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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招降

2026-09-15 07:31:23 作者: 孤獨麥客

  第478章 招降

  「韓匡?史大同!你們怎麼來了?」真州城南的一座農莊內,鹽商錢度吃驚道。

  「東家。」史大同行了一禮。

  錢度看了他一眼,嘆道:「你既還叫我一聲東家,莊上便還有你的位置。最近我募了百十個精壯漢子,你可為教頭,幫著操練一番。」

  史大同搖了搖頭,道:「我已在韓鎮將帳下為刀斧將,卻不能為東家效力了。」

  錢度一怔,問道:「何為刀斧將?」

  史大同抱拳一禮,道:「唐時有刀斧將、陌刀將、捉生將、射聲將等,皆十將」也。」



  韓匡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只含糊地唔了一聲。

  錢度看他倆一副草台班子的模樣,有些猶疑。

  錢度之子錢稽古附耳低聲道:「爹爹,唐時節度使立六纛,十將環列左右,十表示極多之意,並非專指十員將領。」

  錢度這才明白過來,眼神複雜地看著二人,道:「莫非邵元帥欲復大唐河山?竟有此志?」

  韓匡沒有明確回答這個問題,只說道:「這有些遠了。而今元帥於淮東大勝,通泰二州五縣盡復,高郵府、淮安路亦大部拿下,只剩江都、真、滁未克。錢員外若能幫幫忙,固報豐厚得難以想像。」

  錢度默然不語。

  錢稽古看看父親,又看看二人,拱手作揖道:「敢問二位將軍,淮東內情如何?」

  韓匡不答反問道:「真州這邊是什麼傳言?」

  錢稽古答道:「其實昨日才有消息傳來,真州百姓大多還不知。我家認識一些人,只知中書參政玉樞虎兒吐華敗退回了江都,大病一場,意志消沉。」

  「哦?竟然病了?病情如何?」韓匡驚訝道。

  「聽說在臥床靜養,諸將公推鎮南王出面主持大局,而今正在城內攤派,籌集軍賞。」

  「揚州城內有多少糧食?」

  「官倉內號稱有二十萬石,但據我所知,積儲並不滿,十萬石上下吧。」

  「器械呢?」

  「這卻不知了,不過應不少。揚州城外三里溝一帶還有炮庫,若能————唔。」

  「炮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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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稽古沉默片刻,遂簡單解釋了一下。

  原來作為重鎮,揚州是有火藥製造工坊的,歷史很悠久,宋代就有了,在揚州城內,被稱為「維揚炮庫」。

  宋滅之後,元朝接手,因炮庫內的舊宋官吏貪污腐敗成風,難以根治,於是盡易為北人。但新來的北人「不諳藥性」,碾硫之際,「光焰倏起,繼而延燎」,管理層也不當回事,「方玩以為笑」,於是釀成大禍,整個火藥庫產生劇烈爆炸。

  後果是「守兵百人皆糜碎無餘」,「為炮風扇至十餘里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余,四比居民二百餘家,悉罹奇禍」。

  出了這檔子事後,維揚炮庫便搬到了城外,輾轉換了幾個地點,都因為當地居民漸多而搬走,如今卻在三里溝一處偏僻之地,守兵百人。

  對外宣稱存放的木料,嚴禁外人靠近,也就三里溝當地人知道一點,普通揚州百姓知道的很少。

  韓匡、史大同對視一眼,暗道將來若攻揚州,這地方一定要拿下。

  江南其實還有個溧陽炮庫,不過大元帥府也是後來審訊俘虜的湖炮翼軍匠才知道的,遣柳興攻打過一次,發現裡面已經沒有積存的火藥,便放棄了。

  「揚州還有什麼要害之處?」韓匡繼續問道。

  錢稽古搖了搖頭,道:「城牆大,且殘缺不全,其他便沒有了。」

  「守軍有多少?」

  「不知。不過最近真州兵馬在往揚州(江都)調動,很多人都看見了。」

  「官員可有能夠拉攏的?」

  韓匡問了很多,錢稽古知道的便說了,不知道也沒辦法。錢度全程沉默,但也沒阻止兒子,顯然在官軍大敗的當口,地方士紳、商賈的態度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問完所有問題之後,韓匡便道:「此番來這裡,實是陪我這位兄弟來的,大帥許諾了,若能在真州策動起事,成功後可為鎮將。」


  韓匡說話時,指著史大同。

  錢度的面色這才有了變化。曾經的護院首領,眼見著能鎮守一地,掌握生殺大權了,這如何不讓他驚訝?

  錢稽古的態度則更為火熱,道:「史將軍武藝高強,為人仗義,若能鎮守真州,當為百姓的福分。」

  史大同笑了笑,道:「公子說笑了,我除了打打殺殺,其他的什麼都不懂。真州乃鹽商聚集之地,果能鎮守此地,還得諸位相助才行。」

  這便是開出條件了。

  只要鹽商們幫他穩住真州局面,其他的都好說。而且,現在兩淮大部分的鹽場掌握在大元帥府手裡,鹽商們要想接著做買賣,可不得掂量掂量?

