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你怎麼不敲門就進來了?!」
徐靜姝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和不滿,同時趕緊手忙腳亂地將褻衣扯下,將外衣攏緊,遮住了那一閃而過的圓潤雪白。
她臉頰微微泛紅,抱著孩子的手臂也隨之緊了緊。
而那襁褓里的嬰兒,正是霍元甲的第二個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兒子——『霍廷恩』。
原本在母親懷裡輕輕晃著,吃著奶水,睡得很香的小傢伙,嘴裡含著的東西卻突然沒了,他只稍微一愣,便立馬開始放聲大哭!
江文彬的目光先是落在徐靜姝泛紅的臉頰上,腦子裡卻不斷閃回著,她胸前的那一抹圓潤雪白,喉結也不自覺地滾動。
轉而聽到撕心裂肺的哭聲,目光隨即掃過她懷裡抱著的嬰兒,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狠戾。
整個過程,快得像流星划過。
等他再抬眼時,那份兇殘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討好般的溫柔。
「師娘,看您說的,文彬跟師傅情同父子,和您也算半個家裡人,哪裡用得著那麼多虛禮?」
他端著湯藥走上前,語氣親昵得有些過分:
「最主要的,這是文彬親手給您熬了整整兩個時辰的安神湯,您快趁熱喝了吧。
您正是需要人的時候,師傅卻不管不顧地拋下您進京了。
那,文彬理應替師傅照顧好您。」
聽了他的話,徐靜姝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自從元甲出門後,這江文彬就愈發沒規矩,言行舉止間總帶著些讓人渾身不自在的「關心」。】
可,她又不好撕破臉皮,直接斥責自己丈夫的衣缽弟子。
畢竟這衣缽弟子在武行圈子裡又叫做「半個兒」,可以說就是師父本人的臉面。
這種事本就可大可小,況且也沒實際發生什麼,要是就這麼捅出去,完全相當於打霍元甲的臉!
……
徐靜姝伸手去接那碗安神湯,指尖剛碰到碗沿,江文彬的手就有意無意地往上抬了抬,指腹也隨之若有若無地擦過她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傳來,徐靜姝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眉頭蹙得更緊:
「不必了,我自己喝就行。你把藥放桌上吧。」
她的聲音更加冷了幾分,特意加重了語氣:
「元甲,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聲提高聲調的「元甲」,就像是一記重重敲響的警鐘,瞬間打破了那奇怪的氣氛,更是震得江文彬心頭一跳。
他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了僵,隨即又恢復如常,放下藥碗,語氣誠懇:
「大刀王五刺殺恭親王失敗,如今被各方通緝,行蹤不明。
師傅帶著一幫信得過的同道去京城接應,短則三五日,長則半個月,說不準的。」
他說話的同時,竟然還想伸手,去幫徐靜姝整理額前的碎發:
「師娘,您最近臉色不好,這藥您可千萬按時喝,不然文彬心疼……」
「咚!咚!咚!」
身後敲門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江文彬的話,也讓他伸向徐靜姝頭髮的手懸在半空,前後失矩,尷尬異常。
門外傳來一個恭恭敬敬的聲音,正是江文彬的死忠手下阿坤:
「江哥,楊家小姐在前院側廳等您呢,說有急事。」
徐靜姝看著那隻懸在半空中的手,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連忙開口,語氣急切:
「小江!你未婚妻來了!
快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把藥放下,你趕緊走!」
她特意把未婚妻三個字咬的很重。
江文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溫和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耐。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門板方向,又回頭看了看徐靜姝,見她眉眼間滿是疏離,只能咬咬牙,壓下心頭的火氣,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那好,師娘,弟子明天再來伺候您。」
說完,他收起懸在半空中進退不得的那隻手,轉身就走。
剛踏出房門,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垮了,陰沉著臉,壓低聲音罵道:
「廢物!老子正忙著!你看不到?!
你不能跟她說老子在忙嗎?」
阿坤像是已經習慣了面前人的脾氣,只是縮了縮脖子,連忙回話:
「江哥,我肯定說了呀。
可那楊家小姐也不知抽了什麼風,今天非得等您不可,說什麼都不肯走。」
江文彬冷哼一聲,拳頭攥得咯吱響。
他對這個楊家小姐『楊曼琪』,那是半點好感都沒有。
要不是看在楊家是津門武行的鰲頭之一,是一根特別粗的大腿,他連敷衍都懶得敷衍,更不用說和她訂婚了!
兩人快步走到前院偏廳。
剛進門,一個身穿洋裝公主裙、腳踩肉色玻璃絲襪,梳著齊耳短髮的姑娘就迎了上來。
『楊曼琪』是留洋回來的,現在在國立北洋大學當助教。也就是『錢寶珠』所在的那個學校。
她性子活潑又新潮,非常喜歡溫文爾雅的天之驕子。可不就看上『玉面小郎君』了。
楊曼琪一看到江文彬,眼睛都亮了起來,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面前,語氣嬌俏:
「文彬!你可算出來了!」
江文彬的臉色瞬間變樣,剛才訓斥阿坤時的陰鷙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溫潤如玉、翩翩君子般的笑容。
任誰見了,都得稱一句,「好個玉面小郎君,當真名不虛傳!」
他伸手揉了揉楊曼琪的頭髮,這次順利摸到了,一點都不尷尬。
江文彬端著腔調,語氣寵溺:
「曼琪,等久了吧?怎麼突然來找我了?」
「我要你陪我去英租界的『維多利亞大道』!」
楊曼琪拉著他的胳膊晃了晃,語氣興奮:
「我小姐妹們都說,那邊有家『玫瑰商行』,裡面有好多好東西。
東洋的、西洋的應有盡有!甚至還有我留學的阿美莉卡的新鮮玩意兒,回國這麼久,我都快不記得了!
你陪我去逛逛嘛!」
江文彬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師娘那邊,老子都眼看就要得手了!
就因為個陪你逛街,全攪黃了!】
心裡早就把面前的楊曼琪罵了不知多少遍,可臉上卻笑得更溫柔了,甚至還捏了捏她的臉蛋:
「好,都聽你的!
曼琪想去哪,我就陪你去哪!」
說完,他轉頭對阿坤吩咐道:
「備車!要霍元甲的斯蒂龐克!」
「英租界,維多利亞大道,『玫瑰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