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做父親的成了土地公,被供奉在家中護身,想必是愛惜家人性命的。
楚潯看起來雖然像個好人,但提著劍闖進來,著實令人感到驚悚。
中年土地公猶豫了下,最終選擇實話實說。
他們這些土地公,都是每家每戶死去的長者。
每逢大霧瀰漫,便會在家中保護家人。
護一次,便得一份功德。
積累千份功德,便可前往土地公廟做真正的正神。
若下一代有人死去前,沒有積累,自身便會化作厲鬼,投入鬼王麾下。
原先的功德,則傳承給下一代。
然而千份功德何其難,往往十代人加一起,都難以完成。
「那鬼王,本是一位很厲害的土地公,積累功德不足,化作了惡鬼。」
「這樣的鬼王,在烏孫國有很多,且還有比他更厲害的。」 中年土地公苦著臉道:「小神不過是家神,並非正神,所知曉的也只有這些了,還請上仙寬恕,莫要為難一家。」
楚潯眉頭緊皺,細細思索。
「以百姓作為資糧,積累功德,好讓上古仙神承接香火。」
「層層疊加,最終養出真正的功德之身。」
「若完不成,便化作厲鬼,迫使百姓不得不繼續給家裡的土地公供奉香火。」
楚潯很快便想明白了這個「圈」,呼吸都微微一頓。
這不是在養蠱嗎?
烏孫國的百姓根本就是所謂正神的肥料,過的比漠北馬族還要慘。
起碼馬族還有自由,逼急了就跑去周邊國家掠奪一番,甚至占地為王。
烏孫國的百姓,卻難以逃出大霧範圍。
即便有女子被賣出去,懷孕後便會莫名其妙回到此地,誕下幼子。
所以先前的艄公說,遇到客人來烏孫國尋妻,便是如此。 或許就連烏孫國盛產美人,都是為了多生孩子,人為改變的結果。
楚潯的臉色逐漸沉下來,在漠北遭遇邪祀野神的時候,以為已經看到天綱爛到什麼程度了。現在看來,自己知道的不過冰山一角。
從這一點來說,景國,越國,吳國這些王朝的百姓,活的實在太幸福。
起碼他們不需要經歷這等悽慘。
包括眼前的土地公,聽起來似乎有晉升正神的希望,實際上他們才是最慘的。
以為在保護家人,卻是在為上古仙神做嫁衣。
艄公被困在兩國之間的河流中無法離開,只能每日撐船,好心勸阻要往烏孫國去的人。
而這些土地公,同樣也被困在此地,難以逃脫成為資糧的命運。
「人間功德之人太少,不夠承載那麼多即將消逝的上古仙神,所以想用這種辦法人造功德!」可恨!
實在可恨!
楚潯盯著眼前的土地公,眼裡露出殺意。
把這些土地公殺了,就等於斷了天綱人造功德的基礎。 中年土地公只感覺渾身發涼,似知道楚潯想做什麼,連忙道:「上仙即便殺了我,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且家中無人護法,萬一遇到妖魔作祟,必死無疑。」
「這是天大的罪孽,萬萬不可胡來!」
楚潯瞥了眼跪在神像前,瑟瑟發抖的一家四口。
他並非嗜殺之人,方才所想,已經拋之腦後。
殺了這些土地公,的確可斷一時基礎。
但烏孫國那麼多百姓,依然可以源源不斷誕生新的家神土地公。
難不成,要把烏孫國的百姓全都殺了?
