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第二次鴉片戰爭與初步完成的攝影機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兩廣總督衙門沒有任何回應。
巴夏禮送進去的那份最後通牒,如同個屁一樣,放了就沒了。
在葉名琛看來,洋人的通牒不過是每年都要上演幾回的例行公事,今年演得稍微用力了些,僅此而已。
第四天,清晨。
虎門外海起了薄霧,霧氣貼著伶仃洋的水面,灰濛濛的一片。三艘英國皇家海軍戰艦的艦首劈開海水,直插虎門水道。
旗艦是一艘五級艦,名為勝利號。雙層炮甲板,蒸汽動力,左右兩邊各十二門三十二磅炮,艦一門六十八磅炮。
勝利號的身後,是兩艘六級艦,同樣也是蒸汽動力,兩側各七門十八磅炮。
三艘艦呈單縱陣,在霧氣的掩護下,順著漲潮的潮水,逆流進入珠江,直奔獵德炮台而去。
艦上的炮手們早已就位,火藥桶和彈藥箱全部打開,炮長們舉著點燃的火繩杆站在炮位旁。
勝利號的艦長威廉·霍普放下單筒望遠鏡,道:「打旗語,告訴另外兩艘船準備開炮。」
「是。」
一旁的大副點頭,快步去尋找船上的其他軍官宣布軍令。
很快,明亮的旗子打出了旗語,告知另外兩艘船旗艦的決策。
同一時間,勝利號的前甲板區域上,炮長看向自己的炮組,大聲道:「艦長命令,射擊準備!」
「艦火炮準備,目標方位測量!」
「目標方位測量完畢,轉動炮架,調整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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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聲又一聲的號令中,穿著藍色襯衣藍色長褲的水手們吃力地將沉重的炮彈從前端炮口處塞進了68磅炮的炮管里。
"Fire!"
炮長手中的點火杆落下,引線嘶嘶燃燒。
很快,68磅炮發出了一聲如雷霆般的轟鳴聲,煙霧繚繞間,沉重的實心彈呼嘯飛出,砸向了不遠處的獵德炮台。
獵德炮台。
瞭望兵陳阿水站在瞭望塔頂,身子倚著欄杆,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著盹。
今早的霧格外大,灰白色的霧氣貼著海面翻滾,什麼都看不清,他乾脆趁此良機偷偷懶。
轟!
數聲巨大的轟鳴聲自遠處的海面上響起,陳阿水直接從睡夢中嚇醒,左顧右盼:「丟,打雷了?」
下一秒,他就知道發生了什麼。
數發炮彈狠狠轟在了炮台的石牆上,數聲爆炸聲過後,石牆開裂,不斷有碎石從上面落下。
「敵襲!」
陳阿水毫不猶豫地敲響了身邊的鑼,咣咣的鑼聲傳遍炮台。不過也不用他敲了,因為炮聲和爆炸聲早就把營房裡的綠營兵都驚了出來。
炮台守備從營房裡衝出,抬頭看向陳阿水的方向,怒聲問道:「哪裡打的炮?」
陳阿水連忙把眼睛貼到望遠鏡上,在霧蒙蒙的海面上搜尋著。很快,他就在霧氣的縫隙中看到了一點影子。
三艘戰艦從霧氣中鑽了出來,炮門全開,黑黝黝的炮口從炮門裡伸出來,像一排整齊的鯊魚牙齒。
「英夷兵船!三艘!正南方向!」
「所有人,立刻去到炮位旁邊,火藥炮彈裝填,給我狠狠的打回去!」
炮台守備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親兵吼道:「再派傳令兵,去城內稟報總督大人,請求支援!」
獵德炮台是十年前重建的,守軍不過百餘人,鑄鐵火炮不過二十門,以他們的火力,絕無可能在英夷的炮火下撐多久,必須趕緊呼叫支援才行!
「是!」
傳令兵迅速跑去馬廄,翻身上馬,迅速朝著廣州城的方向趕去。
與此同時,皇家海軍的三艘船也開始減速。
兩艘六級艦抵近到炮台八百碼左右的地方,側舷對準炮台方向。勝利號則停留在一千碼的地方,同樣的側舷對準。
轟!轟!轟!轟!轟!轟!轟!
