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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給我跪下!(萬字章)

2026-09-30 22:52:34 作者: 向少年

  不到一年的時間,景國軍隊便打到三水鎮。

  誰都沒想到,越國的邊軍會敗的那麼快。

  景國軍隊簡直就是摧枯拉朽一般,長驅直入。

  若非邊軍死傷慘重,還以為是越國故意誘敵深入。

  三水鎮的居民,面對如虎狼般凶神惡煞的景國士兵,驚慌不已。

  許多人都帶著全家老小逃了出去,也有捨不得祖產,咬牙留下的。

  在經過軍隊到來前一天,劉家也在商量該怎麼做。

  已經掌管一家大權的劉茂,思索片刻後,道:「將院門大開,請出木神像,我們在院中等待。」他媳婦嚇了一跳,道:「瘋了麼這不是,別家閉門閉窗還來不及,你怎主動要開門。」

  聽說景國軍隊最「喜歡」劫富濟貧,但凡是個富戶,家中必定要一頓翻找。

  只要找出些許罪名,便把你家裡的財產奪了去。

  不過他們並未裝進自己的腰包,而是當場分給附近的窮苦百姓。

  如此一來,越貧窮的人,反倒越期望景國趕緊打過來。  唯有那些富戶,一個個嚇的臉色蒼白,恨不得立刻把家裡所有東西都變賣掉。

  

  劉茂無法跟家裡解釋,懸空山上的那位說了,無需擔心景國軍隊。

  他堅持要這樣做,哪怕媳婦哭贏也不為所動。

  此時,杜江河一家子也在商量要不要逃走。

  可就算逃出三水鎮,又能怎麼樣呢。

  看景國這架勢,絕對不會打到這裡就停手,難道要一直逃嗎。

  「聽人說,景國的軍隊並未殘害百姓,只打官兵。」杜江河道。

  「這話能信嗎?」他媳婦懷疑的道。

  打仗的時候,燒殺搶掠乃至屠城的例子,多不勝數。

  三水鎮雖不是什麼富饒之地,可萬一那些士兵殺紅了眼,可如何是好。

  這時候,老婦人忽然道:「我們去木神廟!」

  杜江河夫妻倆看過來,老婦人堅信不移的道:「木神能保佑我的病好,也能保佑咱們一家子的安危。」「你們若是不願,儘管帶著孩子逃去便是,我這把老骨頭跟著你們跑不了多遠,還是累螯,不如留下搏一搏。」「萬一景國軍隊真沒做什麼壞事,你們再回來,也省的咱家讓人占了去。」  這話在理。

  可杜江河哪忍心讓老娘獨自面對敵國軍隊,自己逃走呢。

  最後咬咬牙,一家子都留下來,帶了些吃的,穿的,去了鎮外的木神廟。

  結果發現,來這裡避難,尋求仙神庇佑的還真不少。

  許多都是和老婦人一樣,得了祈願的福報,對木神偉力深信不疑。

  景國軍隊再厲害,能比仙神還厲害嗎!

  隔日。

  景國軍隊進入三水鎮。

  劉茂一家人,忐忑不安的坐在院子裡。

  供奉許久的木神像,擺在前方。

  銅爐置於神像下,青煙飄蕩。

  周圍傳來雞飛狗跳的聲音,有景國士兵在追捕逃逸的越國殘兵。  許多人家的院門,都被一腳踹開,隨即傳來哭嚎和求饒聲。

  劉茂一家人更加緊張,媳婦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都要嵌進肉里。

  三個兒女顫抖著坐在一旁,想直接逃走,又不敢亂動。

  幾名手持長刀的景國士兵,瞪著通紅的眼珠子過來。

  見院門大開,愣了下,還是提著刀往裡走。

  「是家富戶,進去搜!」

  這時候,一旁傳來聲音:「停步!」

  一個穿著百夫長輕甲的武官跑過來,探頭看了眼院子裡擺的木神像,然後又從懷裡掏出皺皺巴巴的紙張。視線在神像和紙張上徘徊片刻後,對兩個士兵道:「這裡不用搜了,走!」

  幾名士兵二話不說,扭頭就走。

  劉茂媳婦和兒女都愣住,剛才還凶神惡煞,好似要提刀進來殺人。

  怎麼突然就走了?

