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不死
兩萬八百一十三年，雲夢澤。
一座土城拔地而起，建有王宮、巫台……
十幾名身披玄色巫袍的巫覡，正圍著火堆，戴著儺面，口中吟唱著複雜拗口的巫咒，不斷跳著大神……
正下方，則是一襲暗赤國君服的釋天尊、以及其弟弟釋天風、還有一幹家臣、貴族……
沒辦法，供奉巫覡、信仰【東皇太一】，幾乎是每一位荊天子治下子民的本能。
縱然此事可能惹得梧桐金台的大妖不滿，釋天尊還是幹了。
不僅如此，在他心中，更有一個隱秘的念頭——『大妖可信，不可全信若不引入巫覡牽制，那這國以後究竟是誰說了算？』
哢嚓！
為首的巫覡伸出手，從火焰中抓出布滿裂痕的龜甲，恭恭敬敬地呈給釋天尊，大聲道：「【東皇太一】已經降下吉兆……恭喜國君，賀喜國君！」
釋天尊戴著平天冠，心潮同樣有些澎湃，開口道：「寡人承太一之命，立國『大楚』！尚火德，服朱赤……」
此言一出，虛空中頓時好像有莫名之力浮現，湧入他體內道基，竟然令道基越發明亮，隱隱又突破一層小境界……
釋天風同樣有些感覺，但他獲得的反饋就比釋天尊小多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是心潮依舊澎湃：「我釋家祖先，恐怕做夢都想不到……我家也有列為諸侯的一日，只不過……大哥直接稱王了。雲夢澤雖廣，稱王還有不足……看來大哥有蕩平天下之志！」
……
東皇天。
「楚王……」
風雪大作，【月神】淡淡望著這一幕，不置可否：「竟選【觜火】立國，當真……令人忍俊不禁。」
祂們兩個不是有意窺視，但大楚立國報告都打到東皇天來了，沒事自然要看一眼。
「如今是新世，金位都重新洗鍊過了，沒有青鸞大聖隕落之時的怨念，不至於那麼嚇人……」
「但【觜火】本身的一些意向卻不會改變……恐怕這大楚日後不會平靜，起起落落才是常態。」
「等到將來釋天尊證就金丹，【觜火】只怕會成為帝王之徵！金位影響修士，修士也會反過來影響金位！」
【東皇太一】淡淡點評道。
「看來神主很看好此人成就金丹……」
【月神】抿唇一笑。
「好歹是那位曾經的『大日如來』……成就火德金丹，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難……」
【東皇太一】笑了笑。
若不是他封鎖了大日道途，令天下幾乎沒有大日靈物與靈炁，搞不好釋天尊第一選擇就是大日道途，然後以飛快的速度證就金丹。
不過如今修火德倒也不能算差，至少大日為天下第一陽，諸火朝宗，修火德還算專業對口，進度也會十分驚人。
更何況，對方還建國稱制，自有一份意象相助……
「百年內，必定求得神通，為紫府真人！」
「本尊第三次講道，果然少不了此人啊……」
就在這時，【東皇太一】又有感應，看向下方一處巫台祭壇。
……
大齊。
或許應該稱呼為『北齊』，而楚國則是『南楚』！
此時，北齊國都，新建的九層巫台之上。
一位位巫覡正戴儺面而舞。
四周擺滿了各色祭品、巫器……又有蠻與幾位大巫坐鎮，顯得南楚那邊好像個草台班子。
實際上也正是如此，蠻可是經歷了巫台完整歷史的老人，對於各種儀式與規制瞭然於胸。
在祭壇正中，則擺著兩道金銀飾品。
其中一道代表【東皇太一】、另外一道卻是代表【月神】！
畢竟大日好金、太陰喜銀，此乃常理！
蠻未曾戴著儺面，臉上色彩儼然，望著諸多供品焚燒，那代表【東皇太一】與【月神】的金銀祭器並未有絲毫反應，一顆心不由直往下沉……
實際上，他已經遠超一般巫覡的壽限，如今還活蹦亂跳，只是因為用過《麟書》之上的延壽之法而已。
但到了如今，他雖然看著依舊是壯年，卻依舊感到自己的虛弱……
北齊雖然滅國無數，幾乎統一北方，但根本難以探入酆都，更無法尋回巫覡兩大至寶。
到了此時，蠻已經感受到了歲月與蒼老的恐怖。
他生怕自己有一日會化作一座眉眼俱全的巫山、又或者某尊巫獸，神妙消散而亡……
更何況……最近十餘年天地異變，居然還有那莫名的存在，傳授修仙之道！
