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夫妻雙煞
刀芒如江河倒瀉。
半座石屋被劈得土崩瓦解,碎石如雨。
黑羅剎踉蹌著倒退數步,臉上的戲譜面具裂開了一道細微紋路。
他怒視著面前殺氣騰騰的端木寒山:「端木寒山,今日我放你一馬。你若再不知好歹,糾纏不休,本座便是拼著毀掉這座分壇,也要挖了你的心肝,扒了你的皮!」
端木寒山冷笑道:「你若真有這本事,使出來便是。我倒要看看,是你先扒了我的皮,還是我先砍了你的腦袋。」
「找死!」
黑羅剎一把扯飛身上的黑袍,雙手法訣急速翻飛,口中念念有詞。
黑袍脫手的剎那,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朝著端木寒山撲去,還隱隱能聽到冤魂哀嚎之聲。
嗤嗤~
端木寒山揮出幾道無形刀氣,將撲來的黑袍扯裂。
可下一刻,黑袍卻自行彌合,在空中一個翻卷,無視一切攻擊與護體罡氣,將端木寒69
山給裹在了裡面。
黑袍越勒越緊。
勒得端木寒山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咔咔脆響。
黑羅剎獰聲道:「此乃【萬煞縛仙袍】,縱使你是八境修士,也休想掙脫————」
「化刀!」
端木寒山突然暴喝一聲。
下一刻,他的身體竟變成了一柄霸道絕倫的寬厚大刀,纏裹在刀身上的黑袍寸寸撕裂o
「身化天刀,人刀合一。」
黑羅剎目光凝重。
大刀掙脫束縛,重新變回了端木寒山的身影。
他扯下腰間的酒壺,仰頭猛灌了一口烈酒,隨即張嘴一噴。
「呼」
一條熊熊火龍噴涌而出,將撲追而來的黑袍點燃。
燒起來的黑袍發出陣陣慘叫聲,像是鬼物被油炸,不多時便燒成了一蓬焦黑的灰燼。
「刀來!」
端木寒山長臂一展,遙遙一抓。
霎時間,空氣似有萬千刀意朝著他的掌心凝聚而來,轉瞬成型,變成了一柄三尺余長的寬闊大刀。
刀鋒上符文流轉。
「斬!」
端木寒山雙臂緊握刀柄,對著黑羅剎狠狠劈下。
浩大磅礴的刀罡猶如逐浪拍空,攜帶著摧枯拉朽之勢。
「嘭!」
黑羅剎雖然祭出三面護星銅鏡阻擋,但依舊被恐怖的刀勢震飛出去,撞塌了身後的石牆。
但他也借著這股倒退之勢,轉身朝著大殿方向掠去。
「想跑?」
端木寒山戰意正酣。
見對方竟跑路頓時不爽,拖著巨刃便縱身追去。
而在一處陰暗角落裡,早就借著玉老鼠鑽出地面的姜暮現出身形,忍不住咂了咂嘴,讚嘆道:「岳父大人的刀意,果然比我老辣多了,不愧是天刀門的掌門。」
正感慨間,正在奔逃的黑羅剎忽然急促喊道:「風娘助我!」
追擊中的端木寒山心頭警兆陡生,本能朝後急退數步。
再定睛一看,卻見面前出現了無數細如髮絲的紅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好似蛛網一般。
端木寒山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腿。
剛才沖的太急,已經被紅線割出了幾道細長的血痕,鮮血正緩緩滲出。
他面色凝重道:「沒想到這裡還藏著一位高手。」
「破!」
端木寒山掌中大刀狂舞,斬出數十道半月刀罡,轟擊在紅線大網上。
然而明明看著纖細脆弱的紅線,在刀罡的攻擊下,竟毫髮無損,將刀氣盡數卸去。
「風娘,你先攔住他,我去看看情況。」
黑羅剎看到端木寒山被阻攔,鬆了口氣,便繼續朝著大殿方向飛掠而去。
端木寒山眉頭緊蹙,試圖繞過這片蛛網紅線。
可那些紅線仿佛長了眼睛一般,無論他從哪個方向,都擋在前面,封住了他的去路。
端木山上放出神識試圖感應,卻怎麼也找不到操控紅線的人藏在何處。空有一身刀意,卻像是拳頭打在棉花上,憋屈的厲害。
在端木寒山氣惱之際,一道身影忽然閃了出來,朝著黑羅剎的方向追去。
而紅線大網發現了新的目標,立即倒轉方向,朝那道身影攔截。
