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一代小醫娘命喪於此?
龐逍遙死了。
雙目圓睜著,帶著不甘與悔恨。
楚靈竹用藥粉止住沙蟲的撕咬,又指揮一條沙蟲將龐逍遙右腳的靴子和襪子咬碎剝離。
然而對方腳底板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難道又是在騙我?」
楚靈竹秀眉微蹙,「不應該啊。」
她不甘心地湊近了些,利用自己身為醫者的敏銳觀察力再次端詳,很快發現了一些端倪。
在對方腳底板湧泉穴的位置附近,有一道很淺的疤痕,若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楚靈竹讓沙蟲咬開皮肉,竟掉出了一枚玉制鑰匙。
「藏的倒是挺隱蔽的。」
少女拿出一塊手帕,將玉鑰匙抓起來擦拭乾淨,然後仔細觀察。
鑰匙柄端雕刻著一朵蓮花,邊緣處有神秘符文。
這算什麼秘方?
楚靈竹不解,又固想起龐逍遙方才說「秘方藏在永雲寺的彿堂里「的那句話,心下不由一動。
難不成秘方真藏在佛堂里?
而這把鑰匙,是獲取秘方的關鍵。
「不管了,等出去以後找找看,或許真能找到個大寶貝也不一定,也算是給東家的禮物。」
「畢竟總不能總讓東家護佑。」
楚靈竹美滋滋收起鑰匙,開始日常毀屍滅跡。若是那個叫阿燕的妖物追來,可以繼續誆騙一下。
小院清幽靜謐。
門前一條清淺的小溪如玉帶般蜿蜒繞過,溪水潺潺,頗為脫俗雅致。任誰看到,都不會想到這裡是一處邪教分壇的聯絡據點。
「斬妖會的人膽子挺大呀,把聯絡據點放在這裡。」
端木寒山負手立在院中,環顧四周。
老住持雙手合十,神色平靜道:「貧僧以往與斬妖會聯絡時,皆是來到此處,稟報之後,自會有人前來見我。
至於端木施主口中那位叫楊紅杉的堂主,貧僧的確沒聽說過。老衲只知道這裡的主事名喚黑羅剎。只不過此人行事詭秘,老衲也未曾見過他的真面目。」
「黑羅剎。」
端木寒山冷笑一聲沒再開口,靜靜等待前去通報的人帶話過來。
而此刻,在他們腳下三米多深的泥土裡,姜暮正躲在一處新挖的土穴中,屏心凝神,偷聽著上方的動靜。
在他旁邊趴著一隻玉雕老鼠,雙眼透著幽幽的光芒。
這一路追蹤多有不便,尤其靠近這處分壇聯絡點時,姜暮更是察覺到暗處布著好幾處暗樁,若是貿然用瞬移潛行,很容易會打草驚蛇。
正一籌莫展時,姜暮想起蕭茗陽贈送給他的那隻玉老鼠法寶,便嘗試著讓它打洞。
沒想到這小可愛效果出奇的好。
尤其經過魔氣改造後,玉老鼠不僅打洞的效率翻了數倍,打完洞還會將後面的洞口自動填補回去,重新凝實,很難被人發現。
更絕妙的是,這隻玉老鼠打出的洞穴自帶一層簡單的防護罩,既能屏蔽身上的靈力波動,還能藉助老鼠的地聽之術,模糊捕捉到地面上的對話。
以後干點偷雞摸狗的事,就更方便了。
只能說蕭茗陽是個好人啊。
這時,姜暮聽到老住持的聲音再次響起:「端木施主,老衲已經聽說了天刀門因為被朝廷暗中打壓,分崩離析的事情。而且也知曉,如今你已被朝廷列為通緝要犯。」
「那又如何?」
端木寒山不在乎道,「你打算送我去見官嗎?哦對,差點忘了,你現在可是斬妖會的人,見官等於自投羅網,倒是不必勞煩你了。」
