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你以為自己開得是F4U海盜啊
活塞式發動機的嘶吼與呼嘯的風聲灌滿座艙，鬼子陸航的進攻正式開始。
編號01的九七式戰鬥機內，石橋秀一全神貫注地握著操縱杆，雙眼死死盯著下方那處電線桿聳立的大院。
狂暴的氣流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從敞開的座艙里扯出去。但腎上腺素帶來的狂熱，終究還是戰勝了恐懼的本能。
1600米...1300米...1000米，伴隨著戰機高度的不斷下降，下方大院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天線、馬車、灰色人影等一系列識別標誌，也盡數被老鬼子收進眼底。
「噠噠噠！」
「該死的八路軍，去向天照大神懺悔吧！」
在淺俯衝的過程中，石橋猛地把簡易瞄具的十字准心穩穩套在大院中央，隨後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機槍按鈕。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九七式戰鬥機的兩挺7.7毫米機槍噴吐出了火舌，彈雨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急速延伸的土浪，從大院門口一直掃到後牆。
子彈命中了院牆，濺起片片塵土，也掃中了牆根下那些呆愣的灰色人影。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具體的傷亡情況，但石橋秀一已然在腦海中腦補到了子彈撕裂肉體、血花四濺的場面。
那種碾壓式的快感，伴隨著俯衝帶來的失重，瞬間涌遍了老鬼子的全身。
「哈哈哈！前島君，你看到了嘛！」石橋在呼嘯的風中對著無線電狂嘯，聲音因為亢奮而完全變了調，「我就說咱們今天肯定不會空手而歸！」
「九七輕爆可是帝國的主力俯衝轟炸機，你可別丟份啊。」
「你們中隊的速度要是再慢一點，幹掉386旅指揮部的功勞可就要被我一個人獨攬嘍。」
說到這裡，石橋頓了頓。出於中隊指揮官的責任，也是出於老飛的直覺，他還是本能地瞥了一眼山腰。
可當老鬼子看到那幾處仍在努力開火的機槍陣地時，嘴角的獰笑直接咧到了耳根。
這麼差的準頭，恐怕就是海軍馬鹿也比八路軍准。
下令無視這些防空火力，果然是明智之舉。
敵人的子彈，永遠也追不上帝國的荒鷲！
徹底確定防空陣地對自己一行人沒有威脅後，石橋秀一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座艙內的高度表上。那上面的指針正在飛速旋轉，馬上就要下到800米。
投彈的決斷高度，近在咫尺。老鬼子略微調整了一下角度，將機鼻正中央對準天線杆
下的那排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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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再俯衝幾秒鐘，他就能把機翼下掛載的4枚25公斤航彈，全部扔進目標正中央。
可就在此時，石橋的視線下意識地掃過剛剛被自己機槍掃射過的區域。可僅僅只是看了一眼，一股徹骨的涼意就從心底猛地涌了上來。
不對勁，十分有九分不對勁！這現場怎麼這麼幹淨？
自家戰鬥機使用的八九式固定機槍，雖然有著彈種單一、威力太弱、可靠性差等種種問題，在空戰中有時候還不如義大利人的布雷達SAFAT。
但這玩意在掃射地面部隊的時候，效果絕對不差。子彈所過之處，勢必是血肉橫飛、
慘叫連連。
可下方被命中的八路軍，此時卻是紋絲不動。
他們既沒有抽搐等死，也沒有掙扎求生，更沒有在中彈後痛苦地翻滾。就連以往會在第一時間衝出來搶救傷員的醫療兵，也遲遲沒有出現。
