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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香港與廣州,一觸即發的戰火

2026-08-11 22:06:14 作者: 扛起兩京一十三省

  第155章 香港與廣州,一觸即發的戰火

  香港。

  維多利亞港,皇家海軍基地。

  海面上吹來的風帶著咸腥的水汽和一絲初冬的涼意,詹姆斯·斯特靈少將站在港口處,身後站著皇家海軍各船的艦長。

  不遠處,陸軍克勞福德少將帶著陸軍的人站在另一側,紅色軍裝與海軍的藍色形成鮮明對比,兩邊呈對稱結構。

  兩支隊伍的中間,是駐港總督寶寧和他的屬下。

  不過此時,這三位香港地位最高的人表情都不怎麼好看。

  幾天前,倫敦的斥責信便已經送到了香港,裡面對寶寧匯報的東藩匯理銀行搶劫案始末大加斥責,擺明了就是不信。

  信尾還說,內閣已經派人過來接替他們的職責,讓他們做好回倫敦當面匯報的準備。

  三人有苦難言,臉色自然好看不到哪裡去。

  要不是他們親眼所見,他們也不敢相信四十萬英鎊的軍費會連同劫匪不翼而飛。

  他們也想過會不會是從地道里逃跑了,畢竟倫敦銀行有不少劫案都是挖洞的。

  可事後海軍和陸軍將整個銀行連同周圍的房屋都翻了個底朝天,完全沒有挖過地道的痕跡。

  嗚—

  一聲悠揚的汽笛聲響起,撕破了港口的沉寂。

  一艘蒸汽輪船緩緩靠近維多利亞港,最終穩穩地停泊在了泊位上,舷梯緩緩放下。

  三人就這麼靜靜看著船上面的紳士和小姐們下船,依舊一動不動。

  直到最後,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個人。

  那是一個中老年模樣的男子,穿著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藍色雙排扣長外套,頭戴頂光亮的黑色大禮帽。

  「下午好,梅里維爾先生,沒想到會是您親自前來。」

  寶寧總督臉色一變,擠出一個笑容後快步上前,鞠躬脫帽,對來人表示敬意。「上帝保佑,您的身體還是如此康健。」

  赫爾曼·梅里維爾,殖民部的常務次官。

  殖民部的最高長官是內閣成員殖民地大臣,而常務次官就是殖民地大臣的首席副手和最高級文官。

  換句話來說,在帝國官僚體系內中,他是寶寧這個總督的頂頭上司。

  斯特靈緩緩走來,右手舉起,指尖輕觸帽檐,行了一個軍禮:「下午好,閣下,您的到來讓維多利亞港增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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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勞福德同樣行了軍禮:「梅里維爾先生,歡迎您的到來。」

  赫爾曼·梅里維爾點了點頭,目光從三人臉上逐一掃過,語氣冷硬:「三位先生,客套的話便不用多說了。我這次來的目的想來你們也知道了,那我就開門見山。」

  他身後的侍從上前一步,從隨身攜帶的手提箱裡取出三份文件,雙手捧著遞到梅里維爾手邊。文件的邊緣壓著暗紅色的火漆印,每一份都蓋著不同的紋章。

  梅里維爾先抽出最上面那一份,看向海軍少將詹姆斯·斯特靈。

  「詹姆斯·斯特靈爵士,這是海軍部第一海軍大臣簽署的調令。」

  他念著文件,語氣不急不緩:「您被解除東印度及中國艦隊總司令職務,即日生效。

  新任總司令麥可·西摩爾爵士將不日抵港,接替您的職務。」

  斯特靈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接過了那份軍令。

  「菲利克斯·克勞福德少將。」

  被念到名字的克勞福德深吸一口氣,回道:「我聽著呢,先生。」

  梅里維爾將第二份文件展開,緩緩念道:「依據戰爭及殖民地大臣之命令,並蒙女王陛下簽署核准,現撤銷您的女王委任狀,並解除您駐中國和香港部隊司令職務,自本命令宣讀之時起生效。」