面對端木寒山的陰陽調侃,老住持也不生氣,慢悠悠捻著佛珠,嘆了口氣:「端木施主誤會了,老衲的意思是,既然天刀門已毀,施主有沒有想過為自己謀一條
新的出路?」
端木寒山似笑非笑道:「怎麼?你這老禿驢打算拉我進你們斬妖會?」
老住持搖了搖頭道:「貧僧之前便說過,我也是受人所迫,不得已而為之。貧僧的意思是,端木施主為何不考慮加入紅傘教呢?」
端木寒山目光倏然一變,如陰隼般冷冷盯著面前的老和尚:「老禿驢,別告訴我,你還有另一層身份。」
老住持苦笑一聲無奈道:「貧僧只是隨口一問罷了。當然,端木施主也可以理解為貧僧是在試探你。
畢竟眼下你已與朝廷為敵,普天之下莫非王,除了紅傘教,恐怕也沒有你的容身之處了。」
「笑話。」
端木寒山傲然冷笑,「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容我容身之處多的是,大不了我鑽進某個深山老林里,就
不信朝廷的狗腿子還能把這天地翻個底朝天來揪我。不過————」
話到此處,端木寒山忽然閉口不言。
因為前去通報的那位丫鬟已經回來了。
「兩位請跟我來。」
丫鬟微微欠身,轉身朝院內走去。
端木寒山與老住持對視了一眼,跟著丫鬟走進院內的一座偏房。
偏房內設施很簡陋,只有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再無其他多餘物件。
丫鬟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她伸手在內壁上輕輕叩了兩下,只聽「咔嚓」一聲輕響,衣櫃的後壁竟自行從中間向兩側劃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二位請進吧。」
丫鬟側過身子,退後了一步。
端木寒山也不怕裡面有什麼陷阱,拉著老住持便邁步進入衣櫃裡的通道。
丫鬟並沒有跟進去,在兩人進入後重新關上了衣櫃門。
而姜暮在地下繼續借著玉老鼠打洞,跟隨兩人的氣息,一路追蹤。
密道內光線昏暗。
每隔幾步能看到兩側石壁上鑲嵌著發光的綠石。
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等在前方,看到二人進來,他也不說話,只是默默轉身朝著右側的一條岔道走去,示意他們跟上。
「搞得這麼神秘。」
端木寒山低聲嘀咕了一句,跟在大漢身後,忍不住問道,「喂,大個子,是你們家堂主親自接見我們嗎?」
大漢置若罔聞,只顧埋頭帶路。
端木寒山撇了撇嘴,也懶得再自討沒趣了。
不多時,二人被帶到了一座石屋裡。
屋內沒有窗戶,燃著幾根粗蠟。
兩側牆壁上懸掛著幾具白森森的骷髏骨架,空洞的眼窩在燭光下映著幽光,仿佛活人般盯著端木寒山。
黑羅剎則負手立在幾具骷髏前,臉上的戲譜面具在燭光下看起來有些猙獰。
他目光在端木寒山身上稍有停留,淡淡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天道門的掌門端木道友,不知道友大駕光臨我這裡,所為何事?
