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鐵砧堡的沉默
連續五天，沒有一支商隊從南邊過來。
洛林站在書房窗前，目光越過內城城牆，落在南面空蕩蕩的官道上。
這條路連著鐵砧堡，過去半個月裡，幾乎每天都有三到五支商隊排著隊進城採購糧食和物資，多的時候甚至要在城門口等上小半天。
現在，什麼都沒有。
「維克多。」
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維克多推門進來，單手按在胸口行了個禮。
「鐵砧堡那邊的商路，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維克多頓了頓，
「回領主，不止是他們的商隊沒來——我們前天派出去的兩支商隊，也被鐵砧堡拒之門外了。守門的士兵說堡主下了封城令，不接待任何外城商人。」
洛林轉過身，眼神沉了下來。
「封城令？」
「是。我原本以為是鐵砧堡內部出了什麼亂子，但派出去的斥候回報，城內秩序如常，沒有暴動，沒有瘟疫，甚至連魔物襲擊的跡象都沒有。」
洛林敲了敲桌面，沒說話。
鐵砧堡在北境南部，背靠山脈，礦產豐富，唯獨缺糧。
尤其是雪季剛過，存糧消耗殆盡，正是最需要從霜狼城大量採購糧食的時候。
這時候主動切斷貿易，等於在自己脖子上勒繩子。
除非——那位堡主已經不在乎鐵砧堡的死活了。
「你先下去。」
維克多退出書房後，洛林在桌前坐下，精神力探入魔女秘典。
那本只有他能看見的古樸書頁在眼前緩緩展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
「鐵砧堡堡主是否已被替換？」
文字浮現。
【是。替換時間：七天前。】
洛林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慢慢靠回椅背。
七天前——比貿易中斷還早了兩天。
替身先接管了鐵砧堡，然後才切斷了和霜狼城的所有往來。
瑟斯米爾王子的手，伸得比他想像中還快。
凱薩琳之前說過，王子在各地安插替身滲透領主。
鐵砧堡的位置卡在北境南部，扼守著通往中部平原的山脈隘口，一旦被王子控制，霜狼城向南的貿易線就等於被掐斷了一半。
不只是貿易。
洛林閉上眼，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北境的版圖。
鐵砧堡在南，卡米歇爾城在更南邊。
如果王子同時在鐵砧堡和其他據點布局，等深淵魔軍南下的時候，北境各城非但不能聯防，反而會被從內部撕裂。
「想統合北境，光有硬實力不夠啊。」
想要統合整個北境，建立起對抗深淵和王室的統一戰線，面臨的阻力遠比想像中要大。
除了那些看得見的魔物大軍，瑟斯米爾王子這種暗中滲透、替換領主的手段，才是最棘手的軟刀子。
「霜狼城現在的軍事威懾力，還不足以讓那些搖擺不定的領地徹底膽寒。」
既然暗處的敵人開始行動，那就必須用絕對的防禦和火力，把霜狼城打造成一個無法被攻破的鐵桶。
洛林轉過身，沖著門外的衛兵吩咐：「去把奧莉薇婭叫來。」
不多時，走廊里傳來平穩的高跟鞋敲擊石板的聲音。
書房門被推開，奧莉薇婭抱著兩本厚厚的帳冊走了進來。她一頭柔順的綠色長髮用絲帶簡單束在腦後，知性而成熟的臉龐上帶著幾分連日操勞的疲憊，但綠寶石般的眼眸里卻透著掩蓋不住的幹練。
「奧莉薇婭，過來，有事跟你說。」
奧莉薇婭加快腳步走過來，把帳冊放下，為洛林倒了一杯茶：「您臉色不太好，出什麼事了？」
「鐵砧堡被王子的替身拿下了。」
倒茶的手微微一頓，綠眸抬起來，裡面掠過一絲凝重。
奧莉薇婭沒追問消息來源，只是沉默了兩秒，「那我們南線的貿易……」
「短期內指望不上了。」洛林接過茶抿了一口，「先不管他們。說說這幾天的帳目——這段時間和周邊領地的貿易，總共賺了多少？」
奧莉薇婭放下茶壺，從腰間掛著的皮包里抽出一本厚厚的帳冊，翻開其中一頁，指尖沿著數字一路滑下去。
「您要聽總數還是分項？」
「先說總數。」
「魔晶五萬零三百七十二枚，這是刨去所有支出後的淨收利潤。」
奧莉薇婭語氣平穩，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主要來源是糧食和機械以及建築代建服務的出口，黑鐵城那邊奧斯領主幾乎是在搶購，他一個人就貢獻了將近兩萬枚。」
洛林挑了挑眉，「你的父親倒是大方。」
「除了魔晶之外，」
奧莉薇婭翻過一頁：「四階魔物材料三百磅整，三階魔物材料七百餘磅，二階和三階的散碎材料不計其數，倉庫快堆不下了。」
