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想黏在領主大人身邊的安娜小姐
初春的風帶著些微的寒意,卷過霜狼城的青石板路。
魔女團駐地的訓練場上,一片死寂。
安娜站在高台上,暗紅色的披風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抬起右手。
蒼白的指尖隨意在半空中划過一道殘影。
嗡——
刺耳的蜂鳴驟起。
前排三台充當陪練的重型鍊金傀儡當場僵住。
厚重的附魔裝甲表層,暗紅鐵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蔓延,核心魔力迴路劈啪作響,寸寸斷裂。
嘩啦。
三台看似堅不可摧的重型鍊金傀儡直接化作一灘隨風飄散的粉末。
下面站著的幾十個新編魔女齊刷刷地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連握著法杖的手都在抖。
「施法速度和威力都太慢了,我替領主大人傳授給你們的施法技巧都忘了嗎?」
安娜垂眼俯視,聲音淬著冰碴。
「所有人,加練三個小時。」
「達不到標準的,明天午飯取消。」
扔下這幾句話,她徑直走下高台。
直到那抹紅色的背影徹底走遠,繃緊了神經的魔女們才敢大口喘氣,手忙腳亂地重新列陣。
回到團長辦公室。
厚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關上。
安娜靠在門板上,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剛才那種冷酷強勢的氣場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抬手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嘆了口氣。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全是駐地開銷、人員調配、裝備申請的單子。
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鵝毛筆,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卻怎麼也看不進去。
煩躁。
自從當了這勞什子魔女團團長,每天一睜眼就是這些破事。
訓練、開會、巡邏、批條子。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
夜幕已經降臨。
不遠處的領主府亮著溫暖的燈光,在風雪中像是一座燈塔。
目光黏在那幾扇亮著燈的窗戶上,怎麼也挪不開。
咬了咬下唇。
以前,這個時候她應該端著剛泡好的熱茶,站在那個人的書桌旁,幫他整理墨水瓶,或者給他捏肩膀。
現在呢?
整整好幾天,連一句單獨的話都沒能跟大人搭上。
每次見面,旁邊不是站著維克多,就是奧莉薇婭拿著一堆帳本在匯報。
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在心底像野草一樣瘋長。
離得太遠了。
大人會不會覺得她現在是個只知道打仗的兵器?會不會覺得她不夠貼心了?
萬一哪天,大人習慣了沒有她端茶倒水的日子,覺得她可有可無了怎麼辦?
她猛地站起身。
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
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裡面放著一個用黑絲絨包得嚴嚴實實的包裹。
手指微微發顫,解開絲絨布。
裡面疊著一套黑白相間的女僕裝,雪白的蕾絲花邊邊緣甚至有些磨損了,但洗得乾乾淨淨,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氣。
這是曾經洛林專門給她做的衣服。
她一把扯下身上那件象徵權力的暗紅披風,隨手甩在椅背上。
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
解下內襯的紐扣。
換上那件略微有些緊繃的黑白女僕裝,把雪白的蕾絲髮帶戴在如火的紅髮上。
深吸了一口氣,對著牆上的落地鏡照了照。
鏡子裡的人雙頰泛紅,纖細的腰肢被黑白布料勾勒出來,裙擺堪堪及膝,露出一截白淨的小腿。
這才是她。
這才是安娜該有的模樣。
推開窗戶,夜風灌了進來。
腳尖一點,身形輕靈地躍出窗外,借著夜色和建築的陰影,像一隻輕盈的貓,悄無聲息地朝著領主府摸了過去。
領主府,頂層臥室。
壁爐里的木炭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洛林剛沐浴完,寬鬆的浴袍隨意披著,人陷在天鵝絨軟椅里。
一份羊皮地圖鋪在膝頭,他盯著上面的標記,眉頭擰著。
窗外忽地傳來極輕的動靜。
飛鳥掠過玻璃般的擦碰聲。
洛林連頭都沒抬,視線寸步不離地圖。
「進來。」
窗扇被推開一道縫。
夾著雪沫子的冷風灌進來,吹得壁爐里的火舌一陣亂晃。
緊接著,窗扇迅速合攏。
厚重的羊皮地毯吞沒了腳步聲。有人正在靠近。
洛林這才將地圖擱在一旁,掀起眼皮。
安娜站在離他不到三步遠的地方。
沒有穿那套極具壓迫感的魔女團團長的制服,而是套著那件熟悉的黑白女僕裝。
紅髮被蕾絲髮帶束起,幾縷調皮的髮絲垂在白皙的脖頸邊。
因為跑得有點急,或者是緊張,她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
紅寶石般的眼眸里滿是忐忑,濕漉漉的,像只怕被趕出門的流浪貓。
洛林目光掃過那身因為營養好了,顯得有些緊繃的束腰,嘴角挑起一抹弧度。
「魔女團的資金斷了?連團長的制服都買不起了?」
安娜臉色瞬間漲紅,連白皙的耳根都透著血色。
「不……不是的,大人。」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是我自己……想穿。」
「哦?」
洛林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大半夜不在駐地睡覺,跑來我這裡,就為了展示你新洗的裙子?」
安娜咬著下唇,眼眶漸漸紅了。
那種久違的卑微和不安再次涌了上來。
「大人是不是……不需要安娜服侍了?」