雖然巫覡並未有此機緣，但抓住幾個僥倖的修士，拷問出些許內容，卻是易如反掌。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蠻深深憂慮，繼而開始向巫神祭祀，祈求獲得啟示。
孰料到了此時，這兩尊巫神竟然沒有絲毫回應！
在場諸多巫覡，頓時感受到了深刻的寒意。
『月……』
蠻心中若狂風怒號，臉上表情卻越發沉靜。
忽然！
一抹月光落下，照耀在那銀質祭器之上，化為一枚青色玉丸。
蠻心中一動，立即抓住玉丸。
霎時間，一股涼意直衝腦海，令他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哪怕在服氣道時期，他這種相當於紫府巔峰的大巫，已經有了面見金丹真君的資格。
更何況，雖然【東皇太一】看不上此人，但【月神】畢竟與蠻一同長大，有些因果，因此還是給予了提示。
「我的壽元……已經瀕臨大限。」
「若要一勞永逸，必是晉級巫神……但哪怕找到神格、位次……我的光陰也不多了。」
「因此……必須找到天地靈物——不死草！以此紫府靈物，煉製出一爐『不死藥』！服用不死藥，雖然並不能真正不死，卻能大延大巫壽數，爭取時日求得巫神！」
那一股涼意之中，有著種種信息。
蠻一一看過，眼眸不由微微眯起：「當世唯一可能有『不死草』生長之地，竟然是『酆都』？」
「鳶……」
想到那位天才大巫，如今的【山鬼】，蠻的眸光就不由變得幽暗：「還有玄巫鼎與《麟書》……如若不是丟了這兩件至寶，我巫覡之道何至於如此窘迫？」
他轉過身，看著底下的巫覡，大聲道：「【月神】已經給了我啟示……我要前往酆都，接受巫神之試煉，奪回屬於我們巫覡的寶物！」
「蠻！蠻！蠻！」
一干小巫與靈巫激動大喊，其餘幾位大巫卻是一臉不愉之色。
畢竟，他們才從那鬼地方逃出來沒多少年，難道又要被逼著回去麼？
『不死草……我志在必得！』
蠻握緊雙拳，眼眸中有著野望……
……
「陰極陽生……想不到，酆都那等陰絕之地，竟然能生長出此等紫府靈物！」
東皇天。
【月神】喃喃一聲。
「這個蠻……雖然是我的學生，但資質就差了許多。」
【東皇太一】道：「求得神通還可……若求巫神，就有些不足……此等資質，若去求金，只怕也是個曇花一現的料子……」
「蠻……確實有些眼高手低。」
【月神】客觀評價。
這些年來，若不是祂與【東皇太一】的名號支持，北齊想要吞併各大諸侯國，一統北方，又哪會那麼輕易？真當妖族大聖是死人不成？
只是，祂同樣不看好蠻此次行動。
而之前之所以提點，也只是看在當年的情分上罷了。
到了如今，提點一次之後，卻是不必再給予庇護。
……
數日之後。
酆都。
天地昏昏沉沉好似時刻籠罩一層霧霾。
太虛破開，一道身影浮現，正是巫覡打扮的『蠻』。
他手中握著一鼎，看形制與玄巫鼎很是有些相似，此時鼎口開啟，一粒粒螞蟻大小的人影浮現，被投入酆都城內。
作為巫覡，用巫術控制祭品、乃至試探險地，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這是……何處？」
「我不是在北齊死牢之中麼？」
「是大巫！」
這些死囚當中一名靈巫眼眸灰色，望著附近倒塌的房屋，還有昏暗的天穹，心中頓生不妙之感：「是酆都！傳聞之中，那亡於荊天子之手的天下首善之地！如今只怕已經成為天下至惡之地！」
「那大巫將我等投入進來，絕對不安好心，在試探此處危險？」
一念至此他眸光悚然，額頭更是滲出冷汗。
此時無法，猛地咬下自己一根手指，吐在地上。
吱吱！
那一根手指立即化為蝗蟲與促織，向四面倉惶逃竄而去。
結果，還未跑出這條街道，又紛紛斃命，落地僵硬……
「咳咳！」
一聲咳嗽聲傳來，由遠及近。
附近幾名死囚頓時一聲不吭，化為乾枯的屍體，倒在地上。
並且，屍體還在迅速腐爛，仿佛已經死了數月以上。
吱呀！
門扉閉合之音響起。
這靈巫躲在一閃半倒塌的房屋門後，簡直一動都不敢動。
門外，似乎有一道不急不慢的腳步聲，漸漸由近及遠……最終消失。
「呼……」
這靈巫剛吐出一口長氣，眉心立即裂開，浮現出一隻漆黑眼珠，從中傳出冷漠之音：「找到不死草，本大巫便帶你逃出此地……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