  「英國陸軍第1輕裝旅旅長,准將查爾斯·范·斯特勞本澤先生將不日抵港,接替您的職務。」

  梅里維爾將文件遞出,然後看向最後一人。

  「寶寧先生,殖民部依據《殖民地制誥》第七條,經內閣審議、女王陛下批准,決定解除您香港總督及駐華全權公使職務。」

  他一字一句地念道,語氣平淡:「您的接任者,聖克里斯多福副督、風群島高級總督夏喬士·喬治·羅伯特·羅便臣先生,已隨我同船抵港。」


  「三位先生,你們有一周的時間處理完尚未完成的政務。待交接完畢後,請隨我一同返回倫敦,向內閣當面述職並接受質詢。」

  「以上,以女王陛下的名義。」

  香港的上層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動。

  而與此同時,隔海相望的廣州,兩廣總督葉名琛也在焦頭爛額中。

  半年前,紅巾賊逃往廣西後,一路勢如破竹。

  先破梧州,再破藤縣、平南,將追擊的水師打得全軍覆沒,最後甚至攻破了潯州府。

  到今日,廣西已有兩府七州縣失陷於紅巾賊之手。

  剛剛傳來消息,匪首陳開已在潯州府建立偽朝,分封諸王。

  「廣西巡撫勞崇光發來的咨呈上說,紅巾賊東據平南、藤縣、賀縣、岑溪、梧州、昭平、蒙山等州縣,北取武宣、象州、柳州、宜山、融縣,南克容縣、北流、博白、合浦、

  欽州,逼近陽朔,西取賓州、橫縣、永淳、南寧,前鋒直抵百色————」

  兩廣總督衙門,葉名琛在自己的書房內來回渡步,唉聲嘆氣。

  「剿了一年的紅巾賊,反倒越剿越多!再這麼打下去,廣西就剩桂林一座孤城了!」

  按察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緩緩道:「大人,廣西那邊也沒法子。省內綠營有大半抽調去了南京征討洪賊,剩下的老弱病殘,能拿穩刀槍的都不多,戰力堪憂。」

  另一邊的布政使將糧餉清單攤在桌上,接口道:「況且目前糧餉拖欠了大半年,叫兵丁賣命,總得先讓他們吃飽不是。」

  按察使道:「廣東的藩庫雖比廣西寬裕些,但今年秋賦還沒收齊,海關的稅收又要上繳戶部,咱們這能騰挪的餘地也不大。」

  葉名琛咬牙道:「海關的稅,先截下來,暫且不解京。上奏朝廷,言明廣東廣西軍情緊急,請將粵海關稅收暫留本省充作軍餉。」

  布政使和按察使對視了一眼。截留關稅不是小事,粵海關的銀子一向是戶部盯得最緊的一筆進項。但眼下這個局面,不截留就無錢可用。

  布政使緩緩點了點頭:「下官回去便擬摺子。只是光有銀子還不夠,兵從哪裡來?」

  「團練。」

  葉名琛重新坐回椅子上,口中吐出兩個字:「朝廷沒有兵,地方上總不能等死。讓各地士紳自行招募鄉勇,自行籌餉,自行守衛。

  省城這邊從截留的關稅里撥一部分出來,給各地團練補些槍械火藥。」

  按察使沉吟了片刻,開口道:「團練之法倒是可行,只是廣西士紳財力有限,單靠鄉勇結寨自保尚可,若要出縣作戰協同圍剿,恐怕調度不靈。」

  「先守住,再談圍剿。」

  葉名琛斬釘截鐵道:「能擋住紅巾賊不再四處蔓延,就是大功一件。至於調度,讓勞崇光去頭疼。」

  三人又議了半個時辰,把截留關稅的數目、分配比例、各州縣團練的規模上限都一一敲定。

  布政使和按察使起身告退後,葉名琛重新坐回案前,提筆開始擬給朝廷的奏摺。筆尖剛蘸上墨,他忽然擱下筆,又站了起來,吩咐屋外侍候的家僕道:「備轎,去長春仙館。」

  長春仙館不在總督衙門內,它建在總督衙門後面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面不大,青磚灰瓦,與尋常道觀無異。

  正堂供奉著呂洞賓和李太白二仙的神像,神像前的供桌上擺著香爐、燭台、沙盤和乩筆。神像兩側各掛一幅畫像,左邊是呂洞賓仗劍而立,右邊是李太白醉臥松下,畫像上的金粉已被香火熏得發暗。

  這裡是葉名琛的父親葉志詵的修行之所。

  葉名琛每逢軍政大事,必先來此占卜吉凶。他進正堂時,葉志詵正跪在蒲團上閉目誦經,花白的辮子垂在背後,身上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道袍,袖口磨出了毛邊。