所有的人形輪廓，就只是歪斜地倒在陰影中，像被隨手扔掉的破麻袋般了無生氣。
而且那些躲在樹下、蜷縮在牆角的灰色人影，他們的動作似乎全都凝固了。奔跑的永遠邁不出下一步，搬運東西的永遠保持著彎腰姿勢。
面對從天而降的戰機，下面的人群本應該四散奔逃，可此刻卻像一幅被定格的背景畫
，充滿了詭異的死寂。
冷汗，瞬間浸透了石橋秀一的後背。
是稻草人！
全他媽是稻草人！
眼前的天線、車印、晾曬的衣物和紗布，全都是八路軍故意暴露出來的誘餌。
而山腰處稀稀拉拉，永遠打不準的防空火力，很有可能是為了請君入甕而演的戲。
「中計了！」老鬼子的聲音因為巨大的恐懼和羞憤而當場破音，「我們中計了！快清空彈倉！快拉升高度！」
「任務終止，一切以保全自身為主！」
石橋對著無線電瘋狂嘶吼，同時用盡全身力氣向後猛拉操縱杆，雙腳蹬滿方向舵，試圖改出這致命的俯衝。
劇烈的機動，使得九七式戰鬥機的機體發出了陣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那機身在巨大的過載下劇烈顫抖，儀錶盤上的指針更是瘋狂亂跳，翼梁也發出咯吱咯吱的駭人聲響。
「轟轟轟轟！」
好在將四顆25公斤的航彈胡亂扔下去後，九七式總算是從俯衝的姿態中勉強改出，機頭開始艱難地向上抬起。
可一切都太遲了。
就在石橋秀一一邊穩住戰機，一邊全速爬升的同時，原本看似空無一物的山腰兩側，無中生有般出現了數不勝數的高炮陣地。
它們不是7.92毫米的重機槍，也不是13.2毫米的高平兩用機槍，而是一門外形酷似德制裝備的20毫米高炮。
那密集的炮管和猙獰的輪廓，還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此時此刻，石橋秀一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極其荒謬的謠言：小心德國。
「就是現在！防空炮組全面戒備！」山坳側後方的指揮所里，錢營長猛地揮下手中的紅旗，對著步話機怒吼，「各炮位按照事前劃分好的作戰區域自由射擊！一架敵機也不許放過！」
「給我用炮彈堆死敵人！」
當命令通過電信號傳至每一處高炮陣地時，早已蓄勢待發的15門四聯裝和25門單裝FIak 38，全體火力全開！
戰士們分工明確，前者負責用彈幕覆蓋敵機可能經過的全部空域，用遠超亞洲戰場的炮彈密度編織出一張死亡之網，讓敵機無處可逃。
後者則是憑藉著更高的精度挨個點名，專門負責獵殺那些負隅頑抗的精銳敵人，徹底掐斷鬼子反撲的希望。
嗯，有瞄準鏡，能秒人，是狙！
「砰砰砰！」
剎那間，原本還算風平浪靜的天空中，一下子出現了無數道曳光彈的軌跡。
它們像隱藏已久的毒蛇般，從陰影里突然發起襲擊，狠狠咬向天空中那些猝不及防的鬼子飛機。
俗話說得好，防空防空十防九空。
從理論上來說，剛剛接觸小口徑高炮的386旅警衛營，應該打不了多准。
就算戰士們占據著先機，還有信息差的優勢，那能在第一輪進攻中擊落五架，就算是很好的成績。
可FIak38這門炮的配套瞄具，卻成為了本次對空作戰中的最大變數。
跟某歐洲第一陸軍強國25毫米防空炮的純機械式瞄具不同，無論是單裝還是四聯裝的
FIak 38，其瞄具都對新手炮兵很友好。
在對空作戰中，炮手只需要通過目鏡觀察目標，並且根據戰機的距離和速度設定相應的參數，瞄準具內部的光學系統就會自動顯示出相應的提前量標尺。
炮手要做的事情很簡單，就是把標尺對準目標，然後開火。
在這種傻瓜式作業系統的加持下，同志們首輪進攻就取得了驚人的戰果，足足有10架九七式戰鬥機和2架九七式輕爆被凌空打爆。
被FIak38擊中的本子脆皮，紛紛化作一團團燃燒的大火球。
破碎的蒙皮、斷裂的機翼、四散的零件，全都伴隨著濃煙和火焰，從天空中墜向大地。
只可惜啊，FIak 38這炮使用的是碰炸引信，需要彈頭直接擊中目標，靠撞擊才能引發爆炸。
如果有近炸引信或者時間引信，可以打出戰艦世界同款的黑雲，那光是視覺壓力就能把鬼子飛行員活活嚇死。
「八嘎！」