  唯有劉茂望著身前的神像,一直緊緊抓住褲子的雙手,緩緩放鬆下來。  他咧開嘴,發出路顯得意的笑聲。


  「看見了麼,我就說有這尊神像在,包平安無事!」

  媳婦和三個兒女也看向木神像,眼裡多了幾分崇敬和狂熱。

  靠一尊神像,便讓全家免去大劫。

  過去他們還對劉八粥和劉茂爺孫倆,每年都往木神廟扔許多銀子修繕,有些許的不滿。

  覺得就算有木神庇佑,多采了些草藥,也不至於花這麼多銀子。

  現在看來,這些銀子花的太值了!

  不光現在要花,以後還得繼續花!

  木神廟周邊,聚集而來的百姓足有數百人。

  有些坐在廟裡,實在擠不下的,便貼著木神廟的牆邊或站或蹲。

  一個個面色蒼白,神情慌亂,眼裡儘是對戰爭的恐懼。

  還不懂事的孩子們,窩在大人的懷裡,露出怯生生的眼睛。  還有的在詢問,何時才能回家,家裡的狗子沒人餵呢。

  景國百人分隊,在百夫長的帶領下來到這裡。

  看到木神廟聚集的百姓,他並未有太多的意外。

  從懷中掏出紙張,向廟裡走去。

  沿路的百姓,都拚命往兩邊靠,擠的大人叫痛,孩子也跟著哭起來。

  那名百夫長就這樣一路擠進木神廟,看清楚裡面供奉的神像,和紙張上的畫像做了對比。

  再出來時,一揮手,道:「就是這裡了,保護好,誰也不許亂來!」

  警了眼尋求木神庇佑的百姓們,百夫長話音一頓,又道:「不得騷擾廟內廟外的百姓,違令者斬!」這話一出,附近百姓們都眼睛睜大,心裡又驚又喜。

  老婦人跪在木神像下,不住的磕頭:「木神保佑,木神保佑。」

  他們一家子來的很早,所以擠在最裡面的位置。

  杜江河聽著外面傳來的喝令聲,又擡頭看向高大的木神像。

  雖無面容,卻驟然讓他升起了濃濃的敬畏之心。  老娘病癒,他始終認為和自己買的藥有莫大關聯,而非所謂的仙神庇佑。

  可現在,連景國的軍隊來到木神廟都不敢造次,說明了什麼?

  杜江河眼裡露出些許猶豫,但在媳婦的拉扯下,這點猶豫迅速淡去。

  他跟著跪下,沖木神像誠心叩首。

  「木神庇佑,將來若有閒錢,必定香火供奉,感謝神恩!」

  懸空山上,楚潯能清楚看到,自己的香火正在快速增加。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自己送去的畫像發揮了作用,讓不少人得以免除刀兵之災。