洛林放下茶杯，嘴角牽了一下。
五萬魔晶，三百磅四階材料，七百多磅三階材料。
放在半年前他剛到白狼哨站的時候，這個數字想都不敢想。
「夠了。」
「夠了？」奧莉薇婭疑惑地眨了眨眼，合上帳冊，「您想要用來做什麼？」
「升級城牆。」洛林站起來，把外套從椅背上抓起來披上，
「鐵砧堡一斷，南面就是個窟窿。王子的替身不會只滿足於切斷貿易，接下來說不定還有更噁心的動作。霜狼城的防禦得再往上提一個檔次。」
奧莉薇婭跟著站起來，「現在就去？」
「現在就去。」
……
內城北面的城牆下，風從牆頭刮過來，帶著雪季剛過後殘留的冷意。
洛林站在牆根，仰頭看著這面泰坦合金澆築的灰色城牆。
四階的材質，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半個月前他親手把城牆升級成這個樣子，當時覺得夠硬了。
現在看來，還不夠。
魔女秘典的建造面板在視野中展開，城牆升級的選項赫然在列。
【內城城牆升級：四階泰坦合金→五階活體金屬】
【消耗：魔晶25000枚，四階魔物材料220磅】
洛林掃了一眼數字，沒猶豫，直接確認。
腳下傳來低沉的震顫。
灰色的合金表面像是被注入了某種生命，開始緩緩蠕動。
金屬紋理變得更加緻密，顏色從冷灰漸漸轉為一種帶著暗紋的銀黑色，表面隱隱有液態的流動感，像是整面城牆在呼吸。
五階活體金屬城牆。
洛林走上前，脫下手套，掌心貼在冰冷的牆面上。他能感覺到這面城牆內部仿佛有心臟在跳動，金屬纖維在緩慢地呼吸。
他後退兩步，在腦海中下達了一個指令。
隨著「鏗鏘」幾聲脆響，數十根長達三米、尖端閃爍著幽藍寒芒的金屬尖刺從牆體內部猛烈彈出，刺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停頓三秒後，這些尖刺又如同觸手般迅速縮回牆體，表面恢復平整，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出來。
「不錯，帶刺的龜殼。」洛林滿意地搓了搓手背，「不過防禦力還得測試一下。」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衛兵：「去把安娜叫過來。」
幾分鐘後，安娜踩著小碎步從內堡方向跑了過來。
她的紅髮在風中微微凌亂，白皙的臉頰因為奔跑泛起一絲紅暈，跑到洛林跟前時，她連忙停住腳步，規規矩矩地彎腰行禮。
「老爺，您找我。」安娜的聲音輕柔，雙手習慣性地交疊在身前，手指不安分地互相摳著。
洛林指了指面前煥然一新的五階活體金屬城牆，下巴抬了抬：「安娜，用你的五階時間射線，對著這面牆打兩下。」
安娜順著洛林的手指看過去，看清那面散發著恐怖防禦氣息的新城牆後，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老……老爺，您新建的這牆看起來很值錢。」
安娜咽了一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眼神里透著明顯的顧慮，「修復城牆需要消耗的資源不是一個小數目。萬一我把它打穿了，又要浪費好多魔晶和材料，領地現在到處都需要用錢……」
她從小過慣了苦日子，哪怕現在霜狼城富甲一方，她骨子裡那種精打細算、害怕浪費主人物資的習慣還是改不掉。
在她看來，五階的破壞力砸在自家城牆上，簡直就是拿金幣在打水漂。
洛林看著安娜那副心疼錢的模樣，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笑得肩膀抖動，伸手揉了亂安娜的紅髮。
「別心疼那點魔晶。」
洛林收起笑聲，指著牆面解釋道：
「這是五階活體金屬城牆，它最大的特性就是自我修復。只要你別一擊把它整個轟成粉末，它就能靠吸收游離的魔力自己長好，不需要額外花錢去修。」
安娜鼻翼微張，有些不太相信地看著那面金屬牆：「真的……不用花錢修？」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洛林往後退開一段距離，把場地讓給安娜，「來吧，讓我看看這面牆的極限在哪裡。」
安娜聽到不用花錢，緊繃的後背這才放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遵命，老爺。」
她轉過身，面對著高聳的活體金屬城牆。
安娜臉上的怯懦和不安在一息之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五階熵之魔女的絕對冷酷。
