,變成了爛泥漿糊。
邱恆見馮震死了,瞬間泄了勁,掌心的漆黑重鐧「咣當」一聲滑落在地。
他周身蒸騰不休的血霧,眨眼間散了個乾乾淨淨,露出的皮肉一片慘白。
「呼……哈……呼……」
邱恆半跪著,胸膛劇烈起伏,斗大的汗珠子瘋狂地往下扎。
秦河拎著鐵錘立在一旁,瞳孔一縮。
這還是他頭一回瞧見「燃血」退卻後的徵象。
想起那句「向天借力,以命換時」的江湖讖語,秦河心中暗自心驚。
武人燃血,負荷竟然大到了這種地步?
平日裡邱老三看上去那麼神氣,此時竟虛得連撿起兵刃的指力都沒了。
「老哥……沒事吧?」秦河壓低聲音,緩步湊上前去。
邱恆又狠喘了兩口氣,擦掉快要糊住眼睛的虛汗。
「燃血沒過二十息……壞不了自個兒的根基……咳咳,就是使不上氣力罷了。」
秦河面上點頭,心頭翻出帳本。
看來灼身武人燃血,就是壓榨潛力。
若是自己剛剛有本事再拖一會時間,恐怕不用邱恆出手,自己就能把馮震耗死。
「那這就好……」秦河剛想說幾句寬心的話,邱恆費勁地朝遠處指了指。
「老哥那……那酒葫蘆剛叫瘋老狗給撞飛了……幫我撿回來,讓我回回魂。」
秦河順著邱恆的手指頭一瞧,果然在七八十步外的土坑邊,有一隻烏木酒葫蘆。
「老哥歇著,這就取來。」
秦河應了一聲,幾十步在他腳底板下也就個三兩個騰挪。
撿起酒葫蘆,秦河動作忽地一頓。
他用餘光瞥了瞥正在倒氣的邱恆,轉過背去,打懷裡摸出盛放髓液的小葫蘆,往酒壺裡滴了幾滴。
雖說是寶貝,可邱三哥也是個性情中人。
就像吳六手說的,你幫我,我幫你。
再者邱恆是灼身武人,還不知道正面戰場現在怎麼回事,暫時還缺不了他這個戰力。
秦河幾個碎步跳回去,將酒葫蘆重新拍到邱恆手裡。
邱恆旋開塞子,對著噴出來的酒香味狠吞了幾口燥氣,昂脖就是一頓狠灌。
「哈——!!!」
邱恆靠著大石坐穩,剛緩了幾口氣,一張慘白的麵皮下就像埋了串燒熱的引子,瞬間那兩團酒紅就爬上了面門。
他一愣神。
只覺一股子火流,在那胸腹深處炸了營!
方才教人心慌的脫力感,在火流的流淌下,竟然消減了大半。
「這力氣……怎的長得這般快?」
邱恆眼睛瞪得跟個核桃似的。
他左右翻轉著自個兒的烏木酒葫蘆,似是不信邪,又在葫蘆嘴上吸了口掛著的酒漬。
邱恆只覺原先粘稠乏力的氣血,這會像是打碎了沉淤,重新在筋骨縫裡唱起了調子!
「我的天爺吶……」
秦河看到邱恆的反應,知道髓液見效了,準備招呼對方起身回去。
邱恆一對濃眉毛忽地塌了一半,兩點濁淚啪嗒砸了下來。
秦河這下懵了。
「三哥……你這……」
只見邱恆抹了把鼻頭,死死盯著自個兒那破葫蘆,竟哽咽出了淒淒聲。
「師傅……我就知道……雖然老三在門庭里不是塊好料……但臨行前的這份『掛牽』……是我老邱多心了哇……」
邱恆臨行前,自家師傅只是遞給他這壺酒。
可這壺酒里,顯然摻了能教枯骨生津、氣血回潮的寶藥!
這是保他的命呢。
邱恆對自己師傅不教自己真傳,又把自己推出來頂雷的怨氣,這一刻散了大半
秦河在一旁咂巴著嘴,表情極其精彩。
他不知道自己無意間當了一次好人。
只是納悶。
咋還把自己喝哭了呢?
邱恆此時身子猛地拔起,把葫蘆往秦河面前一杵。
「來,滿上心氣兒,咱哥倆現在回去把黑龍寨給踏平了!」
秦河看著那葫蘆嘴上打著的晶瑩,嘴角猛抽五下。
「……老哥,我不好飲酒,你還是自個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