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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審問

2026-01-31 00:57:37 作者: 佚名

  吳帳房白膽子更小,他見到了他的慘狀,庫里已經有液體流出,沒等用刑就全招了。

  他交代了經手的可疑款項、交接的人和地點,還有偷聽到的「海上的朋友」、「漕船日子」、「松江外灘」這些話。那封密信被當場拆開,用特殊藥水處理後,顯出一行小字:「漕標丙字船隊,廿七日後夜過吳淞口,貨已備齊。」

  三天後,吳淞口,是松江外海要害,漕船北上的必經之路。

  王體乾拿著這封密信,眼神冰冷。人證、物證、口供、行動時間和地點,都對上了。對手的計劃和行動路線,現在已經清楚。

  一夜之間,抓到了兩條線索,雖然是小人物,卻牽出了後面的大魚。

  接下來,就是要順著「柳娘」和「松江外灘」這兩條線,還有海上即將發生的行動,布下網,在對手動手之前,給他們迎頭痛擊。

  王體乾在房間內走來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

  一瞬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那貨好像沒有講全。

  「風大,慢行……,他總感覺他留了一手。」

  王體乾決定再問問他,隨後便直接走到了滾地龍的面前。

  滾地龍見到王體乾又來到自己的面前,整個人不斷的後退,但是身上的傷痛讓她忍不住叫出了聲。

  他伸出了手指,指向王體乾,「我……我……我都已經說了,你還想要幹什麼?」

  王體乾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說清楚了嗎?」.

  「風大,慢行……柳娘還說了什麼?侯家管事讓你帶話時,原話怎麼講?一字不漏。」

  滾地龍吐了口血沫,眼神里還有一點兇悍,但更多是害怕。

  「就……就那句!侯家管事說,『去春鶯院找柳娘,告訴她風大,慢行』。別的真沒了!小人就是個傳話的……」

  「風大,指的是什麼?」王體乾聲音平直,「是官府查得嚴?還是事情有變,暫緩發動?」

  「小人不知啊!小人就認得柳娘是管事的老相好,時常幫遞些東西消息……這次真就一句話!」滾地龍喘著氣,眼珠亂轉。

  王體乾搖了搖頭,他可以說已經給他機會了,既然他不要臉,那他就不打算給他留臉了。

  王體乾對旁邊拍了拍手,一個行刑者上前,將燒紅的鐵釺逼近滾地龍的肋下。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啊……我說,我說,」滾地龍嚎叫起來,「小人偷聽過管事和另一個陌生客人喝酒,那客人說什麼……『北邊來信,說京里可能要動,讓南邊穩一穩,等漕銀過了江再颳風』……對!就這句!『等漕銀過了江再颳風』!別的真不知道了!」

  王體乾眼神一動。漕銀過江……這是指從南直隸解往北方的稅銀?

  等過了江再動手,是為了避免在南直隸眼皮底下出事,還是要確保某項關鍵物資安全北運後才發動?這「風」,看來不是暫緩,而是等待更「合適」的時機。

  「跟你接頭的侯家管事,在南直隸常去哪兒?除了春鶯院。」

  「他……他愛去城西『聽雨閣』喝茶。還常往珠寶廊『寶興盛』當鋪跑……」滾地龍痛得聲音發顫。

  王體乾記下,讓人給滾地龍止血,別讓他死。他轉身離開暗牢,回到地面。癸七已經在廂房等著,身上夜行衣還沒換。

  「王公,柳娘盯住了。她今早收到滾地龍沒出現的暗號,有些不安,已派小丫鬟外出,像是去『聽雨閣』方向報信。我們的人跟著。」癸七快速匯報。

  「丁九那邊,劉公公的密令已經發出,鎮江衛的快船午時前就能增加巡江。我們在蘇松的眼線回報,松江府沿海幾個偏僻漁村,近日有陌生船隻停靠,卸下過布袋。蘇州閭門外,有幾家鐵匠鋪半夜開工,打的不是農具。」

  王體乾看著他點了點頭,這效率還挺高的,他聽到以後就立馬布置了下去,他現在已經一夜沒睡。

  