洛林沒說話,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
安娜急了,膝蓋一軟,直接單膝跪在軟椅旁邊,仰起頭看著他。
「這幾天在駐地,我每天都在惦記大人。」
「開會惦記,訓練也惦記。」
「可每次來找您,您都在忙。我怕招您煩,怕您嫌我現在是個累贅……」
微涼的手指伸出去,小心翼翼地捏住洛林浴袍的邊緣。死死攥住。
「我不喜歡當什麼團長。」
「我只想做大人的女僕。端茶,暖床,伺候您休息。」
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眼看就要哭出來了。
洛林嘆了口氣。
這丫頭的缺乏安全感,簡直刻在骨子裡了。
哪怕現在已經是五階魔女,能在戰場上殺得惡魔哭爹喊娘,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個隨時怕被拋棄的小可憐。
抬起手,屈起手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
「嘶。」安娜捂著額頭,眨了眨眼。
「想照顧我?」洛林往後一靠,閉上眼睛,聲音變得有些慵懶,「我剛好覺得頭有點暈,耳朵也嗡嗡響。」
安娜愣了一秒,眼底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芒。
猛地站起身。
「安娜這就去準備!」
轉身像一陣風似的跑向臥室角落的柜子。
那是她以前存放護理工具的地方。
洛林聽著櫃門被翻動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
傻丫頭。
安娜端著一個小巧的銀質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裡放著幾把精緻的銀質采耳工具、柔軟的鵝絨墊、還有一小瓶散發著淡淡安神香氣的精油。
她在軟椅旁邊的厚地毯上跪坐下來。
雙手撫平裙擺。
「大人,您躺下來。」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雀躍。
洛林睜開眼,看著她拍了拍自己併攏的雙腿。
沒猶豫,直接順著軟椅滑下來,躺在了地毯上,後腦勺剛好枕在安娜的大腿上。
很軟。
帶著少女體溫的溫熱隔著布料傳遞過來。
安娜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呼吸停滯了半秒,隨後又慢慢放鬆下來。
低頭看著躺在自己腿上的男人。
壁爐昏黃的火光打在洛林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沖淡了他平時那股殺伐果斷的冷銳,多了一絲難得的疲憊和毫無防備。
這種全身心交託的姿態,讓安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大人是信任她的。
只信任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上的那點顫抖壓下去。
倒了一滴精油在掌心,雙手搓熱,然後輕輕覆在洛林的太陽穴上。
指尖溫軟,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順著額頭的輪廓一點點按揉。
淡淡的紫羅蘭香氣混合著木炭燃燒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
洛林舒服地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眉宇間的褶皺徹底舒展開來。
「手藝沒退步。」
閉著眼,隨口誇了一句。
安娜嘴角抿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安娜每天都在自己手上練習,生怕生疏了,大人就不喜歡了。」
她拿起一把銀耳勺。
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洛林的頭靠得更舒服些。
微微俯下身。
紅色的長髮順著肩膀滑落,有幾絲掃過洛林的鼻尖,帶著點癢意。
「大人,可能會有點癢,您忍一下。」
「嗯。」
金屬工具輕輕探入耳道。
極其輕柔的摩擦聲在耳邊放大,伴隨著絨毛掃過敏感皮膚帶起的酥麻感。
從耳廓一路蔓延到後腦勺,再順著脊椎往下竄。
洛林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
安娜的動作非常專注。
眼神一瞬不瞬地盯著手裡的動作,生怕弄疼了他。
可距離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晰地數出洛林的睫毛,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下噴打在自己的鎖骨下方。
那件女僕裝的領口本來就不高。
她這一低頭,領口的布料微微鬆開。
洛林雖然閉著眼,但溫熱的呼吸就像一根無形的羽毛,在她胸口的皮膚上掃來掃去。
白皙的肌膚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粉色。
安娜覺得口乾舌燥,咽了口唾沫,手上的動作稍微停頓了一下。
「怎麼了?」
洛林沒睜眼,聲音因為放鬆帶著點沙啞。
「沒……沒什麼。」
安娜趕緊收斂心神,換了一把更細的工具,繼續輕刮著。
「大人最近……是不是很累?」
她輕聲問,聲音融在夜色里,軟綿綿的。
「事情多。」洛林閉著眼回答,「德薩家族的同盟,學校的進度,外面的敵人,哪一件都要盯著。」
「那……」安娜咬了咬嘴唇,「您把我也調回來吧。魔女團讓別人去管,我只想留在府里照顧您。」
她還是說出來了。
這是她今天跑過來的核心目的。
金屬勺子離開耳道。
洛林突然睜開眼。
漆黑的眸子直直撞進安娜那雙滿是忐忑的紅眸里。
距離太近,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安娜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往後退,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路可退,後面就是柜子。