  淡淡一笑,楚潯沒有再多看。

  手裡的典籍,翻到了下一頁。

  面前的衛呦呦,嘴裡嚼著胡麻麥餅,「吧唧吧唧」不停。

  旁邊是又長大了些的孫竹,一本正經的用菌裙「握著」竹竿當筆,面前是不知從那找來的沙堆。附近的林子裡,許多禽畜,精怪聚集而來。

  有爬上樹杆的,有蹲在枝條上的,臥在草叢裡的。  它們都豎起耳朵,盯著這邊。

  楚潯的聲音清朗,字字如珠璣。

  「道沖,而用之或不盈。」

  「淵兮,似萬物之宗。」

  「湛兮,似或存……」

  時間一年一年過去。

  景國的征戰,始終未曾停歇。

  越國被打了下來,吳國也被打了下來,如今正在攻打鄭國。

  所過之處,盡數劃為景國疆土。

  遇到難啃的骨頭,黃籍便帶著三千精兵,輕而易舉便能攻下。

  沒人可以擋得住這位【霸王】,也沒有人能擋住景國的攻伐。

  經過許多年的恩威並施,原越國境內的百姓,都已經習慣作為「景國人」存在。  尤其蕭疏影下令,不許任何人主動討論「舊越國」。

  以至於新出生的孩子,在長大的過程中,對自己是景國人的身份更加認可。

  三水鎮因木神廟的存在,逐漸發展壯大,成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


  劉茂靠著每個月從懸空山拿回的寶藥,快速積累財富。

  隨後又主動做起了草藥生意,得益於其寶藥不斷的名氣,很快便做大做強,賺取了大筆銀兩。從被鎮上惡霸搶奪寶藥,砍斷手指要挾勒索。

  到如今大名鼎鼎的劉氏藥行大掌柜,劉家的發展,令無數人羨慕不已。

  無論公開還是私下,劉茂從來都是說,是自己每日香火供奉木神像,才有了這份機遇。

  在他堅持不懈的宣傳下,加上當年景國攻入越國,那麼多富戶,只有兩家沒被洗劫。

  一家是活了一百多歲,仍然精神抖擻的首富黃石公。

  還有一家,就是供奉木神像的劉家。

  除了這兩家外,其他富戶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整的挺慘。

  去木神廟躲避兵災的百姓,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幾件事長年累月的宣傳,使得木神廟信徒更多。

  如今不光是平水城有木神廟,其他城池,也都各自修建,且香火很是不錯。

  又一年的木神廟會後。

  楚潯於懸空山的木屋前,整理著菜地。

  衛呦呦喜歡吃的蘿蔔纓,在這裡種了大一片,吃的她眼睛都快綠了。

  菜地旁,頭髮斑白的劉茂,拿著鋤頭。

  滿頭大汗的開墾土地。

  山上的土地,多半混雜著山石,墾荒難度極高。

  沒掄兩下,便會砸在石頭上,震的雙手發麻。

  但他並未有停歇的意思,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自從有一年來懸空山,看到楚潯開荒,劉茂便主動要求幫忙。

  之後每年來,都是如此。  等開墾出兩米長,米許寬的土地,他才氣喘吁吁的停下。

  衛呦呦從地里拔了根蘿蔔遞過來:「辛苦了呦。」

  「多謝仙子。」劉茂連忙躬身雙手接下。

  也沒洗,在身上的錦衣擦了幾下,便直接啃了起來。

  最開始只是敬畏楚潯,生怕把泥土洗乾淨會惹來不快。

  後來發現,這的蘿蔔即便混了泥土,也好吃的很。

  一口下去,滿嘴都是甜香,汁水四溢,連帶著泥土都像糕點般容易下咽。

  「不愧是木神家的蘿蔔,就是好吃的很。」

  劉茂也曾討要了一些蘿蔔種子回去,可無論怎麼精心伺候,都沒有這味道,相差甚遠。

  把一整根蘿蔔吃的乾乾淨淨,劉茂才拍乾淨身上的泥土。

  走到蹲在菜地邊,正在給番茄綁繩子的楚潯面前,躬身拱手道:「此次回去,便會再次擴建木神廟,能容納更多信徒香火。」「辛苦了。」楚潯道。

  無聲無息間,劉茂手上多了幾株不同的寶藥。  懸空山上最不缺的,就是這東西,到處都是,跟野草似的,拔都拔不完。

  「都是該做的,不辛苦。」劉茂並未因得了寶藥欣喜,只有臉上的恭敬之色越來越濃。

  他也沒立刻離開,而是欲言又止。

  楚潯警了他一眼,道:「我這裡求不了長生,你的生機命火還很旺盛,最少能再活二十多年。」劉茂訕訕一笑,若能長生,誰不願意呢。

  他也曾去過黃石公家裡,花重金求了一顆養生丹藥。

  黃石公說,這種藥每人只能吃一顆,多了無效。

  至於延壽多久,因人而異。

  這樣的說法,跟沒說差不多。

  即便今天吃明天就死,也可以說你本來今天就該死了。

  但誰敢否定呢?

  黃石公活了一百多歲,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即便心中半信半疑,也得嘗試。  楚潯伸手虛抓,屋裡飛出一張羊皮紙畫的符策。

