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龍城
地下三十米深處，考古隊的臨時實驗室里亮著慘白的日光燈。
王教授摘下老花鏡，用力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桌上那枚龍形項鍊靜靜躺在防震墊上，青銅色的表面布滿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可越看越覺得詭異。
那些斑駁的痕跡，仿佛不是鏽蝕，更像是戰鬥留下的傷痕。
「三個月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和不甘。
「還是什麼都查不出來。這東西，就像在嘲笑我們這些自詡科學的現代人。」
旁邊幾個考古學家也都一臉疲憊。
三個月前，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進入秦始皇陵的主墓室。
可主墓室內除了這一枚龍形項鍊與疊成山的竹簡之外再無他物。
年輕的劉研究員煩躁地敲了敲手中的竹簡。
「王教授，我覺得咱們是不是方向錯了？這玩意兒會不會根本就不是青銅器？」
「不是青銅是什麼？」
另一位研究員反駁道，「難道還真是傳說中的龍鱗不成？」
「我可沒這麼說……」
碳十四測定，光譜分析，X射線掃描，質譜儀檢測。
能用的手段全用了，可這枚項鍊就像在嘲笑他們的無能。
所有數據都顯示異常，所有結論都自相矛盾。
材質不明，工藝無法復原，甚至連鑄造年代都測不準確。
更詭異的是，這東西的溫度始終保持在恆定的十七攝氏度，無論實驗室溫度如何變化。
「王教授！王教授！您快看這個！」
角落裡傳來年輕學者小林激動到變調的聲音。
他正蹲在一堆竹簡前，整個人都在顫抖，手裡舉著一片竹簡，眼睛瞪得溜圓，臉色煞白。
王教授心中一緊，快步走過去，接過竹簡。
昏黃的竹片上，篆書歪歪扭扭記錄著什麼。
筆跡潦草，似乎書寫者當時極度驚恐或激動。
他眯起眼睛辨認。
「始皇三十七年冬，咸陽宮現真龍，長三十丈有餘，鱗甲金色，盤踞宮頂三日不去。」
「朕問之，龍言：吾乃華夏守護，願以龍軀護佑萬世。」
「朕大悅，以國運龍氣相贈。龍曰：'他日若有大劫，吾必歸來。'遂化作金光，入一龍形之器中……」
「龍形之器！」
小林的聲音都在顫抖，「王教授，會不會就是......」
他指向桌上的項鍊。
實驗室里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枚項鍊上。
「真龍？哈！」
劉研究員冷笑一聲，打破了沉默，「又是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秦朝那會兒迷信，什麼都往龍身上扯。」
「說不定就是秦始皇為了鞏固統治，故意編造的神話。」
「可是……」
小林爭辯道，「這竹簡的年代鑑定結果確實是秦代真品，而且您看，這龍形項鍊的造型，和竹簡上描述的'龍形之器'，五爪金龍的形態，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巧合罷了。」
劉研究員擺擺手，語氣里滿是不屑。
「小林，你該不會真信這世上有龍吧？」
「咱們是搞科學研究的，別浪費時間在這些封建迷信上面。」
「我……」
小林漲紅了臉，想反駁卻說不出話。
王教授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枚項鍊看。
他從事考古工作四十多年，見過的奇珍異寶數不勝數，可從來沒有哪件文物，能給他這種感覺——
就好像，有什麼活物在裡面。
說來也怪，這項鍊是從秦始皇陵最深處的密室里挖出來的。
那密室的位置極其隱蔽，藏在地宮核心區域下方二十米處，機關重重，布置之精密，即便是以現代技術也花了整整半年才破解。
仿佛刻意要將什麼東西永遠封存。
而密室里除了這枚項鍊與竹簡，別無他物。
不，還有一座石台。
那石台呈八角形，每個角都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紋，中央凹陷處的形狀，恰好能放下這枚項鍊。
當他們發現項鍊時，它正靜靜躺在石台中央，周圍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至今無人能識。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秦始皇的性格，能讓他如此鄭重對待的東西，甚至不惜耗費巨大人力物力建造密室封存，絕不可能只是普通的陪葬品。
更何況，秦始皇生前痴迷長生，如果真有什麼寶物，他會藏起來而不是隨身攜帶？
除非……
除非這東西太過重要，重要到必須隱藏。
或者說，太過危險。
「都散了吧，今天就到這。」
王教授揮揮手，聲音有些沙啞。
其他人陸續離開，臨走前還在小聲爭論著竹簡的真偽。
劉研究員路過時，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教授一眼。
「王教授，您該不會也信這些吧？咱們可要相信科學。」
「我知道。」
王教授淡淡地說，「你們先回去休息，我再待會兒。」
等所有人都走了，實驗室里只剩下他一個。
寂靜，壓抑的寂靜。
只有通風管道里傳來的微弱氣流聲。
王教授重新戴上手套，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拿起項鍊。
入手微涼，重量卻出奇的輕，就像拿著一片羽毛。
可他分明記得，這東西在精密天平上稱重時，顯示的是三斤六兩。
又是一個無法解釋的矛盾。
他湊近細看，龍形雕刻栩栩如生，每一片鱗甲都清晰可見，龍爪張揚有力，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空間，龍鬚在無風的空氣中似乎微微飄動。
那雙龍眼……
王教授渾身一震。
那雙眼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在動！
幽幽的金色光芒從龍眼深處亮起，越來越盛，越來越亮，整個實驗室都被染上了一層詭異而神聖的金光。
「這…這不可能……」
王教授想扔掉項鍊，手卻僵硬得動彈不得，就像被無形的力量鉗制住。
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意識衝進他的腦海！
那一瞬間，王教授的世界崩塌了。
他看到了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咸陽宮的夜空，金色巨龍盤旋，龍吟震天，百官跪拜，秦始皇仰天長笑；
長城腳下，龍影掠過，所過之處風雲變色，匈奴十萬鐵騎如遇天神，潰散如潮；
大海深處，龍吟震天，萬里波濤臣服，無數海獸俯首，恭迎真龍；
還有火光沖天的戰場，龍焰焚天，敵軍灰飛煙滅；
屍橫遍野的廢墟，金龍盤旋，護佑最後的華夏子民；
以及……
一雙冰冷而威嚴的龍瞳，穿越兩千年的時光，正注視著他。
那目光，仿佛能看穿一切，看穿他的靈魂。
一個聲音，古老威嚴，充滿霸氣。
在他腦海中響起。
「朕，既真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