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天。
天無日月,唯有絲絲縷縷的紫氣,化為華光,鋪灑而下,充塞整片天地。
方青神色淡漠,高臥雲床,眼眸掃過楚耀天。
那諸多真君、巫神……並未發現釋太乙的異常,這自然是【太陰】之權柄。
「只是……哪怕我給你開掛,都來不及了啊。」
他幽幽嘆息一聲。
那面青銅鏡,自然是方青賜予釋太乙的『金手指』,有著隱匿、拔擢修為、溝通西大陸等種種效果。
奈何……已經晚了一步!
「【室火】有主……如今火德四大道統、外加一道余位……都已經被占據了。」
「想要再求,只能空證!」
雖然方青相信太乙祖師的道慧,足以空證出一道火德金位,但這並無多大用處。
「也罷……就當先體驗一番,火德道途無路,轉世之後,太陰跟太陽還是很不錯的嘛……」
不錯。
雖然外界可能不知,但在方青眼中,太虛內混元暗伏的金位還是粒粒皆分明。
那一道【室火】金位,顯然已被證走……
並且……出手的還是——【九雛朝陽化生元君】!
「不錯嘛,已然金丹圓滿了。」
「只是看來,有些發現了【羅睺】金位的特殊?畢竟只是火德之餘……」
他微微一笑,眸光幽暗深邃:「初鳳……鳳凰!還是要證成啊……」
……
楚耀天。
一道合水翻騰,匯聚為一道真君的磅礴法身。
其身上四水環繞,頂天立地,驀然又是一閃化為一道好似凡人的身形,正是【合水月孛真君】——『釋天風』!
祂抬頭,望著那一顆紫色星辰,不由沉默:「大哥……」
「這世間,當真是一片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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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焰耀世帝君】的聲音浮現,天穹之上,仿佛裂開一雙蒼天之眸,淡漠地盯著釋天風。
「兄長……未有所得?」
釋天風嘆息一聲。
「金丹之後的修行已經不看神玄道慧,而是機緣……乃至時機。」
釋天尊的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苦澀。
初鳳生而大聖,成就金丹的時光遠遠比他早,於是更加從容,有諸多布局。
甚至,若不是老師仁慈,賜下一道火德余位,祂甚至懷疑自家會在最後一步,成為那位鳳君的祭品……
對於金丹真君而言,先成道者對於後來者的優勢,幾乎是碾壓的。
而某位老銀幣,更是早早埋伏在開天之前,占據了無與倫比的大勢……
……
數月後。
千子萬孫坊。
靜室內,釋太乙盤膝而坐,那一枚青銅鏡被他藏在懷中。
忽然!
他周身有黑色火焰洶湧,化為各色異象,卻又被房間四面牆壁上的符籙盡數鎖住,令氣象未能爆發,衝出房屋顯化。
而在釋太乙體內,一道道法力凝聚,化為一道明亮的仙基。
正是道基——『劫灰印』!
「【室火】者,為殘、為毀、為燃……有幽而復明、滅而後興之德。」
釋太乙喃喃一聲。
他修行極速,並非完全依靠元明之炁揠苗助長,而是真真正正道行不斷提升。
今日成就道基,壽元三甲子以上,原本是大喜事。
但他卻眉頭一蹙,手指伸出,暗自掐算一番:「這道基成型太快、太速……雖然有元明之炁輔助,但在外竟然好似也合了某個大勢與意象,令我進境神速,外人需要閉關數年的苦功,我一頓飯的功夫就成了……是因為廢太子的緣故麼?」
【室火】有幽而復明、滅而後興之象!
釋太乙作為廢太子子嗣,自然早早前途無亮,契合廢、滅、毀等意象。
而此時修煉入道,甚至要築就仙基,自然又符合幽而復明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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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太子一脈重興之氣象,托舉一道仙基自然易如反掌,哪怕將來我突破紫府,都能吃到不少好處……』
釋太乙暗暗欣喜:『兄長當年這本【室火】功法,倒是真的選對了……』
他正要揣摩這仙基的另外幾重變化,忽然感應到什麼,立即收了符籙,單手掐訣。
霎時間,他身上的氣息就恢復到服氣水準。
沒有多久,腳步聲傳來,還有輕輕敲門的聲音:「太乙哥……」
「我在。」
釋太乙打開房門,就見一位穿著紗裙的女子,其明眸皓齒,容顏絕色,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盯著釋太乙:「今日是乞巧節,恰逢【湘夫人】誕辰,真是熱鬧……太乙哥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少女眼神火熱,又遞過來一盤七巧糕,簡直毫不掩飾心中的愛慕之意。
釋太乙卻是一心修道的人物,面對這種情感糾葛,只覺得麻煩:「麻姑,不必如此……我這身份,只會害了你。」
「我不怕,我父親是神勇大將軍,還是紫府半妖呢。」
麻姑驕傲道。
天楚與梧桐金台關係極好,有不少紫府大妖擔任高官貴族,自然也與楚人交合,生下不少半妖。
而半妖又與楚人婚配,生出的孩子基本都是人族,只是蘊含一絲妖血,可能有些特殊天賦。
上千年的聯姻、融合……到了今時今日,天楚與梧桐金台不說密不可分,也是唇齒相連,息息相關了。