  「這張符祭,可為你擋一次大災,僅此一張,下不為例。」楚潯道。

  劉茂大喜,連忙跪拜叩首。

  楚潯不再多言,將他送下山後,衛呦呦蹦蹦跳跳過來,道:「老爺,今年可要去試試那處洞府了?」在山裡找到的洞府,至今為止仍未進去。


  楚潯已經畫了幾十年的符,屋子裡積累的符篆,足有數百張,各有不同效果。

  威力最大的,甚至能直接打碎一座小山。

  可那處洞府,卻堅固的可怕,任你使出什麼手段,都巋然不動。

  不過楚潯已經初步摸到了天地規律的一角,只是尚未融會貫通,還需要一些年才能完事。

  便搖頭道:「今年不去,過幾年再說。」

  幾日後。

  楚潯站在山頂上,採集著金精之氣和木精之氣。

  多年積累,金精之氣已經壘出了三寸高,木精之氣還是淺淺一層。  「真是一件曠日持久的大活啊……」楚潯感嘆著。

  但反過來說,平均十幾年才能壘一寸高,其中凝聚的五行之氣,何其誇張。

  真要用這樣的柱子構建出一片小天地,又該多嚇人。

  恐怕真如道法中所說,能掌天地之法。

  一念天地生,一念萬物滅。

  天地萬法,萬物生殺予奪,盡在掌控中。

  所以儘管難度大的驚人,時間跨度極其悠久,楚潯也從未有放棄的打算。

  吃的今日苦,方得明日甜。

  這時候,楚潯忽然心有所感。

  警眼看去,頓時輕笑出聲。

  經歷多年的木神廟擴張和香火供奉,木正位格,總算得以提升,達到和水正相等的第二級。水正的第二級,是淮。

  木正的第二級,則為梓。  桑、柏、槐、杞。

  此乃【大司徒】中記載,南社惟梓,北社惟槐,東社惟柏,日母所棲,天地通衢,湯穀神桑。整片山脈的木精之氣,在這一刻蜂擁而來。

  幾乎無須楚潯主動介入,便自動落入。

  原本只有淺薄一層的木精支柱,如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拔高。

  山林中的飛鳥走獸,蛇蟲鼠蟻,以及各類精怪,都紛紛朝著這邊望來。

  無論是否開啟了靈智,它們都充滿敬畏和崇拜。

  紛紛垂下頭顱和身子,共同膜拜這令它們敬畏的神人。

  山脈之中,變的無比安靜。

  衛呦呦眨了眨眼睛,忽然去把躲在腐葉下睡覺的孫竹拽了起來。

  「孫竹,吃好吃的呦!」

  孫竹尚未化形,能感受到這股龐大的木精之氣,卻不知該如何做。

  衛呦呦伸出手,掌間綻放些許靈光,將木精之氣截流少許,化作一顆品瑩剔透的青色寶珠。「給你。」  楚潯警了一眼,沒有多言。

  些許木精之氣罷了,他還沒那么小氣。

  孫竹也不知什麼叫客氣,用菌裙將這顆蘊含木精之氣的寶珠裹起來。

  剎那間,大量木精之氣充斥全身,讓它渾身發抖,一頭栽倒在地。

  渾身抽接,菌裙劇烈收縮,顯然是有點承受不住這麼多精氣猛灌。

  衛呦呦眨著眼睛,看孫竹從白到青,從青到紫,從紫到綠。

  "呦!吃飽了撐的!?」

  不久後,木精之氣的柱子,也壘到三寸高,才算停歇。

  楚潯看的眼睛微微一亮,原來位格提升,還有這樣的效果。

  這還只是第二級,倘若能再提兩級,豈不是可以節省海量的時間。

  心中歡喜,楚潯手掌攤開,鎮方劍被握在手中。

  「今日心情好,斬幾隻壞東西助助興!」  楚潯一步踏出,消失在懸空山。

  衛呦呦扭頭看了眼,又回過頭來。

  蹲在地上,好奇的伸手戮了戩渾身癱軟,卻又僵硬無比的孫竹。

  「呦!硬邦邦!」

  孫竹深褐色的腦袋直哆嗉,總算明白,老師給的東西不能隨便吃。

  四師姐給的……也不能隨便吃。

  快撐死了!