她緩緩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張開。
周圍的溫度開始急劇下降，空氣中的水分被抽乾。
一團刺目的暗紅色光芒在她的掌心凝聚，那是代表著時間加速與萬物終結的「熵」之力。紅光周圍的空間因為極度的衰變而產生肉眼可見的扭曲。
安娜腳跟穩穩踩在雪地里，手臂繃直，掌心的紅光壓縮到了極致。
「去。」
一道水桶粗細的暗紅色時間射線從她掌心噴薄而出，帶著摧枯拉朽的毀滅氣息，筆直地轟向五階活體金屬城牆。
暗紅色的時間射線狠狠砸在牆面上。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只有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腐蝕聲。
射線擊中的區域，活體金屬表面迅速失去了光澤，原本堅韌的金屬纖維在時間加速的侵蝕下，快速老化、生鏽，變成一層層灰褐色的鐵鏽簌簌往下掉落。
牆面上很快被腐蝕出了一個深達半米的巨大凹坑。
安娜收起右手，掌心的紅光散去。她緊緊盯著那個凹坑，手指又無意識地捏住了裙擺。
然而，就在時間射線消失的幾秒鐘後，活體金屬城牆內部傳出沉悶的蠕動聲。
凹坑邊緣那些完好的金屬纖維像是被激怒的藤蔓，瘋狂地向中心生長、交織。
它們頂開表面殘存的鐵鏽，銀黑色的金屬液在纖維間流淌，迅速填補了缺失的部分。
前後不過十個呼吸的時間，那個半米深的凹坑已經徹底平復，連一絲被攻擊過的痕跡都沒留下。
洛林站在一旁，眼睛緊緊盯著剛才被擊中的位置，腦海中快速計算著牆體厚度和修復速度的比例。
「半米的深度，這面牆的總厚度超過十二米。」
洛林摸了摸下巴，得出結論，
「也就是說，這面牆至少能承受二十五次五階時間射線的正面轟擊，才會被徹底打穿。」
安娜站在原地，睜大雙眼看著那面完好無損的城牆，睫毛快速撲閃了幾下。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自從她晉升五階以來，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能正面硬抗她一擊而不碎的東西了。
無論是高階魔物還是堅固的古代遺蹟，在她的時間射線面前都會迅速化為飛灰。
但這面牆，居然在幾個呼吸間就恢復了原狀。
「好厲害的牆……」安娜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震撼，也帶著幾分終於不用賠錢的慶幸。
洛林走上前，拍了拍安娜的肩膀：「你的破壞力依舊很強，是這面牆的材質太特殊了。有了它，內城的安全就有了絕對的保障。」
測試完內城牆，洛林的目光投向了更遠處的外城防線。
霜狼城不斷擴建，外城的防禦壓力日益增大。
洛林沒有猶豫，再次喚出魔女秘典，將剩餘的魔晶和三階、四階材料大把大把地砸了進去。
他一口氣將外城的東西南三面城牆，全部從原本的三階城牆為主的結構，升級為了四階泰坦合金城牆。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轟鳴聲，大地微微顫抖。
四面高聳入雲的銀灰色金屬城牆拔地而起，將整個霜狼城外圍包裹得嚴嚴實實。
揚起的雪粉和塵土在半空中瀰漫，遮蔽了視線，但那股堅不可摧的壓迫感卻清晰地傳遞到了城內每一個人的心頭。
做完這一切，洛林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轉頭看向一直等候在不遠處的奧莉薇婭。
他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張空白的羊皮紙，又摸出一根炭筆，墊在城牆凸起的一塊金屬磚上，快速寫下了一連串密密麻麻的材料名字。
寫完後，洛林將羊皮紙卷好，大步走到奧莉薇婭面前，將紙卷塞進她的手裡。
「看看這個。」洛林揚了揚下巴。
奧莉薇婭疑惑地展開羊皮紙，目光在上面掃過。
她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深淵紫水晶、四階地行龍的脊髓液、千年沉香木的樹心……領主大人，這上面列出的魔物材料，全都是市面上極度稀缺的珍品，有些甚至有價無市。」
她抬起頭，綠色的眼眸中帶著不解：「您需要這些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