望著麻姑天真的面容,釋太乙心中苦笑:『你父親地位越高,我越麻煩……唉,想要修行精進,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雖然修煉了掩蓋氣息的法術,但並無把握在一位紫府真人面前隱藏。
或者說,在紫府真人面前,必然會暴露的。
此時也是耐不住麻姑糾纏,被拉著來到天街之上。
就見處處張燈結彩,還有不少巫覡在舉行祭祀,慶祝【湘夫人】誕辰。
更有熱情的楚人少女,對心愛的男子獻上自己製作的小禮物……
「煌煌天楚,民豐物饒……」
釋太乙望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偶然放下修行,來看一場人間煙火,倒也不錯。
「太乙哥,我們去天味樓怎麼樣?傳聞那位陰司真君還是凡人之時,便喜歡品嘗那裡的羊羹呢……」
麻姑嘰嘰喳喳,好像一隻快樂的麻雀:「還有香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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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去,嗯?」
釋太乙無奈答應,忽然神色一變。
不遠處,幾支穿著翎甲的軍隊不知從何處開來,封鎖了大街。
「軍令,楚都九門封鎖、全城戒嚴!」
一名臉上有著羽紋的將軍身穿靈甲,高聲喝道。
「半妖?!」
釋太乙見到這一幕,卻是眯了眯眼睛:「這是……五羽軍?」
「大膽!」
「羋飛,你敢假傳軍令?」
附近幾名平民打扮,同樣出來遊樂的楚人大將立即色變,驚聲喝道。
「哼!」
就在此時,太虛中傳來一聲冷哼。
那幾名人族大將還未反應過來,就化為一灘肉泥,污血橫流……
『紫府大妖?!』
釋太乙只覺冷汗直流,就想逃走。
「太乙哥……」
而此時麻姑擋在他的身前,令虛空中那一道冰冷的殺意,終究凝滯幾分。
『紫府大妖叛亂?這是捅破天了……』
釋太乙卻沒有僥倖逃生的欣喜,只覺得茫然。
原本的天街化為鬼蜮有無數人的慘叫傳來,血氣沖天而起,而籠罩楚都的大陣,更是不知何時已經停滯!
嘻嘻!
太虛中有一道道體型龐大如山、通體翎羽的紫府妖王,淡漠地沖向了郢宮!
其中,甚至不乏初鳳九子級別的存在!
熊熊!
絲絲縷縷的【觜火】自宮殿之內浮現,又被一道道火焰、狂風打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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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多久,就有一聲飽含痛苦的慘叫之聲傳來。
繼而,一道淡漠的聲音,傳遍整個楚都:「楚人無道,殺我族裔,凡我梧桐妖族所屬,合該復仇……如今楚帝已伏誅!」
麻姑通體一顫,一雙眼眸不知何時化為青碧之色,好似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感情,淡漠望著他。
『妖血?!麻姑被控制了?』
釋太乙一顆心直往下沉,聽到楚帝死訊所帶來的悲傷,卻是迅速隨風消散……
『必須先逃命……』
他單手掐訣,『劫灰印』洶湧而出,漫天黑火熊熊。
等到幾支妖兵趕過來之際,釋太乙的身形早已消失無蹤……
……
轟隆!
郢都倒塌大半,無窮血煞之氣沖天而起。
而此時,太虛中一座洞天浮現,正是楚耀天!
紫微星動,主焰光、掌帝威、有專討伐不臣之權!
一道道【觜火】光輝落下,太虛中那些妖王,幾乎只是擦到一點邊,便慘叫著化為灰燼。
【明焰耀世帝君】!
祂終究出手了,天穹之上,有風雨大作、一條湘水流淌而來……
楚人祭祀巫神,巫神自然要予以庇護與回報,這也是東皇譜系中明確規定的內容。
天楚養巫神千年,就是為了今日!
啾!
就在此時,楚都之外,有一道難以言喻的飛禽之影浮現,其展開雙翅,當即就有無窮【翼火】,帶著水火相濟之意象,覆蓋整個楚都。
繼而,又有絲絲縷縷的枝頭火浮現,那火焰落於木德,迅速燃燒,化為殘炭……
種種火德升變、巔峰、毀滅之意象,不斷在那一道飛禽之影上匯聚。
而一股金丹圓滿的氣息,更是輕易擊退眾多巫神,令那『鳳凰』得以輕易破入楚都之內。
莫名的、巨大的利爪、正在撼動『楚耀天』!
這一對傳聞中的神仙眷侶,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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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
【明焰耀世帝君】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痛苦之意。
「世間乃是一片巨大的苦海,我欲渡盡苦海,登臨彼岸……」
【九雛朝陽化生元君】的聲音傳來,帶著種種火焰不定之變化:「我雖金丹圓滿,但【羅睺】余位終究不如【觜火】金位……若以此狀態衝擊金丹之上,必十死無生……於是,我藉助與你雙修之時的契機,吞噬天楚國運、嬗變【觜火】金位……再以此功績,嘗試突破,方有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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