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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大沽口之戰

2026-09-26 07:52:45 作者: 扛起兩京一十三省

  第169章 大沽口之戰

  登州港。

  碼頭上早已清了場,苦力和小販被綠營兵丁趕到了兩條街外,甚至茶棚和魚攤都收了檔。

  泊位上各類漁船商船也被命令著開往他處,只有十幾條水師戰船停在碼頭,桅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

  山東巡撫崇恩站在碼頭石階上,望著海面。他身後跟著一群水師將領和綠營軍官,還有煙臺本地的地方官,幾十號人就這麼吹著海風。

  遠處海面上,一支艦隊慢慢浮現。

  先是幾個小黑點,隨著時間推移漸漸清晰。

  領頭的是一艘巨大的戰艦,桅杆上掛著米字旗,艦身漆成黑白兩色,炮門一扇挨著一扇。

  巨艦的後面跟著兩艘稍小一些的和四艘更小的,它們緩緩靠近港口。三艘大船在距離港口處還有幾百米的地方下了錨,四艘炮艇則直奔碼頭而來。

  「來了。」崇恩眯起眼睛。

  咸豐的旨意三天前就到了,著山東巡撫會同登州水師全力配合英夷,奪回大沽口。他不敢怠慢,於是親自過來督辦此事。

  炮艇很快靠岸,幾個穿著深藍色服飾的英夷踏上石階。

  為首那人的袖口上繡著繁複的金色蕾絲,五十來歲,臉龐是水手特有的紅色。

  「我是海軍上校喬治·布萊克,皇家海軍中國艦隊特遣分隊司令,你們這裡官職最高的是誰?」

  布萊克的身後,一個幕僚打扮的漢人走出,翻譯他說的話。

  

  「山東巡撫崇恩,奉旨前來與貴軍會商。」

  碼頭上的寒暄沒有持續太久,一行人穿過被清空的街道,走進登州衙門。

  衙門大堂里已經擺好了長桌和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大沽口的海防圖,這是三天前從京師快馬送來的,炮台的位置用硃砂標得清清楚楚。

  「貴軍在登州停泊期間,一應糧水補給皆由登州府供給。本地的庫糧還算充裕,淡水和蔬菜管夠,只是肉類不多,還請見諒。」

  崇恩在主位上坐下來,開門見山。「至於奪回大沽口一事,本部院已責令登州水師專責辦理,他們會從旁協助諸位。」

  「就碼頭那十幾條小船?」一個英夷面露驚愕之色。

  崇恩面色不改:「原先自然不止,但登州水師先前運送漕糧之時,被興漢賊伏擊,損

  失了十幾艘戰船和數百水師,如今便只剩下了這些。」

  布萊克點了點頭,讓翻譯把自己的話一句一句翻過去:「糧水補給的事,多謝。至於大沽口炮台,我有幾個問題想先請教。」

  「請講。」

  「炮台的確切位置、火炮數量和口徑,貴軍掌握多少?」

  崇恩看向登州鎮總兵王鵬年,王鵬年當即起身走到了海防圖前,手指點在圖上:「大沽口共有炮台五座,南岸三座,北岸兩座,皆由三合土夯築而成,位置便是硃砂標記的這幾處。」

  「至於火炮數量,派去的探子也已有了回報。每座炮台皆有大炮四門以上,都是那種射程極遠的炮。」

  「果然在炮台上也布置了後膛炮啊。」

  布萊克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夾里抽出香港方面匯總的情報,攤在桌上:「這是我們掌握的情報。興漢軍擁有的後膛炮口徑在120mm左右,有效射程在九百碼以上。

  而我的艦炮最大射程不到七百碼,加上軍艦和炮台對射有天然劣勢,這意味著我們必須想一個辦法,讓他們的炮沒法肆意開火。」

  翻譯完畢,清廷的幾位官僚交頭接耳了一會兒,隨後王鵬年開口道:「方法倒也簡單。」

  「南北兩岸雖然有五座炮台,但北塘附近並無駐軍存在。只需在進攻炮台時,另派一軍從北塘登陸,沿岸向南包抄,從背後攻擊炮台。

  倉庫、兵營和指揮所都集中在那邊,只要打進去,兩面夾擊,使興漢賊首尾不能相顧,便能一舉拿下炮台。」

  「那這必須要有人正面強攻登陸,吸引炮台守軍的注意力,這會死很多人。」一個英夷皺眉。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崇恩啜了口茶,渾然不在意地道:「登州水師可負責正面強攻的事宜,我們只要求一件事,你們的軍艦炮火掩護必須到位,大沽口也必須奪回來!」