  楚潯出去一趟,過了大半個月才回來。

  漠北之中,數個遇到過邪祀野神困境的行商隊傳出消息。


  一柄仙劍從天而降,斬殺邪祀野神。

  隨即沖天而起,消失無影。

  劉茂得知此事後,也不知怎麼想的。  花費重金,請人沿著漠北的行商路線,蓋了數座木神廟。

  「香火供奉木神,可得庇佑,免除邪祀野神之禍。」

  楚潯聽聞此事後,只覺得劉茂這人很有些意思。

  便在他來懸空山時,叮囑平日裡多做善事,將來會有好處。

  劉茂不知道是何好處,但還是照做了。

  每月由藥行各個分號拿出部分銀兩,為窮苦百姓免費診治,拿藥。

  還興建民間私塾,教導幼兒念書識字。

  雖花費了不少銀兩,卻也讓劉氏藥行的名氣更大,生意更好,反倒賺了更多銀子。

  時間一年一年流逝。

  景國已經打下鄭國,定國聯合了其他幾家王朝施壓,不許景國再繼續擴張。

  包括越國往北的梁國,也以一半國士作為代價,尋來另外兩家強大王朝阻止景國入侵。

  然而蕭疏影並未有停戰的打算,只讓定國和梁國方向暫時掛上免戰牌,卻派出一路精兵,攻向烏孫國。烏孫國常年大霧瀰漫,軍隊人生地不熟,去了很容易迷路。  所以蕭疏影一直沒派兵去,擔心過於分散兵力。

  如今其它兩個方向有點難以為繼,倒不如先試試烏孫國好不好打。

  若打的費勁,便先停戰幾年,休養生息。

  畢竟打了這麼多年仗,麾下將士立功無數,卻也疲憊不堪。

  這一年,劉茂頭髮花白,垂垂老矣。

  雖被衛呦呦帶上山,卻已經快走不動道。

  木屋前,他看著仍舊年輕的楚潯,眼裡儘是羨慕和敬畏。

  「今日過後,下回可能便來不了了。」劉茂道:「您多年前便說,我最多可再活二十多年,如今也該到壽盡的時候。」楚潯看著他,許多年前,劉八粥也是這個樣子。

  來了最後一趟,便再沒機會上山。

  劉茂仍如從前那般,席地而坐。

  滿頭白髮,隨風飄動。

  已經有些渾濁的雙目,望著楚潯,道:「可惜的是,您賜的那道符,至今未曾用上。也不知該說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他很想知道,真遇到什麼大災大難,那張符篆能起到什麼作用。  可惜這一生最大的危險,就是已經死去多年的馬三斤。

  除此之外,幾乎再沒遇到過什麼險境。

  如此感慨,令人難以理解,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待我死後,打算把這秘密傳給二兒子。他為人老實,嘴很嚴。」

  「就是幾個孫子,或是寵壞了,沒有能擔當的。」

  劉茂嘆息著,他不擔心別的,就怕將來孫子輩無人繼承這個秘密,劉家便會失去庇佑。

  別看這些年劉家發展的很好,已經是最大的藥行之一。

  但坐吃山空,早晚有一天會把家敗完。

  「您可有辦法,讓他們轉性子?」劉茂問道。

  楚潯搖頭:「個人自有緣法,強求不得。」

  「是啊……」劉茂苦笑:「倘若當年我沒來懸空山,想必您也不會主動找我。畢竟我爺爺,也是冒險爬上來,才給家裡帶來這份福報。」楚潯沒有否認,從景國太祖皇帝時期到如今,已經活了將近二百歲。

  將來的長生路,很是漫長。  他已經習慣了緣法,而非強求。

  若劉茂那年沒來爬山,楚潯的確會在山上默默等待第二位有緣人。

  即便等不及下山去找,也不會再找劉家。

  所以劉茂的擔心,理所當然。

  「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劉茂顫顫巍魏跪下叩首:「或是最後一次給您磕頭了,這些年,多謝您庇佑劉家。」「雖不知還能為您做什麼,但若有來世,願為您做牛做馬。」

