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兩百年
大荒歷兩萬零八百年。
雲夢澤畔。
「殺!」
一支打著荊國玉麟旗幟的人族大軍,正在與一群妖族苦戰。
天穹之上,一位位巫現口誦巫咒,幻化種種雷霆、火焰、巫蠱————向對面的妖族強者涌去。
妖族一方,大多都是披毛戴角之輩,偶爾還有幾個人形,都是高階的妖將,與靈巫殺得難解難分。
太虛濛濛,偶爾有些許光彩外溢,哪怕滲透出一絲都足以令靈巫斃命。
這是神通相撞所帶來的餘波!
玄巫之光翻滾,化作一位鼻上串著骨環的大巫。
他相貌蒼老,胸膛之上有著一個碩大缺口,令人可以直接看到那殘破的胸膛、還有內部通紅的心臟。
哪怕放在靈巫身上,都是足以致命的傷勢。
但對於這位大巫而言,不過小傷罷了。
他嘴裡咀嚼著一味【九血萱草】,驀然將草液塗在手中,往胸膛一抹。
霎時間,血肉復生,這傷勢立即恢復得七七八八。
在對面,一位身披青色翎羽披風的少女望著這一幕,卻是蹙眉:「大巫果真難殺————
這【巫祝】金位不愧空證而出,水火難傷,更能制衡土德————」
「呵呵,大妖何必說這些?」
這大巫名為功」,乃是巫台新晉大巫,並未立下多少功勞。
因此這次征戰妖族,算是主動請纓。
沒想到,就遇到一位硬茬子。
鳳育九雛————是為九雛化生,其中似乎就有青鸞,這大妖只怕有點青鸞血脈————哪怕讓我殺,我也不敢殺啊————
功心中吐槽。
如今與妖族大妖交手久了,巫台也知曉,這等大妖之難殺。
哪怕勉強鬥法得勝,對方往太虛中一鑽一逃,依舊一點辦法都沒有。
因此如今人妖兩族雖然依舊在爭霸陸地,但越高層越只是表演兩下罷了。
在沒有得自更高層大人的示意之前,誰都不會下死手。
「呵————好一隻雜毛鳥。」
就在這時,一道年輕的聲音傳來。
功怔怔望去,就見一位大巫穿梭太虛而來。
對方穿著一襲素白巫袍,臉上卻戴著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
正是大巫——鳶」!
這位大巫當年拜入巫台,就是所有小巫心中難以逾越的高山。
繼而,以極快的速度突破靈巫,更在六十歲之時就退位,繼而入巫台苦修三十年,終於出關,突破大巫之境!
到了如今,雖然功同樣是大巫,但他知曉自家最多算大巫初期,這鳶」卻至少是大巫後期的強者了!
見到此人,那大妖頓時不敢再斗,當即長鳴一聲,無數紫色火焰浮現,向四方洶湧,隱隱帶著封鎖太虛之感。
「這是——【風虛紫火】?」
鳶惡鬼面具之下的眼眸望著這一幕,卻沒有多少震撼,只是道:「倒是好運————若是遇到其他大巫,或許還能真讓你逃了去。」
他輕輕一點,手中浮現出一本白骨玉書。
一道道玄妙的巫籙浮現,化為一尊漆黑大瓮,一口就將漫天紫色靈火盡數吞下。
「《麟書》?!」
對面的大妖驚呼一聲,現出真身,乃是一尊青鸞,翎羽之上有青色流光閃爍,化為一道道玄妙的符印,而在它脖子下方,則懸掛著一串串人族首級。
那些人族首級各自以長發打結編織,好似一串項鍊,此時還在不斷歌頌著大妖之威————
這青鸞妖王雙翅一展,就欲飛遁。
但下一瞬,就見鳶不慌不忙捏了一道法訣,攝來青鸞大妖的一縷氣息,打在手中一隻紙鶴上,繼而,輕輕折斷了紙鶴的兩隻翅膀。
啪!
青鸞斷翅,發出哀鳴!
「落毛青鸞不如雞————」
鳶冷笑一聲,又在紙鶴上扯下一根根翎羽。
霎時間,漫天青色羽毛亂飛,每一根對於小巫而言都簡直是一道靈物,可以換取改變命運的機會。
那一身雞皮疙瘩,看得旁邊的大巫功一身冷汗:「鳶————你的巫蠱之術,越發恐怖了。」
「這並非巫蠱,只是藉助《麟書》的一絲威能罷了————以我之能,再手持《麟書》
除非那一尊「初鳳」親自出手,否則天下難有我之敵手————」
鳶聲音淡淡,好像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情。
他隨手掏出一根草繩,將那掉毛雞捆了,好像打到野雞的獵戶一般,隨手掛在腰間,眸光看向現世:「我研發的銅皮鐵蠱」如何?」
「不錯,此蠱足以令凡人獲得抗衡小巫之力,雖然要消耗一些壽元————但可以在凡人軍隊中大力推行。」
功有些敬佩地望著這位同僚。
如今大巫月閉關多年、大巫蠻則是外出雲遊天下,尋找突破巫神之機。
整座九層巫台,其實是鳶話事。
否則也不會能隨身攜帶《麟書》這至寶。
巫台的大巫哪個不知,借用《麟書》施展巫咒符籙,往往有事半功倍之效!