  「來了。」

  葉志詵停下了誦經,問道:「為廣西的事?」

  「是。」

  葉名琛在父親身後的蒲團上跪下,對著神像磕了三個頭。

  「紅巾賊勢大,廣西糜爛。兒子已議定截留粵海關關稅充餉,並令各州縣廣辦團練。

  今日來,是想請父親扶乩,求神仙降示此策吉凶。」

  葉志詵睜開眼,從蒲團上站起來,走到供桌前。他先在香爐里添了三炷新香,然後拿起供桌上的亂筆,左手扶著右手手腕,雙目微闔,口中念念有詞。


  片刻之後,他的手開始動了。

  戰筆在沙盤上沙沙地划動,先畫了一道橫,又畫了一道弧。

  葉名琛跪在蒲團上,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沙盤上的筆畫。

  葉志詵的手在沙盤上越劃越快,香灰被乩筆碰得簌簌往下掉。忽然他渾身一顫,乩筆啪嗒掉在沙盤上,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汗。

  「神仙怎麼說?」葉名琛壓低聲音問,語氣恭敬。

  葉志詵低頭看著沙盤上的筆畫,端詳了片刻,緩緩道:「神仙說,關稅截留之事可行,團練之策亦宜推行。南有陰霾,然非大患。西有妖孽,宜速剿除。」

  「謝神仙指引。」

  葉名琛鬆了口氣,神仙的話印證了他今日在書房裡做的所有決策,他跪在蒲團上又磕了三個頭,心中那塊石頭落了地。

  他起身好奇問道:「爹,神仙說南有陰霾,是指那些洋人?」

  葉志詵頷首道:「應該是了,洋人占據香港,正好位於廣州南方。」

  葉名琛瞭然,洋人確實不是什麼大患。

  頂多每年鬧幾回事,鬧完了,發幾封公函,派幾條火船在珠江口晃一圈,最後還不是乖乖坐回談判桌上去。

  就在這時,仙館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腳步在門檻前停住,然後是親兵壓低了嗓門的呵斥。

  葉名琛皺了皺眉,問道:「門外何事如此喧譁?」

  過了一會,親兵進來道:「稟大人,門房前來通稟,英夷的人又來了,在衙門外求見大人。」

  葉名琛眉頭皺得更緊了:「就說本督今日有軍務,無暇見客。」

  親兵道:「大人,那門房說今日的英夷態度尤為強硬,非要見不可,見不到大人您就不走。」

  「那就讓他在門外等著,等天黑了自然會走。」葉名琛嗤笑一聲:「英國人不是第一次在門口站著,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親兵退下,葉名琛轉身走回正堂。

  葉志詵此刻也從蒲團上起來了,在桌子旁喝茶:「洋人又來了?」

  「是,估計又是修約的事。」

  葉名琛在父親對面坐了下來,揉了揉眉心。

  「這幾年洋人隔三差五就要鬧一回,老是想著要我們開放更多城市,要我們不禁大煙。

  前些日子英國人甚至發函過來,說香港的銀行被中國人搶走了四十萬英榜,折合一百二十萬兩白銀。

  他們居然以此為由,要求朝廷答應修約,並賠償他們的損失。因為劫匪是中國人,所以朝廷有責任,荒唐得很。」

  葉志詵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洋人的事,你打算怎麼應付?」

  「不搭理就是。」

  葉名琛不假思索地說,「先帝在時定的章程,以靜制動,不與糾纏。

  正如神仙所示,洋人叫得凶,但叫累了也就消停了,不過是疥癬之疾。眼下廣西糜爛,紅巾賊都建國稱王了,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與此同時,兩廣總督衙門的大門外。

  英國駐廣州領事館的領事巴夏禮站在石階外,他身後站著兩個英國領事館的隨員和一個翻譯。

  四人一言不發,沉默地等待著回音。

  倫敦對中國的耐心已經消耗殆盡,他是負責一線外交的人,必須在新任港督上任之前把事情辦出個眉目。

  「先生,我們已經等了兩個小時了,還等嗎?」

  「再等十五分鐘,如果還是不見,就宣讀最後通牒。」

  十五分鐘後,總督衙門的側門依然緊閉。

  巴夏禮大步走到門前,用英語高聲宣讀,然後示意翻譯翻成中文。

  「大英帝國駐廣州領事館領事巴夏禮,奉駐華全權公使之命,向大清國兩廣總督葉名琛閣下遞交最後通牒。

  鑑於貴國未能妥善保護大英帝國臣民在華合法財產,並屢次拒絕修訂條約之請求,大英帝國政府決定保留採取軍事行動之權利。

  若三日內未得到滿意答覆,後果由貴國政府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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