」
端木寒山也不兜圈子,開門見山問道:「你就是沄州城斬妖會分壇的堂主?」
「不錯。」
黑羅剎微微頷首。
端木寒山又問:「那你叫楊紅杉?」
黑羅剎藏在面具後的雙目頓時進發出凜冽的殺意,與此同時,屋內那幾具骷髏骨架的眼窩中也亮起猩紅的光芒。
「看來你就是了。」
端木寒山無視對方的殺意,拿出一份信甩了過去,「一位老朋友托我帶給你的,打開看看吧。」
黑羅剎抬手接住飛來的信。
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幾秒,隨即撕開封口,抽出信紙。
看到信上的內容,他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地開口問道:「她人呢?」
「死了。」
端木寒山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自顧自地從旁邊的果盆里拿起一隻果子咬了一口,說道,「我不知道她信里給你寫的什麼,不過她還托我給你帶了一句話。」
「什麼話?」黑羅剎問。
端木寒山一邊吃著,一邊說道:「她說,如果你不把自己的右手砍下來贖罪,就讓我殺了你。」
聽到這話,黑羅剎一愣,隨即笑了:「你覺得你能殺得了我?」
「不知道,反正受人之託,盡力一事罷了。」
端木寒山聳了聳肩,無所謂道,「畢竟我這人生平最重承諾,她幫我辦成了一件事,我既然答應了她,就不能食言。」
一旁的老住持見勢不妙,連忙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貧僧只是帶路的,如今路也帶到了,人也見著了,天色已不早,貧僧也該回去了。二位施主慢聊,貧僧告退。」
「先別急著走。」
黑羅剎語氣森寒,「等會你還要帶著他的屍體離開。」
端木寒山也說道:「是啊,先別急著走,你這和尚方才不是說受迫於他們嗎?等我把他們殺了,你就自由了。」
老和尚苦著臉,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好默默退到角落裡,當成了透明人。
屋內劍拔弩張,殺機四伏。
端木寒山依舊悠然吃著果子,愜意無比。
黑羅剎始終背負著雙手盯著他,周身的殺意越來越濃,壓得屋內的燭火左右搖擺。
他忽然幽幽開口:「你跟她做的交易,以我對她的了解————就算她要我贖罪,也不會用什麼自斷一臂的
方式。看來,她只想要我的命。
而你身為朝廷欽犯,之所以敢來冒險,想必她已經把本座的星位告訴了你,對吧?
所以,你和我是同一個宿尊星位體系下的修士,否則你不會跑來趟這趟洪水。
如今你一個人跑來,也算是羊入虎口了。」
端木寒山將吃剩的一半果子扔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羊入虎口也罷,送上門找死也罷,反正你我只能有一個活著,所以就別說廢話了,開打吧。」
話音剛落,「轟隆」一聲巨響傳來。
腳下的地面都跟著晃了晃。
黑羅剎一驚,怒視著端木寒山:「好個狡詐的匹夫,原來你還帶了幫手。」
可當他看到端木寒山臉上比他還懵逼的表情時,黑羅剎立即反應過來。
不好,是龐逍遙那邊出了狀況!
他衣袖一揮,屋內那幾具骷髏架瞬間活了過來,朝著端木寒山撲了過去。
而他本人則身形一晃,借著骷髏的掩護,朝著石屋側面一扇剛剛開啟的隱秘機關門掠去。企圖暫避鋒芒,查明下面的變故。
「哈哈哈,看來今日不止我一位客人登門拜訪。」
端木寒山仰天大笑,面對撲殺而來的骷髏群雙臂一震。
剎那間,一股霸道絕倫的恐怖刀意,自他周身沖天而起,身後仿佛升起一輪血色的彎月,狂暴的刀氣以他為中心,凝聚成一團漩渦。
無數刀氣如怒蛟般翻湧,將周圍的桌椅攪得粉碎。
當真是氣吞萬里如虎。
「哪裡逃!」
刀氣風暴席捲而出,將那些骷髏骨架摧枯拉朽般攪成了粉末,呼嘯斬向正朝著機關門逃去的黑羅剎。
黑羅剎只覺背後罡風如刀,割得他後背生疼,暗罵一聲,不得不回身招架。
另一邊楚靈竹剛用特殊藥水將龐逍遙的屍體處理乾淨,突然一陣跟蹌急促的腳步聲從通道深處傳來。