  他如此誠心,並無半點虛假。

  普天之下,和他一樣虔誠的或許有,但能比他更虔誠的,一個也沒有。

  楚潯難得留他吃了頓飯,以素菜居多,肉菜很少。


  劉茂鼓足精神,吃到撐,然後才捂著肚子被送下山。

  衛呦呦在山邊看著他離去,許久後才回來,問道:「老爺,他快死了呦。」

  楚潯點頭:「我知道。」

  「他真的快死了呦!」衛呦呦的語氣稍重幾分。  「我知道。」楚潯仍然這樣說。

  衛呦呦沒有再說下去,扭身跳上自己的窩。

  她有些不開心了。

  劉茂從三十歲開始爬山,爬了幾十年,是這座山上,除了楚潯外,唯一能和衛呦呦說上話的活人。哪怕明知生老病死,是萬事萬物固有且不可改變的規律。

  但衛呦呦還是不開心。

  楚潯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生死之事,全看自己的理解。

  看開了,不過人生路途中一道逝去的風景。

  看不開,那就是邁不過的坎。

  本以為衛呦呦經歷過衛亭夫婦的逝去,理應有所了解了,現在看來,還是不太夠。

  這時候,衛呦呦忽然從窩裡跳下來,跑到楚潯面前,眼眶紅紅的道:「老爺,你不會死的吧?」她跺跺腳,喊著:「我不想老爺死!」

  一旁練字的孫竹,跳轉了身子,歪著顏色更加深邃的腦袋。

  他不能理解四師姐在說什麼,老師怎麼會死呢?  對了,什麼是死?

  楚潯擡手,摸了摸衛呦呦的頭髮,道:「我不會死的。」

  「真的嗎?」

  「真的。」

  「不許騙我呦!」

  「騙你是小狗。」

  孫竹跳過來,誠心問道:「老師,什麼是死?」

  衛呦呦轉頭道:「就是再也見不到了。」

  孫竹聽的菌裙驟然收縮。

  它「看著」楚潯,又「看著」衛呦呦。

  想問些什麼,又不敢問。

  楚潯嘆口氣,道:「等劉茂要死的時候,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第二個月,劉茂沒有來。

  衛呦呦很著急,懷疑小老頭是不是已經死掉了,催著楚潯下山。

  楚潯知道,劉茂還沒有死。

  因為一條白色的願景絲帶,就在眼前掛著。

  【願劉家子孫,永生永世供奉木神】

  絲帶下,是垂垂老矣的劉茂,躺在床上。

  雖然還活著,但已經不能動彈,最多再撐上一兩個月。

  楚潯便讓孫竹嘗試化形,畢竟雖有潛形匿影的神通,但也不能一直用。

  若能化形便方便許多。

  於是,衛呦呦便開始教孫竹如何化形。

  論道行的話,孫竹勉勉強強夠了。

  尤其前些年吃的那顆木精寶珠,最少為它增加了數十年道行。  在衛呦呦的教導下,孫竹不斷嘗試,只是太不習慣,總是出錯。

  從竹蓀本體長出來的手掌,沒有胳膊肘,卻多了七根手指。

  衛呦呦急的叫喊:「哎呀呦,不是讓你長根須,是長手!」

  「哎呀呀,你的腦袋怎麼長屁股上去了!?」

  「呦呦呦,你怎麼長毛了!」

  足足教了半個月,孫竹才勉勉強強化作穿著白色短衫,頂著一頭褐色長髮的小屁孩兒。

  沒有男女器官上的分別,只有還算清秀的面容。

  雖然頭髮顏色和常人不同,但湊合著也能看。

  「老爺,老爺,我們可以下山了!」衛呦呦喊著。

  在她嘮嘮叨叨的催促下,楚潯只得帶著她們下山。

  來到平水城後,城內的一切,都讓孫竹感到新鮮。

  但生性謹慎的它,緊貼著楚潯和衛呦呦。  稍微遇到點大動靜,身上的白色短衫便會瞬間要膨脹起來。

  衛呦呦拍著它的腦袋:「莫要大驚小怪的呦!」

  附近路過的孩子,指著衛呦呦喊道:「好兇的姐姐!


  衛呦呦轉頭看他:「我才不凶!」

  那孩子哇的一聲哭出來:「好兇……」

  眼見路人瞪眼睛,楚潯哭笑不得,只好拉著衛呦呦和孫竹走開。

  不多時,來到劉家附近。

  劉茂坐在輪椅上,被推到院中曬太陽。

  劉氏宅院這麼多年擴建,已經很大,門口還有專門的門房守著。

  「咦,他還沒死呦。」衛呦呦有些高興的喊著。

  門房黑著臉嗬斥著:「哪來的孩子,胡說八道什麼!」

  楚潯走上前去,道:「我乃劉茂故友,今日特來拜訪。」  門房很是懷疑的看著他,這麼年輕,能和自家老太爺有什麼關係?