三艘船的舷炮同時噴出一排橙紅色的火光,幾十發炮彈瞬息間便覆蓋了大半座炮台和前方的海面。
「丟雷老母,開炮,弄死這群叼毛!」
灰塵中,炮台守備咳嗽著站起來,衝到一門鑄鐵炮旁,迅速裝填火藥和炮彈,開始還擊。
二十五里外,廣州城。
傳令兵拼了命的抽打身下的馬匹,不過一刻多鐘的時間,便趕到了兩廣總督衙門。
消息送進來時,葉名琛正在籤押房裡處理公務。
他聽到消息後臉色驟變,連問道:「來了幾條船?」
「三條。」
來報的傳令兵單膝跪地,喘著粗氣。「守備正在帶人還擊,但英夷船堅炮利,料想撐不了多久。」
「混帳,誰允許你們還擊的?!」
葉名琛大怒,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獵德炮台守備是誰?本督要撤了他的職!」
他深吸一口氣,道:「傳本督的命令,水師後撤,炮台守軍後撤,不准開炮還擊。」
籤押房另一頭的布政使愣住了:「大人,這?」
「英夷船堅炮利,正面交火是拿雞蛋碰石頭。」
葉名琛看了他一眼,道:「先帝在時便有訓諭,對付英夷,不能逞一時血氣之勇。且英夷所長在海,待諸內河,待諸陸岸,則失其所長。」
「他們要打,就讓他打幾天,打累了,自然坐下來談。」
一個小時後,皇家海軍的艦隊順利突破虎門,繼續逆流而上。
一路上,他們遇到的清軍水師船隻紛紛後撤,水師提督嚴格遵守了總督的命令,連一發炮彈都沒放。
當天下午,英艦已經控制了廣州城南幾乎全部的防禦工事。
珠江沿岸的炮台,從虎門到海珠,要麼被摧毀,要麼在守軍撤走後,被海軍陸戰隊的人登岸占領。
三艘艦一邊在珠江主航道上逡巡,一邊開始炮轟廣州城牆。同時,英國領事館的人再度照會葉名琛,要求同意修約條件。
葉名琛毫不理會,他批完最後一份公務後,拿起案上的另外幾張空白紙,思索片刻後,開始下令。
第一道命令發給海關。
從即日起,海關關閉,所有對外貿易全部暫停。已經裝船的茶葉、生絲、瓷器,全部卸回岸上,片板不得下海。
第二道命令發給廣東各州縣的鄉紳。
各地鄉勇團練即刻集結,向廣州城靠攏。在城外製造聲勢,以疑英夷。
第三道命令發給新安縣知縣。
從即日起,對香港實行全面禁運。所有從內地運往香港的糧食、蔬菜、生豬、淡水、
木柴、石料,全部截斷。一船都不許出海,一車都不許過關。
三道命令寫完,葉名琛擱下筆,對候在門口的幕僚道:「再擬一道摺子,六百里加急上奏朝廷。
就說英夷無故犯境,炮轟虎門,已進逼廣州。粵省已關閉海關、調集鄉勇、對香港禁運,懇請朝廷速調福建水師和鄰近各省兵勇馳援。」
舊金山,粵海戲院。
此處本來是劇院,有八百個座位,是舊金山最頂尖的劇院之一。興漢攻下舊金山後,這裡就荒廢了下來。
直至數周前,幾個粵劇班子的班主聯手把這裡買了下來,更名改造,上演粵劇,便重新興旺了起來。
戲台上,粵劇《帝女花》正唱到最後一折。
旦角一襲素白戲服,水袖翻卷,唱腔哀婉清越,從台上悠悠蕩進二樓包廂。
「落花滿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薦鳳台上。帝女花帶淚上香,願喪生回謝爹娘————」
曾泰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敲著板眼,嘴裡跟著哼唱。
戲剛唱罷,鑼鼓收聲。守在包廂門口的建元快步走近,俯下身在他耳邊低聲道:「主公,有兩件事。」
「什麼事?」
建元道:「第一件事,英國對清廷宣戰了,皇家海軍目前在圍攻廣州城。」
「什麼玩意?原因呢?」
曾泰瞪大雙眼,第二次鴉片戰爭他記得是明年十月才開始的,怎麼突然提前了一年?
建元道:「據哈維說,是咱們動手劫了軍費的緣故,倫敦那邊直接暴怒,將這筆帳算在了清廷頭上。」
「嚯,還有意外之喜。」曾泰樂了。
原本清廷就被太平天國、紅巾軍、捻軍等反抗軍搞得焦頭爛額,現在又多了他們和英國,五大勢力伺候他一個,這福氣還能小了?