  他走出門外,看了一眼天空,太陽都已經升了起來。

  「寶興盛當鋪,查了嗎?」王體乾問。

  「剛派人去摸底。表面是正經當鋪,但後堂複雜,有幾個夥計眼神不對,像是練家子。可能和黑市有關。」癸七回答。

  「派兩個生面孔,扮作急需用錢的破落子弟,去當一件『祖傳古玉』,要價極高,試探他們的反應。重點看他們怎麼傳遞消息,和誰聯繫。」王體乾想了想。


  「柳娘那邊,只要她不離開南直隸,就牢牢盯死。她的小丫鬟去見誰,立刻查清身份。另外,讓你在蘇州的人,想辦法弄清那幾家鐵匠鋪打的到底是什麼!是短刀?箭頭?還是鉤鐮或鑿子?」

  「明白!」癸七領命以後,便立馬離去。

  王體乾等他走了一步,便打算休息一會,連續幾天的趕路,再加上今天又沒睡,整個人疲憊到了極點。

  睡一會兒,人才會有精神進行工作。

  ……

  劉朝用衙署。

  劉朝用正在看江防圖,眉頭緊鎖。王體乾的命令讓他壓力很大。調動水軍、加強巡江,很難完全瞞過南直隸兵部和操江御史。一旦被問起,需要有合理的說法。

  丁九來傳達王體乾的指示:「劉公,王公正在全力深挖。目前所知,對方可能在等待『漕銀過江』的時機,目標可能和松江外海有關。鎮江衛的巡江,至少可以震懾內河,干擾他們傳遞消息。王公請您再辦兩件事。」

  「講。」

  「第一,以籌備『陵寢大祭』需要調用貢船為名,徵調龍江寶船廠附近所有大型民船、貨船,集中看管,登記船主、水手。尤其是常跑松江、太倉線的。這樣可以極大限制對方可能用於接應、運輸的內河船隻。」

  劉朝用吸了口氣:「這動靜不小,涉及不少商人……」

  「非常時期,顧不得了。可以答應按市價給租金,平息怨言,但船必須控制起來。」丁九說。

  「第二件呢?」

  「第二,請劉公設法,在不引起太大警覺的前提下,『提醒』一下南直隸戶部負責漕銀押運的官員,近日江面不平靜,押運兵力需要加強,行程或許可以稍作調整,比如提前或延後半天。」

  劉朝用目光一閃:「王公懷疑,他們想打漕銀的主意?」

  「未必是直接搶劫,但『漕銀過江』這個時間點,是關鍵信號。打亂它,或許能打亂他們的安排,逼他們露出馬腳。」丁九解釋。

  劉朝用沉思片刻,重重點頭:「好!我親自去辦。征船的事,我讓南直隸守備府出面,借『皇差』名頭。漕銀行程……我去找戶部那位喜歡古玩的郎中小酌。」

  春鶯院外和聽雨閣。

  盯梢柳娘小丫鬟的暗樁回報:小丫鬟在「聽雨閣」沒有進去,而是在後巷把一個胭脂盒塞給了閣里的一個採買雜役,然後離開。暗樁分兩路,一路繼續跟小丫鬟,一路盯住那雜役。

  雜役在城裡轉了兩圈,最後進了「寶興盛」當鋪的後門,很久沒出來。

  幾乎同時,癸七派去「寶興盛」試探的兩人回報:當鋪朝奉對那塊「古玉」沒什麼興趣,壓價很低,但眼神多次瞥向店裡一處不起眼的門帘。他們藉口價錢太低離開時,感覺有人跟了一段,直到他們混入熱鬧的夫子廟街市才甩掉。