  雙方繼續商量了一會兒,最終擬定了一份計劃。

  皇家海軍的主力艦排成炮擊縱隊,在最大射程上對大沽口炮台進行高強度炮擊。壓制炮台並打亂炮台的瞄準和射擊節奏,炸毀他們的偽裝工事和射擊陣位。

  同時,四艘淺水炮艦全速沖入海河,在近距離對炮台實施直射。炮艦吃水淺,可以衝到離炮台不到兩百碼的位置。這個距離上,即使是滑膛炮也能打出壓制效果。

  清軍方面,登州水師艦船正面強攻,強行登陸作戰。另一部分精銳綠營,則由皇家海

  軍艦艇運往北塘。

  「計劃便如此擬定了。」

  崇恩點頭道:「那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何時出戰?」

  布萊克道:「等你的人把糧食淡水送過來,我們的人再上岸休整半日,明天便可出發!」

  大沽口炮台。

  天上飄著雪花,海河封凍,冰面從河口一直凍到視線盡頭,白茫茫一片。

  如今的冰面厚得能走馬,剛好省了興漢軍在河道上構築鐵鏈阻攔船隻的功夫。河道在開春化凍之前,肯定是走不了任何船了。

  湯和踩著凍得硬邦邦的泥地,朝炮台前方走過去。

  空地上,成百上千的人在那幹活。鐵鍬插進凍土的聲音此起彼伏,中間混著鐵鎬的叮噹聲和人們喊號子的吆喝聲。

  凍土硬得像石板,一鍬下去只留個白印。眾人乾脆動用火藥,一炸一個坑,然後在坑裡把鬆動的土裝進麻袋。

  麻袋口用麻繩紮緊,然後被扛到炮台處,一層一層地壘起來。

  「這邊的堤牆再加高一些!」

  一個排長站在半人高的沙袋牆後面,用手比劃著名高度,「還是矮了,再加一層沙袋!」

  人們扛著沙袋往堤牆上壘,每壘一層就往上釘一排木樁,木樁之間用繩子緊緊連接,防止袋子被炮彈震塌。

  炮台的另一側,逃難的百姓正在收拾東西。

  蒸汽商船停在碼頭上,煙囪里冒著淡淡的黑煙,跳板兩側的死士正在核對最後一批登船難民手裡的號牌。

  能上船的已經上了船,上不了船的難民則被集中在了另一處空地上。

  死士們正在給他們乾糧和水袋,一邊發一邊喊:「沒能上船的,先往天津的方向走,粥棚還是那些沒變過。」

  「這裡馬上要打仗了,不要在這附近逗留。不願去天津的,也可以往附近樹林和廢棄窩棚里躲,但要遠離炮台遠離官道,等個一兩天就能回來了。」

  「大人,打仗的話你們招不招兵啊?」

  人群里,有漢子喊道:「俺力氣大,幹活還是上陣殺敵都沒問題。」

  此言一出,人群里頓時有些騷動起來。

  「大人,招兵的話我也行,只要錢糧管夠就好。」

  「真招兵嗎?那我也報名。」

  這幾個月,面前的興漢軍做了什麼人們心裡都有桿秤。

  以工代賑、施粥賑濟、發放棉服、免費治病————興漢軍的士兵們還在窩棚日夜巡邏,從嚴從重從快打擊那些地痞流氓。

  上個月有六七個二流子搶人錢財,還打傷了人,不到兩個時辰,人就被抓回來然後斃掉了。

  「不招不招。」

  死士們指著遠方,道:「你們先顧好自己就行,快走快走!」

  人群開始緩緩移動,化作一條灰撲撲的長線,直指西北方向的天津。

  幾天後。

  北風呼嘯,瞭望哨上都結了厚厚的一層冰。

  執勤的死士裹著大衣,每隔一分鐘就舉起望遠鏡朝海面上掃一圈。

  忽然,他的動作頓了一瞬。

  海平面上,一排桅杆浮現,桅杆上飄著米字旗。

  「終於來了。」

  瞭望哨上的死士目光掃過船隊,迅速往上匯報:「方位零九零,距離十二公里,戰艦二十七艘。」

  鐺!鐺!鐺!