顯然不行。
楚潯問道:「你們明知厲鬼來自何處,難道就沒想過反抗?」
中年土地公似有些迷茫,道:「為何反抗?之所以化作厲鬼,不是因為功德不夠嗎?」
「若功德夠了,便是正神啊。」
楚潯聽的心中憋悶,想必無論家神還是未死之人,都已經默認了這件事。 哪怕真化作厲鬼,把自己家人吃了,他們也只會怪自己不夠努力,沒有積攢出足夠多的功德。「烏孫國……真是個好地方啊!」
楚潯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問道:「鬼王的實力如何?」
「比大城的正神土地公還要強上一籌。」中年土地公回答道。
烏孫國沒有縣級的土地公廟,只有府城和都城兩級。
楚潯默默對比了下,鬼王大概比府城隍厲害些,但還沒到都城隍那個境界。
小心謹慎些,應該能對付。
只是按中年土地公說的,這裡還有比鬼王更厲害的,那就差不多堪比都城隍了。
在京都城的時候,楚潯和張景珩聯手,才殺死了都城隍。
單對單雖不懼,但想殺他還是有些困難的。
「那鬼王在何處?」
中年土地公連忙道:「沿此地西行四十九里,有一座抱犢山,鬼王和麾下鬼眾,便在那裡。」楚潯不再多言,收劍轉身走開。
這樣的家神,即便真殺的魂飛魄散也沒有意義。 真正的正神權柄,在土地公廟。
想要在這裡收集第三種位格,將土地公廟推平才是根本。
出了門,楚潯略一思索,先朝著抱犢山而去。
屋子裡,一家四口見他離開,遲疑片刻後。
中年男子連忙起身,將房門關上。
隨後衝著桌子上的土地公神像磕頭謝恩,而那位中年土地公,卻看著他,眼裡流露出些許悲哀之色。這裡的百姓,沒人能活過四十歲。
所以家神土地公,基本上都是中年形象,也有少數是青年形象。
活人到了歲數,就得死。
死人到了時間,也得死。
積累功德和生孩子,成了他們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做,家族的香火就會斷絕。
如今,這家的男人離四十歲還差半個月。 半個月後,他就會暴斃而亡,成為新的家神。
原來這位,則會因為功德積累不夠,化作厲鬼,投入鬼王麾下。
一代又一代的烏孫國百姓,便是這樣艱難的活著。
只是大霧瀰漫,封鎖了消息,使得外界對他們了解太少。
唯一傳出的,就是盛產美人。
然而這些美人,也不過是生育子嗣的「機器」罷了。
中年土地公輕嘆出聲,望向外面。
方才令自己感到驚顫的上仙,似有找鬼王除害的打算,可他並沒有抱什麼希望。
古往今來,烏孫國並非沒有這樣的正義之士。
可惜就算打的過鬼王,上面還有更厲害的,更可以萬鬼圍攻。
你再厲害,又能殺多少呢。
目光收回,中年土地公看向一對孫子。 一個二十來歲,一個剛滿十歲。
悲哀的眼神中,帶著些許慈愛和希望。
雖然看不到太好的未來,但好歹有兩個孩子能傳承下去。
略微計算了一下自己如今積攢的功德,還差不少。
中年土地公再次擡頭看向外面,透過並不算厚實的門板,外面霧氣繚繞。
一道道陰影,若隱若現。
他手指向前點去,方才關閉的房門,無端端被打開。
一家四口驚恐不已,陰影裹挾著霧氣,朝著屋內衝來。
中年土地公默默的上前一步,握拳打去。
「化作厲鬼之前,再多為家中積攢幾份功德吧!」
大霧中,楚潯一步邁出,便是三里地。
周圍時不時便可看到小型村落,以及門窗緊閉的房舍。 霧中的陰影很多,都是不入流的悵鬼。
時不時便可看到門窗突然打開,悵鬼立刻鑽進去。
屋內傳出驚叫聲,緊接著便是大喊「土地公救命」。
楚潯的視野中,清楚看到悵鬼被一道極其微薄的金光打的渾身冒黑煙。
片刻後,消散於無形。
冥冥之中,些許功德落入屋內。
「老爺,他們為何要主動開門呢?」衛呦呦不解問道。
楚潯收回目光,淡聲道:「不開門,哪來的功德呢。」