「第二件事呢?」
「柯達那邊關於攝影機的研製已經有初步的成果了,基里曼問您要不要去看看。」
曾泰眼睛一亮,當即從軟包的坐榻上起來,催促道:「走走走,這種事應該第一時間說才是。」
化工廠的實驗室門口,基里曼和柯達早已站在那裡。
曾泰翻身下馬,大步往實驗室里走去:「東西呢?讓我看看。」
和幾個月前相比,實驗室有了很大的變化。
面積更多,工具更多,在這裡忙碌的科研死士也多了許多。
最顯眼的是桌子正中央那台攝影機。
它和上次那個木頭方盒子判若兩物,機身不再是木頭,而是鐵皮衝壓成型,表面刷了一層啞光黑漆。
鏡頭從正面的圓孔里伸出來,背面連著防光鐵盒。機身側面仍然裝著搖柄,搖柄的旁邊還有一個發條。
柯達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桌前,介紹道:「吾主,這是新一代的樣機。鐵殼機身,黃銅鏡頭,機械快門,十六格每秒。」
「先放片子。」曾泰拉了把椅子坐下。
柯達早有準備,轉身走到桌子另一頭,那裡擺著一台和攝影機配套的放映裝置。他熟練地將一卷膠捲裝上放映機,搖動手柄,牆上的白布上便出現了畫面。
畫面里仍然是一個人在掏槍射擊。
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畫面不再是黑白灰三色的單調影像。
能看見人的襯衫是灰藍色的,手中的左輪槍柄是深褐色的,身後的牆壁是斑駁的土黃色。雖然色彩還不夠鮮艷,有些偏淡偏灰,但確實不是黑白的。
當那個人開槍時,槍口噴出的火光剛一閃,槍聲便同步響了起來。
「真成了?」
曾泰看向柯達,讚許道:「可以啊柯達,兩三個月的功夫就研製成功了。」
「是您派給我的助手得力,大夥一起研發,所以速度才能這麼快。」
柯達嘿嘿笑了起來,道:「就說膠捲,原本我的想法是在膠捲上手工塗色,但效率太低效果也不好。是物理組的人提醒我,我才想到要重新設計膠捲的結構。」
他取出一張膠片的樣品,用手指一層一層地比劃著名:「最底下是片基。從片基往上,緊貼著的是感紅層,再往上是感綠層;在感綠層的上方,我加了一層黃色的濾光層,用來阻擋多餘的藍光。
光線從最上層的鹵化銀射入,每一層各司其職。拍攝之後的沖洗,成色劑和顯影劑的氧化產物直接反應,每一層就會分別生成對應顏色的染料。」
曾泰聽得入神,接過膠捲切面看了又看:「那怎麼顏色還不夠艷?」
「工藝問題。」
柯達苦笑了一聲,攤開手掌,他的手指上沾了好幾種顏色的染料,指甲縫裡塞著黃一塊青一塊的膠泥。
「這種分層塗布,對工藝精度的要求太高了。三層的厚度必須均勻,層與層之間的界面必須平整,黃濾光層的密度必須恰到好處。
咱們的設備現在還達不到這種精度,所以目前是我帶著人在暗房裡手工塗布,一點一點地刮在片基上,產量極低。」
「難怪說是初步。」
曾泰點了點頭,忽然問道:「你現在手裡的彩色膠捲,夠拍一部幾小時的電影嗎?」
「完全不夠,最多只能拍十幾分鐘。」柯達搖頭,「除非您撥給我更多人手,大夥一起來塗。」
「這事簡單。」
曾泰輕笑一聲,看向一旁的基里曼。「基里曼,電影的籌備就得麻煩你了。劇本,演員,拍攝場地這些你得多費心。」
曾泰不是一拍腦門就做的決定。
自從上次柯達初步做出攝影機的雛形後,他就朦朧有了這種想法。
他雖然成功拿下了加州,手下的死士也在不斷往四周開疆拓土,但因為時間尚短的緣故,興漢這個概念並未在治下形成廣泛的認同。
換句話說,治下百姓承認了他的統治,卻對國家、民族等概念依舊模糊而陌生。
是時候來點民族主義的教育了!
基里曼嘆了一聲,問道:「吾主,您想拍什麼?」
「拍李定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