  銅鑼聲在炮台各處迴蕩,各炮組迅速趕到火炮附近,開始戰前準備。

  湯和舉起望遠鏡,海面上黑壓壓一片,英國人和清廷的海軍正在快速接近。


  「各炮位注意,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開火,等英國人的船進到一千米以內再說!」

  「是!」

  對面的船越來越近,風帆鼓動。

  在距離炮台還有四公里的位置,船隊裡的船開始變換位置。

  在皇家海軍四艘炮艇的帶領下,清軍水師的船隊從正面直接壓上。十幾條木船加上它們放下的小艇,傾巢而出,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小半個海面。

  皇家海軍剩下的三艘船則排成單縱隊,在海面上畫出一個橢圓形,以右舷對準炮台的方向。

  「主力艦距離三公里,清軍水師距離兩點五公里。」觀測手大聲報著距離。

  湯和舉著望遠鏡,盯著那三艘正在橢圓航線上切過來的英國主力艦。它們還在射程之外,但清軍的船隊已經進入了有效射程。

  「主力艦距離兩公里,清軍水師距離一點五公里。」

  炮台陣地上,所有炮手蓄勢待發。

  安條克號的艦橋上,布萊克放下瞭望遠鏡。

  「開火。」

  三艘主力艦率先開火,幾十門艦炮同時噴出火光,炮彈尖叫著砸向大沽口炮台的方向。

  海水炸上高空,又嘩啦啦地落下來。一顆炮彈砸在炮台不遠處,轟然炸開,濺起點點泥土。

  清軍水師的船隊越來越近,已然快摸到岸邊。

  布萊克的望遠鏡一直盯著炮台方向,滿心疑慮。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以對面火炮的射程,他們早就應該開炮才是,可為什麼遲遲不動手?

  還有幾分鐘,清國水軍就能衝到岸上登陸作戰了,他們究竟在等什麼?

  思索間,三艘主力艦已然靠近炮台一千米處,第二輪齊射蓄勢待發。

  「開火!」

  轟!轟!轟!轟!轟!轟!

  幾十門艦炮再度噴出火光,濃煙瞬間吞沒了戰艦的舷側,轟鳴聲遮蔽了一切。

  就在這轟鳴聲中,布萊克卻聽見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轟鳴聲。

  更響,更尖銳,也越來越近。

  腳下的艦船忽然開始劇烈晃動,有海水從天空中砸下,狂風將濃煙驅散。

  布萊克看向遠方,瞳孔猛然一縮。

  前方即將靠岸的十幾艘清軍戰艦,此刻已然少了數艘。

  海面上滿是木板的碎片,桅杆斷裂,斷成兩截的船隻迅速下沉,形成了幾個吞噬一切的漩渦。

  幾艘被命中卻未沉的船燃起了綠色的火焰,就像是傳說中的惡魔之火,舔舐著船身。

  掉進海里的人死命撲騰著,揮舞著胳膊,試圖游向其餘的船隻。

  但第二輪轟鳴很快就響了起來。

  轟!轟!轟!轟!轟!轟!

  更多的清軍船隻被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有的船水線附近被炸出一個大洞,海水瘋狂湧入,船身迅速傾斜,甲板上的綠營兵像下餃子一樣滑進冰冷的海水裡。

  「上帝啊,他們的炮彈威力怎麼會這麼大?」

  布萊克抓住欄杆,在晃動的艦船上穩定住自己的身體。他看著清軍水師的慘狀,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

  他對後膛炮的射程及射速早有心理準備,畢竟國內的阿姆斯特朗兵工廠也在研發這種武器。

  但他疑惑不解的是,對面的炮彈威力實在是太大了。

  就拿威力最大的爆炸彈為例,要轟沉一艘上百噸的船隻,除非命中彈藥庫引發殉爆,不然絕無可能幾分鐘內沉沒。

  可對面的炮彈威力完全打破了這個常理,只是數發炮彈,一艘載滿士兵的數百噸船隻就這麼沉入了海底。

  「繼續裝填,為清國水師和我們的炮艦打掩護!」

  布萊克深吸一口氣,大聲指揮:「只要他們成功上了岸,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在雙方火炮的轟鳴聲中,剩下的清軍船隻終於成功滑上了灘涂。綠營兵們從船上跳下,拿著鋼刀鳥銃,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炮台的方向衝去。

  與此同時,北塘處。

  在英國小艇的運送下,數百精銳綠營也成功登陸。在游擊的帶領下,他們迅速朝著大沽口炮台的後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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