至於那一尊玄巫鼎」,拿來祭祀,更是妙用無窮。
這次抓到一尊大妖,我應當也能分一杯羹————以玄巫鼎祭之,所得的巫藥,足以令我修為更上一層樓————
功望著鳶腰間的脫毛雞,眼眸中不由露出一絲貪婪之意。
若不是為了抓妖族祭祀,他們荊國大軍為何要橫跨諸侯之國,殺到雲夢澤附近?
「還有「防疫蠱」————荊國上下,務必人手一枚。」
「這些妖族慣會弄陰謀詭計,難保不會散播瘟疫————」
鳶又叮囑一句:「母蠱我那還有許多————只要肉田足夠,子蠱便能源源不斷地生產。」
這子母巫蠱法」,同樣是鳶的天才創造,解決了大量蠱蟲難以煉製的問題。
只要母蠱在,然後化為一塊肉田,不斷投入新鮮血肉,就有源源不絕的子蠱」產出————
可惜,此種母蠱難以煉製,如今只有銅皮鐵蠱」與防疫蠱」有了蠱母。
否則的話,功甚至覺得蓋術」完全可以在巫現當中開宗立派,將來不知道多少修習巫蠱之術的巫覡,可以將鳶敬奉為蠱祖!
下方,得知自家大妖被俘消息,那些妖將根本不多說,直接駕馭妖風跑路,將大批的精怪留下,任憑人族軍隊砍殺,化作豐厚的戰利品————
鳶鑽入太虛,沒有多久,便回到九層巫台。
「見過大巫!」
一路之上,諸多巫覡都恭恭敬敬。
鳶卻懶得答應,隨手將腰間的肉雞丟給一名靈巫:「準備玄巫鼎————我要舉行大祭!」
「諾!」
那靈巫連忙躬身退下,手掌都有些顫抖。
畢竟,這可是一尊堪比大巫的大妖!
如今,卻是案板上的魚肉一般,任憑宰割——————
咔嚓!
進入洞府之後,兩尊鎮獸立即將洞門關閉。
鳶摘下面具,露出一張陰冷刻薄的臉龐,下巴處還有青色的胡茬,顯然不經常打理。
又解決了一頭大妖————
他心中一嘆:大巫月那邊的異象越來越重,我的光陰只怕越來越少了————必須加快進度。」
一念至此,鳶當即拍了拍手。
兩尊披著青銅甲、面部青黑、好似煉屍的僕役,立即拖著一位穿著囚服的犯人過來。
鳶手持《麟書》,嘴裡念念有詞,繼而,一道巫籙就落在這死刑犯額頭:「九槐問靈真咒!」
四周氣象凝聚,化為一株株槐木陰樹。
枝幹虬結,延伸入這犯人的額頭、四肢百骸————
「啊!」
他立即慘叫起來,聲音穿空破雲。
若不是洞府自有禁制,搞不好會傳遍整座巫台!
「聒噪!」
鳶心念一動,左右傀儡大手張開,立即擰斷了這死囚的脖子。
砰!
他的屍體重重倒在地上,繼而四周一道又一道陰木生長、蔓延————
鳶的心卻是直往下沉:「沒有————人死之後,既沒有魂魄、也沒有什麼靈————無法化為鬼神————」
「這百年來,我嘗試了自《麟書》中參悟而出的一十六種法門————沒想到盡皆失敗————莫非巫覡之道,根本沒有令死人復活之術?」
「不!我不信!我一定要救回母后!」
鳶咬著牙。
對於他而言,什麼天賦異稟的巫現、拯救蒼生的宏願————都不過只是一層偽裝罷了。
若救不回母后,這天下蒼生,又有什麼意義?
「一定有辦法的————或許我參悟錯了。」
鳶眼眸中滿是血絲,盯著那本玉質骨書:「再試幾次————我一定可以!」
轟隆!
就在這時,太虛隱隱顫動。
太陰之氣翻滾,化為風霜玉雪,落地則延伸為桂花琉璃樹,有銀烏啼鳴、玉兔奔走————
這異象,頓時驚動了整座巫台的巫現。
「是大巫月!」
鳶重新戴上惡鬼面具,走出自家洞府,望著天穹。
不知何時,那一輪大日隱沒,仿佛來到了夜晚。
清冷的月光灑落,好似水銀瀉地,為巫台鍍上了一層銀輝。
「月————閉關近兩百年,終於要走出這一步了麼?」
鳶心中嘆息一聲,繼而化為決絕:或許————是我境界不夠?若我也是巫神,應當就能捕捉到人死後的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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