  「寶興盛」是樞紐。柳娘—聽雨閣雜役—寶興盛當鋪。這條線,串起來了。

  癸七當機立斷:「加派人手,圍住寶興盛前後門所有出口。找機會,秘密控制那個雜役和當鋪里一個能接觸核心的夥計或朝奉。不能再等,必須在對方轉移或銷毀證據前動手!」

  他決定雙管齊下:一面準備暗中抓人,一面讓另一組人,偽裝成應天府的捕快,以「搜查贓物」為名,正大光明進入當鋪前堂查問,吸引注意,製造混亂。

  午時過後,寶興盛當鋪內外。

  偽裝成捕快的小隊先進入當鋪,吆喝著要查近期的當品帳簿,找「失竊官銀」。前堂頓時一片慌亂。

  後巷,癸七親自帶四名好手,趁這機會,從相鄰房屋的屋頂悄悄潛入當鋪後院。他們動作很快,落地無聲,迅速制伏了一個在後院望風的夥計。根據之前偵察,直撲帳房所在的小樓。

  樓里,那個從聽雨閣回來的雜役,正和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男子低聲說話,面前桌上攤著幾封信和帳本。見黑衣人破門而入,中年男子臉色大變,伸手抓向桌上的信想扔進腳邊火盆。癸七擲出一枚鐵蒺藜,精準打中其手腕,同時人已撲上,刀柄狠狠砸在其後頸。雜役想喊,被另一人捂住嘴,刀架在脖子上。

  迅速搜查。信件用的是暗語,但帳本上有幾筆大額出入記錄,標註著特殊符號,和之前鄭元標帳房供述的款項時間、數額有吻合的地方。更關鍵的是,找到了一小本用密碼寫的通信錄和幾張蓋有特殊印記、寫明某日某時在「松江府華亭縣外灘三號礁」交接貨物的憑證。

  「帶走!清理痕跡!」癸七把信件帳本憑證全部捲走。兩名俘虜被堵嘴蒙頭,迅速從原路撤出。離開前,他們在帳房點了一把小火,火勢不大,剛好能引燃一些無關緊要的紙張,製造失火假象,掩蓋搜查和抓人的痕跡。


  前堂的「捕快」們聽到後堂驚呼走水,也順勢罵罵咧咧地撤退,匯入街上因小火而趕來圍觀的人群。

  ……

  王體乾睡醒了以後,便接到下人的匯報說,人都已經抓來了。

  這邊的效率可以啊。

  王體乾把雙狙換一套衣服便去審問。

  地牢。

  王體乾走下曲折的甬道,牆壁上的油燈光線昏暗,把影子拉得長長的。空氣里混合著霉味、血腥和別的濁臭。

  最裡面的刑房鐵門很厚,推開時發出刺耳的聲音。房間裡更冷,牆上和地上放著各種刑具。寶興盛的焦掌柜被綁在正中央的木樁上,雙臂平展,頭髮散亂,身上的綢衫已被剝去,只穿白色內衣,上面有塵土和血跡。

  兩個行刑者站在陰影里。見王體乾進來,微微彎了彎腰。

  焦掌柜聽到動靜,費力地抬起頭。他臉色發白,滿頭冷汗,嘴唇乾裂,眼神里充滿恐懼和怨恨,還有一點強撐的硬氣。他認出了王體乾的氣度。

  王體乾在擺好的椅子上坐下,癸七站在旁邊。有人端來一杯熱茶,王體乾接過來,並不喝,只是用杯蓋慢慢撥著茶葉。

  「焦掌柜,」王體乾開口,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刑房裡很清晰,「寶興盛的生意不小。陳東家是幌子,你才是管事的。侯家的錢,鄭家的帳,海上朋友的買賣,還有顧侍郎府上的『古玩』……都得經過你的手。」

  焦掌柜喉嚨動了動,嘶聲說:「王公公……小人只是奉命辦事,做個帳房,跑個腿……那些大事,小人哪裡知道……」

  「啪!」王體乾把杯蓋合在杯子上,發出一聲脆響。焦掌柜嚇得一哆嗦。

  本公沒時間聽你繞圈子。」王體乾語氣變冷。

  「『漕銀過江,風起東南』,這話是誰傳進來的?米湯寫的密信,是誰的手筆?『浪里蛟』陳衷紀的四萬八千兩銀子,是怎麼分批、走哪條線送出去的?