「跑什麼。」
洛林抬起手,準確地捏住了她的下巴。
指腹粗糙的繭子摩擦著她嬌嫩的皮膚,帶起一陣輕微的戰慄。
「看著我。」
安娜被迫低下頭,紅眸里水光流轉,楚楚可憐。
「讓你當魔女團團長,是因為你現在是我手裡最鋒利的刀霜狼城離不開五階的威懾力。」
洛林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敲在她的心上。
「不是因為我不需要你,而是因為只有你,能替我守住這片基業。」
安娜眼眶裡的淚水打著轉。
「可是……可是我不在您身邊,您要是渴了、累了,誰來管您?」
洛林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
「我不渴。也不需要別人管。」
他鬆開手,重新閉上眼睛。
「你只要記住,不管你在外面穿什麼戰甲,殺多少惡魔。回了這扇門……」
「你永遠是我的家人。」
眼淚啪嗒一聲掉在洛林的浴袍上,暈開一團深色的水漬。
心底那塊名為「恐慌」的大石頭,瞬間被這句話砸得粉碎。
安娜用力吸了吸鼻子。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滿得快要溢出來的甜蜜和安心。
「是,大人。」
她破涕為笑。
重新拿起工具。
「換另一邊耳朵。」
洛林順從地轉過頭,把臉埋向她柔軟的腹部方向。
安娜深吸了一口氣,手裡的動作越發輕柔。
窗外的風雪似乎都停了,整個世界只剩下這間溫暖的臥室,還有耳邊綿長的呼吸聲。
采耳的工序進行到了最後。
安娜用最軟的鵝絨棒,在洛林的耳廓上輕輕掃動。
酥酥麻麻的感覺順著神經末梢擴散。
洛林徹底放鬆下來,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得到了舒緩。
「好了,大人。」
安娜把工具放回銀質托盤,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洛林沒動。
依舊枕在她的腿上,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
安娜低著頭,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目光順著他挺直的鼻樑,滑到緊閉的薄唇上。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木炭燃燒的劈啪聲,還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大人睡著了嗎?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里瘋狂滋生。
她咽了口唾沫,身體不受控制地慢慢往下壓。
長發垂落,在洛林的臉頰邊掃出一片陰影。
更近了。
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種屬於男性的、帶著點清冽的沐浴露氣息。
視線落在他的嘴唇上。
就一下。
偷偷碰一下,他不會發現的。
安娜閉上眼睛,屏住呼吸,顫抖著把嘴唇湊了過去。
就在兩人的嘴唇只差不到半寸距離時。
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突然抬起,精準地扣住了她的後腦勺。
安娜猛地睜開眼。
正對上一雙深邃清醒的黑眸,哪裡有半點睡著的樣子。
「偷襲?」
洛林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
「唔——!」
安娜的臉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想往後縮。
「我……我沒有……我只是想看看大人有沒有出汗……」
藉口拙劣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洛林沒鬆手,扣著她後腦勺的手指微微收緊,反而把她往下壓了壓。
兩人的距離徹底歸零。
鼻尖蹭著鼻尖。
呼吸交錯,空氣中的溫度直線攀升。
洛林的目光放肆地掃過她發紅的耳廓、修長的脖頸,最後停在女僕裝領口那片若隱若現的雪白上。
「既然說好了要服侍,采完耳就完了?」
洛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暗啞。
安娜渾身一僵,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大人……還需要什麼……」
聲音軟得像一灘水。
洛林另一隻手探出,順著她的腰線緩緩往上滑,最後停在後背女僕裝的綁帶上。
指尖輕輕一挑。
絲帶鬆開,布料瞬間失去束縛,松垮地貼在身上。
安娜倒吸了一口涼氣,雙手下意識地護在胸前。
「大人……」
洛林稍微撐起身子,湊到她耳邊。
粗重的呼吸打在敏感的耳廓上。
「證明給我看,你還是那個乖巧的女僕。」
話音剛落,門外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
噠、噠、噠。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緊接著,奧莉薇婭那帶著點公事公辦的清冷聲音在門外響起。
「大人,您睡了嗎?」
「前線剛送來的急件,鐵砧堡那邊有異動。」
安娜嚇得魂飛魄散,猛地一把推開洛林,手忙腳亂地去抓散開的後背綁帶。
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慌亂地整理著裙擺。
洛林被推得靠在椅子上,微微皺眉。
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被打斷的火氣。
目光掃過安娜那副驚慌失措又透著致命吸引力的樣子。
「明天晚上,不用回駐地了。」
他扔下一句話,站起身,拉攏浴袍。
轉身走向房門。
安娜呆坐在地毯上,雙手捂著滾燙的臉頰,紅眸里波光流轉。
明天晚上……
聽著洛林開門和奧莉薇婭交談的聲音,她咬著下唇,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來。
還是做領主大人的專屬女僕,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