聽到動靜,楚靈竹老大爺碰瓷般倒在地上,重新裝出一副驚恐無助的悽慘模樣,瑟瑟發抖。
果然,來人正是阿燕。
此刻阿燕渾身是血,髮髻散亂,顯然受傷不輕。
「少爺呢?」
阿燕衝進通道,看到只有楚靈竹一人孤零零地倒在地上,沒有龐逍遙的身影,厲聲喝問。
楚靈竹抹著眼淚啜泣道:「剛才————剛才有很多蟲子鑽了出來,把我們的船撞飛了。龐公子朝著那邊跑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
我想求救,他也不理我,好多蟲子追他去了————阿燕姑娘,求求你帶我出去吧,我好怕————」
阿燕瞥了眼不遠處破碎的靈舟,沒有理會對方,轉身便朝著楚靈竹所指的洞口方向急掠而去。
可剛衝出十來米,她猛然頓住腳步。
她低頭看向地面沙蟲爬行過的痕跡,眉頭緊皺,又轉頭盯著弱弱無助的楚靈竹,眼神似刀子一般,像是要從她身上刮出什麼。
「這些沙蟲為什麼沒有攻擊你?」
阿燕冷冷問道。
楚靈竹心思聰慧,一見對方起了疑心,便知道這頭蛇妖不好糊弄了。
但她表面依舊裝出一副無辜茫然的萌蠢模樣,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道:「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身上太臭了,蟲子不愛吃。」
「是嗎?」
阿燕轉身走了回來。
就在雙方不過五步之遙時,楚靈竹眼底閃過一道精光,玉手在地上一拍,然後嬌軀借力彈起,朝著另一側的洞口拔腿便跑。
與此同時,少女剛才拍擊的地面,泥土如噴泉般炸起,一條條體型粗壯,長著鋸齒獠牙的沙蟲鑽了出來,朝著阿燕撲咬過去。
雖說阿燕身負重傷,妖力損耗嚴重,但畢竟是六階大妖,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楚靈竹很清楚,自己手裡的毒藥未必能弄死這種級別的大妖。
一旦被對方近身,自己再跑就晚了。
三十六計,先跑為敬。
阿燕猝不及防,被幾條沙蟲纏住。
她沒想到楚靈竹這個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能控制這些沙蟲,心中驚怒交加,瞬間便認定這女人是斬妖會的人。
「好個妖女!」
阿燕暴喝一聲,直接釋放出自己的真身。
一條龐大如蛟的紫色巨蟒沖天而起,將狹窄的通道穹頂頂得破碎。
巨蟒張開大口,將沖在最前面的三四條沙蟲咬碎,然後甩動巨尾,橫掃一圈,將纏在身上的沙蟲甩了出去,全部拍成沙粒。
解決掉這些沙蟲後,阿燕蟒身一扭,朝著楚靈竹鑽進的洞道鑽了過去。
憤怒的她一路橫衝直撞。
洞壁的石塊泥土被碾得紛紛崩落,聲勢駭人。
「要命了要命了,這破蛇妖瘋起來太恐怖了。」
楚靈竹在前面拼命狂奔,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轟鳴聲,立即將掌心的一顆雷火珠扔了過去。
轟!
爆炸產生的氣浪將阿燕龐大的蟒身震退了數米。
趁著這間隙,楚靈竹如天女散花般將身上藏著的五六個瓷瓶一股腦全砸了出去。
「送你的禮物,不用謝。」
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嗆得巨蟒一陣頭暈目眩,龐大的身子也左右晃擺起來,像是喝醉了酒。
一些撒在它身上的藥粉也帶著強烈的腐蝕性,使得它大片的鱗甲被腐蝕剝落,露出下面鮮血淋漓的嫩肉。
「吼」
阿燕發出痛苦的嘶吼,忍著劇痛將腦袋用力砸在旁邊的土壁上,土壁被砸出一個深坑,也讓她昏沉的大腦恢復了幾分清醒。
「小賤人!!」
暴怒的阿燕徹底陷入癲狂,瘋狂朝著前方纖細的身影撲去。
「媽耶,太嚇人了。」
楚靈竹一邊跑一邊正準備再掏點什麼藥,結果下一秒她突然止住腳步。
前面竟然是一堵死路!
少女一顆芳心頓時沉入了深淵。
「完了完了完了————難道我一代絕世小醫娘,要命喪於此嗎?」
小醫娘欲哭無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