  你們通信錄里,『松江府華亭縣外灘三號礁』接頭的憑證,暗語是什麼?什麼時候交接?還有這份名單,」王體乾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展開,上面有十七個名字,「這些人里,誰是核心,誰是外圍?誰負責聯絡讀書人造勢,誰負責疏通地方官府?顧起元顧侍郎,在這盤棋里,到底是下棋的,還是看棋的?」

  一連串問題,直接直指要害。

  焦掌柜臉色更白了,眼神不斷看向別處。

  「小人……小人真的不知道詳情啊!那些密信,東家看過就燒,不留底。銀錢往來,都有固定路子,小人只負責記帳平帳,不問來去。名單……什麼名單?小人沒見過啊!顧侍郎名聲清廉,怎麼會和我們這些商人有關係?王公公明鑑,小人冤枉!」他喊起冤來,聲音在刑房裡迴蕩,卻顯得很虛。

  王體乾不再說話,看了癸七一眼。

  癸七上前一步,對行刑者示意。左邊的行刑者轉身,從牆邊木桶里提出一桶水,拿起一塊厚毛巾。右邊的則從炭盆里夾起一塊燒得通紅的烙鐵,烙鐵頭是個模糊的字形,在暗光下泛著可怕的暗紅色。

  焦掌柜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綁著他的繩子勒進肉里。「你們……你們不能!我是良民!我沒有功名,可我……」

  行刑者把厚毛巾浸透冷水,擰得半干,走上前,不由分說蓋在焦掌柜臉上。焦掌柜立刻被窒息感籠罩,嗚嗚地掙紮起來,身體在木樁上扭動。行刑者手法熟練,按住他的頭,另一隻手開始緩慢而穩定地把桶里的水澆在毛巾上。

  水刑。看起來不流血,卻是最能摧毀意志的刑罰之一。冰冷的水不斷澆下,隔絕空氣,瀕死的恐懼一次次襲來。焦掌柜的掙扎從劇烈變得無力,四肢開始抽搐。

  大約過了三十次呼吸的時間,行刑者猛地扯開毛巾。焦掌柜像離水的魚,張大嘴,劇烈地咳嗽、乾嘔,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胸膛急劇起伏,貪婪地吸著帶著血腥和腐臭的空氣。

  「說。」癸七的聲音平板無波。

  「我……咳咳……真的……」焦掌柜聲音嘶啞破碎。

  毛巾再次蓋上,冷水繼續。這次時間更長。當毛巾第二次被扯開時,焦掌柜眼神已經開始渙散,身體軟癱,全靠繩子吊著,喉嚨里嗬嗬作響,連咳嗽的力氣都快沒了。

  王體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終落在焦掌柜臉上。

  「名單上的人,你在寶興盛見過幾個?誰去得最頻繁?帶的什麼東西?」癸七換了個相對具體的問題。


  焦掌柜喘著氣,眼神掙扎。「……周……周老爺……退隱的周御史……常去……當,當些字畫……其實,是遞消息……」

  「什麼消息?」

  「不……不知道內容……密封的……只收,不收錢……」

  「還有誰?」

  「……吳縣的李舉人……帶過一包南洋珠子……很值錢……說是抵押,從來沒贖回過……」

  「顧侍郎府上的人呢?」

  焦掌柜喘得更急,猶豫了。

  通紅的烙鐵被行刑者舉了起來,慢慢靠近。熾熱的氣息撲面而來,焦掌柜甚至能聞到毛髮將要燒焦的味道。他驚恐地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暗紅鐵塊,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哀鳴。

  「我說!我說!」在烙鐵快要碰到他胸口皮膚的前一刻,他終於崩潰,「是……是顧府的二管家!每隔一兩個月會來一次……帶的都是些不起眼的舊硯台、破舊古書……東西直接交給我……我轉給東家……東家親自處理……我,我偷看過一次,硯台底是空的,裡面有油紙包著的……」

  「油紙包里是什麼?」

  「是……是京城來的邸報抄本!還有……還有幾張寫滿字的薛濤箋……字很小,看不清……但,但有一張末尾,好像……好像蓋了個很小的私章,陰文的,像是個『循』字……」焦掌柜語無倫次,但關鍵信息吐了出來。「循」,顧起元字「循禮」!

  王體乾眼中精光一閃。私章、密信,這是直接證據了!雖然還沒拿到實物,但口供指認的方向很明確。

  「海上接頭,憑證和暗語。」癸七逼近一步,追問核心。

  焦掌柜渾身一顫,眼神流露出更深的恐懼,好像碰到了比酷刑更可怕的東西。「不……不能說……說了,海上的人不會放過我全家……」

  「不說,你現在就死,你全家隨後就到。」癸七的聲音冰冷如鐵,「說了,或許還有活路。王公在這裡,可以酌情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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