受到驚嚇的百姓,必然不會主動開門的。
所以只能是家神土地公開的。
都說為虎作悵,沒想到這些受到冊封的家神,也是如此。
雖然楚潯能夠理解,他們為何要這樣做。 無非是方便積攢功德,好晉升成為真正的正神。
但理解,不代表認可。
百姓看不到鬼神,不知曉真相,無可厚非。
家神卻是知道的,還要這樣做,那就無話可說了。
前方陰影重重,楚潯並起劍指,向前揮去。
一縷純粹的金精之氣,將霧中連同悵鬼斬的粉碎。
只是悵鬼並無太多神智,也不知何為恐懼,依然前赴後繼的撲來。
沒多大會,楚潯便感覺到靈氣消耗極快。
心知這裡的悵鬼乃不知多少年遺留的,多不勝數。
再這樣糾纏下去,還沒找到鬼王,自己反倒先累死了。
心念一動,天一神水珠向前撒去。
擁有水正位格,又有五行道法。 天一神水珠化作一張大網,攔在了楚潯前方。
沿途所有悵鬼,都得先過這一關才能近身。
壬水精華對陰邪之物,本就有克製作用。
何況這只是區區悵鬼。
一團團的黑煙冒起,在楚潯的視野中,比霧氣更濃。
走出十里地,便有不知幾百上千隻悵鬼被殺死。
天一神水珠也被消耗了許多,這時,楚潯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當即將天一神水珠招回,低頭看去,只見壬水精華中,似乎多了什麼。
隱約帶著一點金色,仔細感知,楚潯不禁訝然。
「功德之力?」
想想也是,那些家神土地公殺死悵鬼,以此積攢功德。
那麼自己殺悵鬼,也理應得到功德。 只是這份功德不同尋常,並未直接落在楚潯身上,而是和接觸的壬水精華融合在一起。
「將壬水精華認作活物,所以功德給了它?」
楚潯看的眼神微怪,可想想那些思維僵化的上古仙神作風,腦子不轉彎,干出這樣的事情,似乎也不值怪。
略一思索,楚潯再次將天一神水珠拋出,同時以水正位格和五行道法,快速凝練更多壬水精華補充。這次,他不再著急前行。
一步步慢慢走著,只等周圍的悵鬼主動圍過來,被壬水精華吞噬,融合功德。
隨著一隻又一隻悵鬼被殺死,剩下的壬水精華變的更加純粹。
尤其有了功德之力的加持,更加不容易被磨損。
此消彼長之下,悵鬼更不是對手。
漸漸的,大網被磨耗的僅存三尺。
卻泛著湛藍光芒,精粹異常。
「呦!好看!」衛呦呦眼睛裡冒著光。
她喜歡好看又亮的東西。 楚潯心念一動,伸手向前點去。
僅剩的三尺壬水精華,快速轉化成了長劍的模樣。
仍然湛藍璀璨,劍身仿佛藍寶石磨成的鏡面。
一道道功德之力,在劍尖環繞,裹成了純正的金色。
功德之力,堅不可摧。
這把劍雖是由壬水精華組成,可是有了功德之力作為劍尖,堅固程度,堪比鎮方劍。
尤其將來功德之力凝聚多了,僅論堅固,鎮方劍也可能有所不及。
楚潯看的心裡一樂,不過想多殺幾隻悵鬼罷了,沒想到卻意外得到一把新的寶劍。
而且這把劍還有很大的成長空間!
甚至就連周圍的霧氣,和悵鬼的陰氣,都在被不斷吸入劍身內。
使得原先的湛藍,顏色逐漸深了些許。
不過壬水精華的量不夠多,吸收部分陰氣後,便難以持續。 楚潯心中頓時有所明悟,這是屬於水正位格的本命法器。
能成長到什麼程度,就看楚潯凝練出多少壬水精華,又讓它吸收多少陰氣了。
此刻,這把水正法器,微微一震。
周圍的悵鬼,便被打成了篩子。
楚潯看的笑出聲:「好一件本命法器!」
也就是在烏孫國這種地方,才能誕生這樣的寶貝。
之後的路,楚潯便走的更加輕鬆。
有水正法劍在前,所過之處,可謂寸草不生。
路途中的房舍,時不時便會傳來窺視的目光。
那是守護家舍的土地公,朝著這邊打量。
或是見楚潯太過生猛,尤其水正法劍對他們的威脅太大,無人敢出聲。
就這樣走了數十里,水正法劍的顏色又深了少數。 劍尖的功德之力,已有接近半寸。