  這些年上門攀關係的多不勝數,他沒打算放行,只道:「你這樣的年輕人,見多了。我家老太爺深居簡出,怎會有你這麼年輕的朋友。」想起方才衛呦呦喊的話,他不耐煩的擺手:「去去去,莫要再搗亂,否則要對你們不客氣了!」孫竹走上前來,白色短衫略微晃動。

  他感受到了對方的敵意,在山林里,這代表著開戰的信號。

  老師曾教過,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所以,他準備先用菌裙把對方裹住,悶個半死再說。

  相比之下,楚潯更為直接一些。

  見門房不放行,便直接走了進去。

  門房剛想說話,便被一團憑空而生的白色菌裙罩住門面。

  嗚嗚叫喊掙扎著,東沖西撞。

  楚潯進了院子,幾個護院見沒有門房通報,外面又鬧出動靜,立刻走過來嗬斥道:「你是何人!」楚潯沒說話,只看向院中坐著的劉茂。

  原本已經虛弱無比的劉茂,見到楚潯後,立刻精神了許多。

  「不准亂來,退下!」  他的聲音,讓屋裡的人也跑了出來。

  正見一個年輕人站在劉老太爺身邊,老太爺似乎有些激動,問道:「您怎麼來了?」

  衛呦呦跳過來,羊角辮微微晃動,笑眯眯的道:「還以為你死了呦,還好,還好。」

  劉茂的大兒子劉文杰,今年也有快五十歲了。

  聽到這話,頓時臉色陰沉,嗬斥道:「誰家的孩子,怎敢如此無禮!」

  劉茂扭頭沖兒子嗬斥道:「怎可如此放肆,過來跪下磕頭道歉!」

  別說劉文杰,滿院子的人都聽愣住了。

  那小丫頭說這般不好聽的話,怎麼反過來讓大少爺道歉?

  而且老太爺今天的精氣神,也太足了吧。

  「還不滾過來!」劉茂氣的渾身發抖。

  沒人比他更清楚,眼前這幾位的本事了。

  劉家看似家大業大,可人家揮揮手,就能把你滅了。  劉文杰臉色一陣青一陣紅,磨磨蹭蹭不知所措。

  劉茂滿懷歉疚,掙扎著要從輪椅上起身,給楚潯磕頭道歉。

  楚潯道:「罷了,呦呦鬧著要見你,才來見一面,無需如此。」

  「我要帶他們見識一番生離死別,在你走之前,可能要住上幾日。」

  劉茂激動不已:「那是我劉家的榮幸!」

  說罷,他便讓人趕緊去收拾三間房出來。

  用最新最好的被褥,所有陳設都要換成新的。

  楚潯沒有矯情,帶著衛呦呦和孫竹出去逛街。

  在山上住了那麼久,偶爾下山逛逛也是極好的。

  劉文杰不明白,老父親為何要對這個穿著打扮都很普通的年輕人如此重視,便過來低聲問道:「爹,他是什麼人,為何要這般客氣?」劉茂猛然擡手,一巴掌打在他臉上,恨鐵不成鋼的道:「方才讓你跪下道歉,為何不跪!」院子裡還有很多僕從,護院。

  被當眾打了臉,劉文杰頓覺無比難堪。

  心裡有些不服氣:「明明是那丫頭犯錯在先,為何是我跪下道歉!即便道歉,也該是……」劉茂又是一巴掌打過來,他快被氣死了,渾身直哆嗉,嘴唇都有些發青。  兒媳婦見狀,連忙跑過來勸說道:「爹怎麼說,你怎麼做就是,幹嘛非得頂著來!」


  「你,你給我滾出去!我死之前,不許回家裡來!」

  他不但氣,還很怕。

  大兒子是個直腸子,心裡藏不住事。

  萬一真因為今天的事,把那位得罪了,全家都得跟著遭殃。

  這個禍害玩意,必須立刻趕出去,免得給家裡招來災禍!

  別人都以為劉茂是說的氣話,卻沒想到,他真讓護院把劉文杰趕了出去。

  若敢靠近,便亂棍打去。

  誰敢勸,也得滾,再不能進劉家的門!

