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之道……按照那些仙修說法,便是能控攝水火、制衡諸土……又與金相關,頗為玄妙。」
酆都城外,蠻望著天穹那灰黑暮靄,心中沉吟:「自【東皇太一】執掌果位之後,我等巫覡更是當世顯道……不論對上何人都不虛,更擅長種種詛咒、增益之術……只可惜,如今遇到的,同樣是一位巫神!」
若不是確認這位巫神走不出酆都,他未必有此膽子來嘗試盜取『不死草』。
更大可能,還是在壽命大限之前,冒死衝擊一次,然後化為一場絢麗的煙花……
「嗯?」
就在這時,大巫蠻臉上浮現出一絲喜色,望著太虛。
太虛瞬間朦朧,當中好似要躍出一人。
這位同樣是大巫,雖然剛剛晉升,但要被生擒而下、又禁制對方……讓對方答應進入酆都拚命,還是耗費他不少功夫的。
「救我!」
那大巫身上一塊塊血肉掉落,從中鑽出一隻只蠱蟲。
竟然好像連五臟六腑都被各色甲蟲啃噬一空。
而在他手中,赫然有著一隻黑色小鼎!
此鼎造型古樸,自帶一股土德沉重之氣,又隱隱有玄黃之氣翻滾。
正是當年的巫台傳承至寶、曾經烹過大聖的『玄巫鼎』!
「哈哈……祭,你居然有意外收穫,將玄巫鼎都帶了出來……好,好啊……我齊國巫台,總算有了幾分正統。」
蠻深吸口氣,身形瞬間暴漲百倍,化為三頭六臂的法天象地之形,大手一抓,就將那漆黑小鼎抓在手中。
三顆頭顱各自噴吐風雷水火,落在那大巫祭身上。
祭慘叫一聲,無數肉塊脫離法軀,化為各色蠱蟲。
隱隱約約間,其眸子變得一片灰黑,怔怔望著蠻:「原來是你……蠻!」
「【山鬼】……」
蠻臉上浮現出忌憚不已之色,並不敢當面直呼巫神名諱。
只是與那一雙灰暗眸子對視,蠻就感覺自家仿佛看到一尊頂天立地的山鬼,其形貌猙獰無比、身上有著浮世彩繪、赤著雙腳、指甲鋒利漆黑,有七根腳趾……
『不好!祂留真形於我眼中,已經反向攝取了我的一縷氣息……』
作為巫覡,蠻太清楚拿到敵人的氣息之後,有多少詛咒壓勝之術可用了。
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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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如鉤,挖出自己雙眸,身上一層血光浮現,向後方太虛飛退。
但種種莫名的玄巫道韻,已經與他的性命勾連。
仿佛在下一瞬,就會有極其恐怖的巫蠱之術順著此種聯繫,落在他的性命之上。
刷!
就在這關鍵之時,蠻卻有些恍惚。
與當日大祭之時一模一樣的涼意在心中浮現,繼而有太陰權柄落下,將他的性命『藏』了起來。
既然性命不存,自然就不會遭遇【山鬼】種種恐怖的巫蠱之術了。
「原是【月神】……」
【山鬼】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難聽:「贈予此物,我與你因果兩清……」
蠻飛遁太虛,神念一掃玄巫鼎,不由怔住。
只見在鼎中,還有一根赤紅的奇異長草,種種生機之氣匯聚,顯化濃郁木德,不由眼眸一亮:「不死草!」
「不死草在手,又有玄巫鼎……我一定可以煉出不死藥!」
沒有多久,蠻便從太虛中走出,向北齊而去。
『方才……是月出手了?否則在本途徑的巫神手下,我絕無逃生可能……』
『鳶……他選擇和解,甚至送出一株『不死草』……這是了斷與我的恩怨麼?不!這是了斷與月、甚至與荊的大因果!』
一念至此,蠻的手指就不自覺地掐入肉內。
大巫遁速極快,沒有多久,便來到北齊邊界位置。
「嗯?」
甫一進入疆土,蠻就見到滾滾玄巫之光,自北齊國都綻放,大量【巫祝】靈物落下,遇木則枯、遇水則化、遇火則焦、遇土則沒……極盡變化之能!