這一路殺的悵鬼,何止幾千,上萬都該過了。
卻只凝聚出這點劍尖。
楚潯不禁想到張景珩的功德金身,可比這把劍大多了。
若只按人頭計算,張景珩自然得不了功德金身。
可他所做的事情,不僅僅只是造福一國百姓,更影響之後的千秋萬代。
至於悵鬼,只屬於當下,自然計算的不多。
前方出現了一座兩三百米的小山,陰氣濃重,遮天蔽日。
大概就是那位家神土地公所說的抱犢山了。
傳聞這裡原本叫草山,很久以前,有個叫葛榮的將軍起義。
當地人避戰亂上山耕種,因山陡大牛難攀,只能抱小牛犢上山飼養,此後草山被稱為抱犢山。只是不知為何,後來成了鬼王和麾下鬼眾的聚集地。
在楚潯接近抱犢山的山腳,上千道陰影在霧中沉浮不定。 一道顏色更加深沉,已可看出幾分人樣的鬼物,自霧中而來。
顯然不再是沒有神智的悵鬼,見到楚潯後,並未立刻攻擊。
而是發出有些悽厲的叫喊聲:「此處乃葛鬼王所在,無論汝為何人,速速離去,莫要自尋死路!」楚潯感知到,這是一隻達到凶祟境界的鬼物,大概等同於縣城隍的實力。
如此實力的鬼物,可不多見。
唯有烏孫國這種遍地是鬼怪的爛地方,才能養出這樣的東西。
楚潯只看了對方一眼,水正法劍便猛地向前刺去。
無論悵鬼,還是那隻凶祟,都無法抵擋水正法劍的攻伐。
剛一接觸,便被功德之力的劍尖震碎,而後劍身輕鳴,將陰氣和功德之力吸納進來。
楚潯步伐絲毫不停,繼續向前走去。
此時的抱犢山上,陰氣瀰漫的半山腰,一隻只鬼物在此徘徊。
實力最差的,也有凶祟境界。
堪比府城隍的凶孽,都有五隻。 他們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朝著山下看去。
山腰深處,是一座孤墳。
墳前立著一塊破碎小半的石碑,隱約可辨認出上面寫著:「葛榮大將軍之墓。」
墳里傳來陰沉的聲音:「你們攔不住他,讓他來。」
山腳下,攔路的鬼物紛紛主動讓開。
楚潯擡頭向上看了眼:「怕自己死的太慢?」
他能感應到,山上最少有五隻堪比府城隍的鬼物存在。
但有鎮方劍和水正法劍,楚潯並不畏懼。
倒是衛呦呦似乎看到了什麼,叫出聲來:「呦!是馬!呦,沒有脖子!」
楚潯也不知道她想說什麼,自顧自的向前走著。
眨眼間,便來到山腰。
眼前五隻凶孽,幾十隻凶祟虎視眈眈。 楚潯只掃了他們一眼,便將視線越過去,看向後方的孤墳。
墳頭震動,逐漸顯化出一道身影。
那是騎著馬的將軍,只是馬兒半邊脖子被削了去,露出森森白骨,還有如活物般蠕動的血肉。滿身都是傷口,大大小小的,連馬肚子都被劃開了,粗大的腸子在地上拖行。
這匹馬的脾氣看起來不大好,蹬著蹄子噴氣。
只是噴出來的,都是冷冰冰的陰氣。
坐在馬背上的,是一位無頭將軍。
腦袋讓人砍了去,只是砍的不太順暢,脖子傷口處東一塊西一塊的爛肉。
身上穿著沉重的盔甲,表面坑坑窪窪,布滿各式各樣兵器造成的缺損。
楚潯這才明白,衛呦呦在山腳下看到了什麼。
無頭將軍縱馬立於孤墳前方,低沉聲音再次發出:「我與你無怨無仇,何以來此挑釁!」
衛呦呦看的滿臉驚訝,拉了拉楚潯的衣角:「老爺,他是用肚臍眼說話?」
楚潯也不知道對方靠哪裡發聲,道:「聽聞你也曾是土地公正神,淪落為惡鬼,不覺得羞恥?」「此乃天綱定規,有何羞恥。何況待我功德圓滿,還有機會再做回正神。」無頭將軍道。 楚潯眼神微冷:「功德圓滿這樣的詞,你也配說?」
瞥了眼孤墳前的墓碑,楚潯又道:「生前是將軍,為國為民,死後亦該如此。」
「你卻化作惡鬼,危害人間,罪責當誅!」
「荒謬!我烏孫國人人皆可成神,有何不對!」無頭將軍反駁道。
在他們的認知里,只要功德積攢足夠,便能化作不死不滅的香火神。
從理論上來說,的確人人都有成神的機會,這是天綱的恩賜,怎麼能是錯呢。