僥倖逃過第一輪打擊的石橋秀一，目眥欲裂地看著自己隊員們的慘狀。
此時的老鬼子，眼中只剩下了無盡的悔恨和冰冷。
「散開！快散開！」他在無線電里瘋狂嘶吼，「不要待在敵人的防空火力網中！」
「快拉升！敵人使用的是20毫米高炮！他們的有效射高大概率只有2000米左右！你們重新爬升到安全高度就可以活下來！」
「前島君，不要想著投彈的事情了，快把航彈扔掉！」
規避地面防空火力的原理和技巧，獨立飛行第10中隊和第90飛行戰隊第一中隊的鬼子們都懂，可他們現在根本做不到啊！
單裝Flak38的理論射速是450發每分鐘，就算考慮到供彈、瞄準、炮管過熱等因素，它在實戰中也能維持220~250發的恐怖射速。
四聯裝就更誇張了，實戰射速直接上千。
這就意味著第一軍陸航這二十多架戰機，每分鐘要直面兩萬多發20毫米炮彈，就算平均到每一架飛機上也有一千多發。
如此誇張的火力，甚至要比施佩伯爵號和沙恩霍斯特號聯合撐起的防空內圈還要恐怖。
有著「半個李雲龍」級的炮彈密度，警衛營的戰士們就算純憑感覺，也能瞎貓碰上死耗子打下來十幾架。
好不容易將高度提高到2000米以上後，石橋秀一一邊艱難地盤旋，一邊低頭看著下方
空域的戰況。
由於旅部警衛營接受了黃山的突擊指導，每一處陣地選擇的進攻時機都很毒辣，全部卡在鬼子剛剛結束俯衝，短時間內無法改出的關鍵節點。
這就使得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四架九七輕爆已然全滅，而獨立飛行第10中隊也只剩下了三根獨苗在彈幕中苦苦掙扎。
而他們被20炮打下來，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哎。」
沉沉地嘆了一口氣後，石橋秀一併沒有選擇返回武宿機場。
八路軍有大量德制高射炮的消息固然重要，但只要自己一行人沒有一架返航，第一軍的參謀部也能從混合編隊全部失聯的事實中，逆推出這份情報。
猶豫了幾秒後，老鬼子選擇在混合編隊即將全滅的當下，發起最後的板載衝鋒。
正常情況下，戰鬥機一般不會以高炮為重要戰鬥目標。
除非是失去了理智，要不然誰跟高炮死磕，執行完任務趕緊跑就完事了。
飛機攻擊地面目標往往選擇高價值的目標，比如地面的交通樞紐、指揮所、炮兵部隊、裝甲部隊、運輸部隊等等。
可石橋秀一深知是自己將混合編隊帶入了深淵，是自己的錯誤決策，導致整個編隊全部被擊落在了晉東南。
滿腦子軍國主義思想的他，心中根本就沒有「當逃兵」這個選項。
再說了，就算逃回武宿機場，等待他的也只有梅津美治郎遞來的脅差。
與其切腹，還不如直接死在戰場上！
「天鬧黑卡！板載！」
念頭通達後，石橋猛推操縱杆，搖搖晃晃的九七式戰鬥機直接朝下方的高炮陣地俯衝而去。
看著那架衝下來的鬼子戰鬥機，錢營長的臉上頓時露出了譏諷的表情。他布置的陣地有完善的防禦工事。
高炮周圍還堆著沙袋，炮本身也有10毫米厚的炮盾。
就憑九七式戰鬥機的兩根7.7毫米的小水管，就算是直接命中Flak38，也很難造成什麼實質性殺傷，真就把自己當成F4U海盜了是吧。
「三點鐘方向！」錢營長對著附近的幾個炮位吼道，「那架逃走的鬼子戰機又飛回來了！瞄準射擊，給我把他打下來！」
高射炮打戰鬥機時，由於瞄準線幾乎不變，所以只需要一直對著一個點開火就行了。
而戰鬥機因為氣動外形的原因，在淺俯衝時瞄準線會實時發生改變。
這就意味著，石橋秀一在板載衝鋒中，不僅要保持機動規避高炮，還要根據速度微調機槍的角度。
如此情況誰占優勢，自然不言而喻。
很快，在距離錢營長指揮部約500米的空域，一顆20×138mm的高爆彈精準命中九七式戰鬥機的機頭沒有裝甲保護的本子脆皮，當場在空中變成了一團耀眼的火花，錢營長向石橋秀一提供了挫骨揚灰一條龍的服務。
至此，第一軍陸航於39年8月份全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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