  錢度、錢稽古父子顯然想到了這點,但造反是大事,容不得半分疏忽,他們有家有業的,哪願意幹這個?只不過若不從的話,將來大軍攻來,怕不是要被抄家,畢竟人家沒找過你還好說,找過你了卻又推三阻四,是何道理?

  這是大事,必須得通盤考慮,慎重再三。

  韓匡、史大同也不催,給了父子二人三天時間考慮,隨後便離開了。

  ******

  韓匡、史大同出使真州的同時,投降高大槍的宣忠斡羅斯衛副都指揮使董謙臣自大運河北上,穿越混亂的鄉野,抵達了洪澤家中,面見叔父董釗。

  董釗彼時正在操練兵馬,聞訊立刻將部隊交給子侄輩管帶,拉著四弟董鎛便回了家。

  「二叔、四叔。」見到二位長輩時,董謙臣直接跪下行禮。

  董釗一把拉起侄子,仔細端詳了遍,便轉過身去擦拭了下眼角,道:「槐郎你平安歸來,我總算鬆了口氣。否則,異日九泉之下,怎還有臉面對大哥。」

  董謙臣亦泣涕交加,心下更是暖洋洋的。

  在官場爾虞我詐這麼多年,他早就累了。這世間,唯有親情是最令他貪戀的。

  「槐郎啊,你困居鹽城那段時日,二哥憂心忡忡,茶飯不思。得知你降了高大槍後,他又遣人送了三萬石稻麥至山陽,就是想讓你好過一點。」董鎛在一旁說道:「今日你能回來,我等提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唉。對了,你怎麼回來的?」

  董謙臣亦嘆了口氣,道:「邵元帥書信一封,令我北歸洪澤,勸叔父降順於他。」

  董釗已經擦好了眼淚,聞言也不意外,只拉著侄子一起來到坐榻旁,坐到他身邊。

  董鎛又問道:「你近來居於何處?」

  「邵元帥派了個叫潘元紹的將領到鹽城,押著我部三千人至泰州看管。」董謙臣說道。

  「你見到邵樹義了嗎?」

  「還沒有。不過在泰州見到了績臣和彥深叔父。」

  「有沒有和他們說過話?」

  董謙臣點了點頭。

  「依你看,邵樹義是個什麼樣的人?」董鎛問道。

  董謙臣一時難以回答,只能從自己的專業角度回道:「在侄兒看來,挺會打仗的。」

  「怎麼說?」

  「知己知彼。」董謙臣說道:「玉帥帶兵,只知己,不知彼,邵樹義知己又知彼,故玉帥敗、邵樹義勝。」

  董鎛若有所思。

  最近他和二哥也在琢磨邵樹義和淮東戰局,確實覺得邵樹義這個人知己知彼,靈活地利用水師優勢,揚長避短,積小勝為大勝,不斷動搖、打擊官軍士氣,最終獲得勝利。

  他沒有在官軍士氣鼎盛、軍糧充足、戰鬥力最強的時候與其正面決戰,而是在其士氣低落、糧道被斷、心無戰意的時候發動了最後一擊,摧枯拉朽,輕鬆寫意。

  可以這麼說,官軍不是被他打敗的,而是被他拖死、玩死的,這廝確實有幾分門道。

  「他是不是要去攻揚州了?」董鎛又問道。

  「肯定要去的,不過侄以為他會先料理完後方,才能心無旁騖圍攻揚州。」董謙臣說道。

  「後方?」

  「侄北上前,有寧國萬戶府的降卒同行,半道分別。這些人是去時堡的,招降該部兵馬。」董謙臣說道:「該部四面皆敵,這會說不定已經降了。而山陽被占之後,沂郯萬戶府不少將官的家人落入高大槍之手,應該也會洽談歸降之事。至於安東州萬戶府,大概有些難,他們畢竟在黃河北岸————」


  董謙臣提到的這三個萬戶府分別是高郵府、淮安路、安東州(隸淮安路)的地方鎮戍軍,其實算是本地人。在玉樞虎兒吐華慘敗之後,他們沒有理由繼續堅守,不如趁現在談個好價錢,投降算了安東州萬戶府可能有些例外,他們暫時不一定會降。

  董鎛聽完後,點了點頭道:「寧國萬戶府不降就沒有生路了,沂郯萬戶府投降的可能也很大,安東州萬戶府是不會降的。此三萬戶之外,便是咱們這個洪澤屯田萬戶了一說到這裡,董鎛轉身看向董釗,問道:「二哥,你怎麼看?」

  董釗沉默許久,最後嘆道:「先看看寧國、沂郯吧,他們若降了,我等還堅持什麼?」

  董鎛會意。

  雖說他們洪澤屯田萬戶自成一系,但其他支脈的董氏族人多多少少還是要考慮到的,不能對他們造成太過嚴重的負面影響。

  但他們若忠心於元廷,顯然也是不成的。玉樞虎兒吐華那麼多人馬都敗了,洪澤屯田

  萬戶憑什麼抵擋邵賊?

  簡而言之,不能不投降,但也不能第一個投降,度要把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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