至於在成神前,有多少人因此受苦受難。
也許在成為正神前,他們還會想一想。
真正得到冊封后,就不再想了。
因為這個時候的他們,已經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人。
楚潯不再跟他廢話,掏出老蝙蝠的風骨,吹出六道風火。
粗有丈許的風火,帶著凌厲之威,將前方的凶祟燒的灰飛煙滅。 五隻凶孽大喝出聲,朝著楚潯撲來。
就連那無頭騎士,也縱馬抽刀。
他的刀,血淋淋的,刀身上無數人臉若隱若現,悽慘哀嚎。
這是一把陰邪無比的鬼面刀,曾經斬殺過的敵人,便會被抽走一道人魂,封存在刀身里。
即便對上陰司法器,也不會落入下風。
可惜的是,站在他對面的並非陰司仙神。
水正法劍一震,數道波紋隨之散出。
迎面而來的一隻凶孽,大吼著攔在前方,擋住了波紋。
其他四隻凶孽,則朝著楚潯和衛呦呦撲來。
「冥頑不靈,那就死!」
楚潯手掌一翻,鎮方劍亮出。
「金精法器!」無頭將軍胯下戰馬,發出驚悚的馬嘶聲。 楚潯一劍斬出,凌厲至極的金精寶劍,哪是區區凶孽可以阻擋的。
哪怕他們的實力,比築基期還要厲害些,但比金丹期還是要差些火候的。
「退!」無頭將軍大喝出聲。
幾隻凶孽立刻毫不猶豫的後撤,唯有無頭將軍催動胯下戰馬,鬼面刀迎面劈來,與劍氣撞在了一起。馬匹四蹄顫動,被震的接連後退。
但這一劍,還是被擋了下來。
最開始的中年土地公,沒有撒謊。
鬼王的實力非同小可,如楚潯預料的那般,比府級城隍還要厲害些,已經十分接近金丹期的實力。可惜的是,他最多最多,也只是接近。
而楚潯再怎麼,都是正兒八經的金丹期。
加上手裡的法器,都對陰邪之物有極大的克製作用。
接連幾劍下去,鬼面刀便爆碎開來。
束縛其中的無數怨魂,化作青面獠牙的鬼頭朝著楚潯咬來。
「被人殺了,還要幫他害人,你們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楚潯再次催動老蝙蝠的風骨,吹出兩道風火,將這些鬼頭燒的一乾二淨。
風骨連發八道風火,已經到了極限,不能再用。
楚潯持劍上前,向著無頭將軍逼去。
無頭將軍見狀,便命凶孽去抓衛呦呦。
兩隻凶孽和水正法劍纏鬥在一起,雖被功德劍尖戳的渾身冒煙,卻還能勉力支撐。
剩下三隻凶孽,朝著衛呦呦撲來。
他們能感受到衛呦呦身上的化形大妖氣息,但化形大妖也只是比築基期厲害些。
理論上,和他們應該在伯仲之間。
三隻凶孽一起上,已經非常保守的打法。
可惜他們沒見識過景國都城隍麾下武判是怎麼死的。
衛呦呦嚇的豎起耳朵,揪著腦袋上的羊角辮,身形猛然變的修長,恢復了成年女子模樣。
櫻桃小口一張,發出的不是驚恐叫喊,而是清脆如風鈴般的聲音。 「呦呦!」
靈光閃過,一頭純白帶著些許斑點的靈鹿,揚起兩隻蹄子,狠狠蹬在了兩隻凶孽身上。
蹄子上的靈光,如刀切豆腐般,輕而易舉穿透了凶孽的身體。
靈光更如絞肉刀一般,將他們的身體捅的千瘡百孔。
滾滾黑煙冒起,剩下一隻凶孽咆哮著。
只見靈鹿猛地甩頭,數道靈光從鹿角上甩出,如鞭子一般狠狠抽去。
最後一隻凶孽被抽成了四截,掉在地上連聲音都沒了,便被黑煙籠罩。
靈鹿渾身冒著靈光,呦呦叫個不停。
四處奔行,所過之處,鬼物盡皆被活活踩死。
「這是什麼妖物!」
無頭將軍發出驚疑不定的聲音。
「你也分心了。」聲音傳來。 緊隨而來的,是一把金精之氣濃郁至極的寶劍。
無頭將軍的胸膛被刺穿,楚潯手腕一抖,劍身輕鬆劃開對方的身體,將其半邊身子斬落。
無頭將軍沒有明白,他為何說的是「也」。
難道來之前,還有其他鬼王也有這樣的遭遇?
但他沒有問話的機會,楚潯向來信奉不出手則已,出手必須斬盡殺絕的態度。
趁你病,要你命!