  老爺子發火,誰敢再說什麼呢。

  從藥行匆匆趕回來的二兒子劉文勝,知曉此事後,先安慰好了老父親。

  然後又去找大哥,勸說他先在其它宅子住下,待此事過後再說。  劉文杰仍然氣憤不已:「說破天我也不服氣,我是為咱爹說話,他怎就能胳膊肘往外拐!」「莫說一個普普通通的年輕人,即便真是哪來的達官貴人又能如何!」

  「就憑咱家的底蘊,每年皇室都要從藥行買藥,還能怕了誰不成!」

  這話倒也沒錯,劉氏藥行的人脈,的確廣大。

  但在劉文勝看來,大哥這脾氣,確實容易給家裡惹禍。

  這些年,也沒少惹事,全都是家裡四處找人打點才給擺平的。

  劉文勝嘆氣道:「大哥,咱家人脈再廣,也不過平頭百姓,你都五十歲的人了,怎就不能收收性子呢?」「再者說了,都啥時候了,你還跟咱爹置氣。傳出去,不怕人說你不孝?」

  劉文杰咬著牙,道:「看外人咒咱爹,卻不吭聲,那才是不孝!」

  他固執的像塊石頭,劉文勝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只能先把他安排去別的宅子住下。

  等到天快要黑的時候,楚潯才帶著衛呦呦和孫竹回來。

  劉茂一直在院中等待,懷裡抱了一堆東西的衛呦呦,蹦蹦跳跳到了他面前。

  低頭看了眼懷裡的東西,然後伸手拽出一根糖葫蘆遞去:「給你吃,甜的很呦。」

  劉茂連忙雙手接過來,毫不猶豫的放進嘴裡咬下一顆。  紅色帶著細微白點的山楂,已經去了核。

  品瑩剔透的糖衣包裹著,在嘴裡一口咬碎,發出清脆的「哢哢」聲。

  衛呦呦期盼的看著他,劉茂的牙口不好,用力嚼著。

  費勁的咽下去後,喘了幾口氣,額頭都在冒汗。

  「好吃!」他沒忘衛呦呦喜歡被誇。

  站在輪椅後的劉文勝,親眼看到這一幕,只覺得不可思議。

  全家人都知道,老爺子平生最不喜歡吃甜的。

  哪怕一點點糖,都會大發雷霆。

  可如今這甜到膩人的糖葫蘆,卻一口一個,吃的心甘情願,有滋有味。

  劉文勝看了看趴在劉茂身邊,數著懷裡買了多少東西的衛呦呦。

  老爺子笑嗬嗬的看著,時而附和幾聲。

  他沒看出名堂,只覺得這個小丫頭身上有股子很清新的味道。  說不清是什麼,就感覺站在旁邊聞一聞,便覺得渾身舒坦。

  隨後視線移到了孫竹身上,一個怪怪的孩子。

  眼裡儘是審視的味道,看這裡看那裡,都充滿警惕。

  白色短衫里不知藏了什麼,時不時鼓動幾下。

  最後,視線移向了楚潯。

  第一眼看去,並無出奇之處。

  第二眼再看,只覺得對方明明在幾步之外,卻好似離自己很遠很遠。

  第三眼看去時,又覺得視線恍惚,似乎看的清,又看不清。

  如今負責整個劉氏藥行運作的劉文勝,見識過很多人,閱歷絕對算得上豐富。

  可他從未見過有一個人,能像如今這般,給了自己諸多種不同的感受。

  那種感覺,令他感覺到了熟悉。

  很熟悉!  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勝兒,還不去將家裡最好的茶水泡上。」劉茂吩咐道。

  劉文勝不好再多看,連忙應聲。


  而後轉身走進屋裡,從柜子里拿了珍藏的茶葉來。

  一兩茶葉,便要五百兩銀子,貴的嚇人。

  平日裡除非皇親宗室來了,否則也不捨得拿出來請客泡茶。

  今日卻如此大方!

  劉文勝拿著茶葉,走到廳堂取茶碗。

  一擡頭,看到供奉在廳堂內的木神像。

  從小就看著父親和太爺爺供奉這尊神像,如今已經過去幾十年,早已習慣每日焚香。

  這時候,他看著那尊木神像,忽然愣了下。

  內心有種莫名的感覺,如激烈的江河奔涌,狠狠撞擊在了一起。  現在,劉文勝終於明白,方才看到那個年輕人時熟悉的感覺是什麼了。

  正是對每日上香供奉時,對木神的敬畏,崇敬。

  那種明明近在眼前,卻遠在天邊的距離感,來自於仙神和凡人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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