「又有一位大巫晉升成功了?」
「算算時日,應當是『姜』?」
蠻有些開心,這姜女出自齊國公室,年幼之時便被送入巫台,後來成了靈巫,頗為聰明伶俐,於是蠻收她做了弟子。
之前一直閉關,沒想到如今卻是順利突破大巫了。
「恭喜大巫蠻,收穫佳徒啊……」
太虛一顫,幾位大巫浮現,都是滿臉笑容地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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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們更想打聽蠻此次收穫如何,卻又不敢……
忽然,玄巫之光收斂,現出一位女巫覡。
她並未佩戴儺面,烏黑的長髮自然披散在肩頭,唇紅齒白,雙耳各串著一枚蔚藍圓珠,先向大巫蠻行了一禮:「拜見老師……」
「姜……你能成大巫,不枉我一番教導,得了何種神妙?」
巫覡與紫府真人不同之處,就在於大巫之時只有一道神妙,然後將本身神妙修煉至巔峰,便可求巫神了。
「不過是一道『鉛化汞』,略得些變化之術罷了……」
姜謙虛道。
「哈哈……你能成大巫,我也算後繼有人,可以全心全意地閉關煉製巫藥了。」
大巫蠻哈哈大笑,手中托著漆黑小鼎,其上玄黃之氣翻滾:「這些時日老夫在酆都,倒是收穫頗豐……你們看此是何物?」
「竟是玄巫鼎?!」
一干大巫紛紛大喜。
「不錯,總算迎回了荊巫道統……等老夫成就巫神,驅趕走那【山鬼】,便可興復大荊、還於舊都……」
蠻沉浸在自家幻想之中,並未發現附近幾位齊國大巫互相對視一眼,都有些莫名之色……
……
要將不死草煉製為【不死藥】,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不僅需要各類珍貴靈藥輔助、更需要一位煉製巫藥的大師!
幸好,蠻這數百年人生不是白過的,當年在素手下也是勤勤懇懇,學過諸多以祭祀煉製巫藥之法。
當即一邊命大巫出手,緝捕大妖用來血祭,一邊搜集各種靈藥,在齊國巫台最高處設立祭壇,開壇煉藥……
七七四十九日之後。
祭壇之上。
鉛汞之光交錯翻滾,種種變化莫名,鉛灰色的雲彩升騰,當中孕育出一點青金之色。
「哈哈……【不死藥】……我的【不死藥】成了……」
蠻手舞足蹈,十分歡快:「只要再孕養三日,【不死藥】大成,吞服之後至少可以延壽百年!到時候,再求巫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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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覺積累已經相當渾厚,若再來百年,哪怕找不到位次,冒死一衝也有三四成把握!
就在這時,外界太虛卻隱隱震動,好像有神通對拚。
蠻頓時大怒,走出巫台陣法,就見一隻巨大妖禽,長著九顆腦袋,不斷噴吐水火雷電風霜……與一位位巫覡鬥法。
「大妖『九鳳』?」
蠻冷笑一聲:「你敢犯我齊國?是想入鼎化藥了吧?」
「哼!巫覡小修……諸位大聖只是要閉關消耗紫霄所得,才懶得理會你……今日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那九鳳翎羽暗黃,又有一絲絲赤紅穿雜其間,顯然是所服用的血氣。
論一身修為,竟然不在蠻之下!
『不行……在此地鬥法,若一下穿梭現世,齊國還不知要死多少人……』
蠻取出巫器,眉頭一皺,暗暗神念傳出:「你們幾個,輔助我將這頭大妖引到靈機荒蕪之地……」
那九鳳乃是妖禽中的強者,見到諸多玄巫之光襲來,也是絲毫不懼。
更與巫覡鬥法慣了,根本不懼一般巫術。
哪怕偶爾有翎羽、精血被打出,也是心念一動,就化為滾滾杏黃離火,沒有留下一絲一毫的破綻,氣息更是深藏體內,與性命交融,絲毫不露於外。
蠻越打越是心驚:『這妖鳥……道行高了不少,莫非紫霄宮當真有此神效?』
神通鬥法,哪怕斗上幾年都是尋常。
而蠻鬥法三日,卻是忽然心中一涼:「不好……我的【不死藥】!」
「哈哈!蠻……我等著看你下場!」
九鳳卻是大笑:「你們人族慣會內鬥……實話告訴你……北齊空虛,我就是故意被吸引來此的,哈哈!」
它哈哈大笑,並不阻止蠻離去,甚至巴不得蠻與齊國大鬧一場。
蠻卻是心中空空,來到巫台,打開陣法。
於是就見到了『玄巫鼎』,但其中的【不死藥】卻已經不見了蹤影。
「啊!」
畢生希望消失,他發出一聲好似野獸般的低吼,忽然伸手掐訣,引動四周氣息。
繼而,就見到了另外一個『蠻』揮手打開陣法,取走了【不死藥】!
「巫覡變化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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蠻苦笑一聲:「好精妙的變化、好高明的法子……但也必須是我親近之人,才能借得我的氣息與神形,令陣法認主,不會向我示警……姜,真真是我的好徒兒。」
直到此時,那位大巫姜的聲音,仿佛依舊在他耳邊迴蕩:
「不過是一道『鉛化汞』,略得些變化之術罷了……」
「哈哈,好一個變化之術……老夫縱橫天下數百年,最終竟然被自家小女徒害死,為天下笑……」
大喜大悲之下,似乎牽動某種神妙。
蠻大步走向國都之外,身上不斷裂開口子,抖落種種金鐵玉石之物,又有鉛汞之河,在身後蕩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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