伸手一掌拍下,猛烈的火焰,將無頭將軍和胯下馬匹籠罩。
這是五行火精,雖然尚未取得火正位格,但自從晉升金丹期後,這道火焰便比從前猛的多。哪怕你是鋼鐵之身,也能被瞬間燒熔。
無頭將軍不是鋼鐵,卻也很怕火。
立刻催動馬匹,就要逃回孤墳。
可楚潯哪會讓他逃走,鎮方劍從手中拋出。
「去!」 只見寶劍在半空中綻放璀璨金芒,如雨點般落下。
無頭將軍所在的區域,盡數被籠罩。
無盡的白色劍影肆虐中,濃煙滾滾。
不出片刻,楚潯伸手招回鎮方劍。
黑煙散去,無頭將軍已經不見蹤影,顯然死的不能再死了。
孤墳前的墓碑,連同墳頭轟然爆裂,露出下方的棺材。
一具只剩下白骨的無頭屍體和戰馬合葬,顯現出來。
楚潯站在墳邊看了眼,這隻鬼王,應該就是當年帶兵起義的葛榮將軍。
生前為百姓而戰,死後卻成了禍害。
一道道功德之力,從墳墓中騰飛,要向著遠處飄去。
楚潯看的挑眉,冷笑:「你們還真是連死人都不放過。」
原本一直不明白,若只是想嚇唬百姓供奉土地公,積攢功德,那麼只需要尋常悵鬼,怨魂就足夠了。最多最多,也只需要厲鬼。 這些凶祟,凶孽,乃至鬼王,又是什麼作用?
現在總算明白了。
後天積攢的功德可以傳承轉移,先天功德卻不行。
功德沒攢夠的土地公,被剝奪了正神之位,「發配」來做鬼王。
一方面統領群鬼,按定規嚇唬百姓,免得群鬼作亂,真把百姓殺光了。
另一方面,他們的前世功德也不能浪費。
倘若不小心死了,功德便可被天綱收走。
到了這一步,整個烏孫國的功德才算真正完成了閉環,一絲一毫都不會浪費。
可楚潯哪會讓他們如此輕易如願。
當即對著水正法劍一指:「收!」
水正法劍立於半空,驟然化作一張大網,將所有功德之力和陰氣收攏。
仿若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這一口吞下,再恢復長劍模樣時,湛藍色已經變得了接近深藍。顯然吃的很飽。 與此同時,距離抱犢山百里開外的大城。
屹立城中的土地廟,供奉了一尊神像。
那是接近老者的模樣,面容清晰,和藹可親。
手裡拄著拐杖,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鄰家好命的老爺爺。
神像金身震動,繼而老邁聲音傳出。
「是誰,竟敢逆奪功德,罪該萬死!」
隨即一道與神像幾乎一模一樣的身影顯現,神情有些陰沉。
手中拐杖對著地面重重點去,道道波紋,盪出土地公廟。
這波紋的速度極快,轉瞬間便傳遞到了數百里方圓。
城外數十里的山窩中,數十座墳頭同時震動。
最裡面,最大的墳墓,墓前刻著【召南王爺】的名頭。
墳墓微震,面容威嚴,身著朱紅官袍的男子顯露身形。 七竅不時流出的鮮血,稍稍有些破壞了那份威嚴容貌。
「有逆天之人,搶奪人間功德!」
前方數十座墳墓中,高矮不一的身影隨之顯現。
有身軀完整,只是面色發黑的。
也有缺胳膊少腿的,還有腦袋被砍去一半的。
這些都是召南王爺生前的護衛,死後埋在此處,繼續守衛他的陵園。
百里外又一處廢棄破廟,廟後的井中傳來嘩啦啦聲響。
井沿上粗大的鐵鏈不斷抖動,片刻後,一道似人似獸的身影爬出來,嘴裡發出「嗬嗬」異聲。數百隻同樣的怪東西,從破廟四面八方爬來。
那似人似獸的身影,發出沙啞模糊聲音。
「土地公有命,殺!」
再往百里外,萬屍坑中。
白骨如山,陰氣凝霧,一具通體雪白、指骨如刀、頭顱嵌著半塊青銅戰盔的枯骨緩緩坐起。周身白骨哢哢作響,每一節骨縫都滲著黑火。 他生前是戰死沙場的大將軍,屍身無人收斂,怨氣聚成形。
聽得土地公那一道波紋震盪百里,枯骨鬼王擡手一指。
埋骨嶺下,萬千枯骨同時破土,甲葉鏗鏘,如千軍萬馬列陣。
枯骨鬼王空洞眼窩中綠火一閃:
「逆奪功德者,碎屍萬段!」
三隻鬼王,就此率領無數鬼物,朝著抱犢山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