出現的人正是姜暮。
「靈光卜,斷虛妄,定陰陽。」
姜暮身在半空,雙指併攏,在自己眉心處一點。
神通運轉,黑白交織的神光自他眸中流轉開來,眼前世界驟然褪去色彩,化為黑白。
姜暮目光如電,掃過四周。
很快在一處高台上方的岩壁陰影處,看到了一個巨大的「凶」字。
「藏得還挺深。」
姜暮甩出兩枚棺材釘。
棺材釘釘入土壁,伴隨著一聲似哭似笑的怪叫,一道紅色身影破土而出。
是一個身著紅衣的女子。
身量纖細,四肢修長,周身環繞著縷縷飄動的紅線。
可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女子的動作姿態很是僵硬,好似一具木偶。
尤其她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嘴角一直裂開到了耳根處,就像是一尊現代版的小丑木偶,散發著一股陰邪之氣,格外瘮人。
「嘻嘻嘻————」
紅衣木偶女子四肢攀在牆壁上,以一種很不協調的姿態,盯著姜暮,尖笑道,「好厲害的小郎君,留下來給姐姐做個伴如何?」
姜暮沒有理會她,扭頭對端木寒山道:「前輩,我來擋住她,你去追那個人。」
端木寒山愣了一下。
這小子是誰啊?
不過眼下也顧不得多想,既然有人主動幫他脫身,他也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繞開戰局,便朝著黑羅剎逃竄的方向追殺去。
紅衣木偶女子也不阻攔,只是歪著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姜暮,十根細長如竹節的手指輕輕彈動著:「小郎君,快到姐姐懷裡來,姐姐疼你。」
咻咻咻!
一條條紅線朝著姜暮纏繞飛來。
姜暮瞬移發動,在漫天紅線中穿梭閃避。
緊接著,他腳下一沉。
影子魔影當即分離出去,提著一把漆黑魔刀斬向木偶女子。
紅衣女子手指連動,數十條紅線在身前交織成網,試圖將對方攔下。
可影子終歸是影子。
下一瞬,直接穿過了紅線來到了女人面前,揮刀砍向對方的頭顱。
「嘻嘻,好厲害。」
紅衣木偶女子發出嬉笑聲,身體以怪異的角度一扭,避開了那一刀,落在數丈之外拍手笑道,「這是什麼?影子?真巧,姐姐也有影子呢。」
說著,她張嘴吐出一顆照明珠,懸於上空。
光線照下,將紅線的影子投射在地面與牆壁上。
只見木偶女子食指再次飛舞起來。
虛空中的那些紅線並沒有動彈,然而投射在地上、牆壁上的紅線影子卻扭曲蠕動,剝離出來,纏在了影子魔影的身軀上,令其動彈不得。
「化虛為實,影中鎖魂。」
姜暮見狀,心中暗暗稱奇。
這女人好厲害呀!
「小郎君,現在該輪到你了。」
女子媚笑著撲向姜暮。
周身一條條紅線飛舞穿梭,如一片洶湧的滔天血海,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
姜暮不再克制自身修為,雙足踏地,體內洶湧的星力引爆。
「法相,開!」
一尊十數丈的赤焰火神法相在他身後沖天而起。
恍恍如天神降世,帶著灼烈威壓。
火神法相巨臂探出,一把抓住飛來的紅線。
之前還堅不可摧的紅線,在烈焰灼燒下,頓時「嗤嗤」作響,燒得捲曲起來。
「法相?」
紅衣木偶女子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人性化的表情,帶上了幾分凝重與忌憚。
眼見烈焰順著紅線就要燒到本體,她的身體再次彎折扭曲,像是被絲線牽引的木偶機關。
轉瞬之間,竟變成了一頭通體布滿符文,翼展逾十數米的赤色鳳凰。
鳳凰雙翼一振。
身上億萬道燃燒著血色火焰的紅線爆射而出,竟反客為主,將巍峨的法相層層纏住。
「還有這一手。」
姜暮眉頭微皺,忽然想起什麼,從儲物空間掏出一把之前在關家村秘境裡薅來的小紅傘蘑菇,朝著鳳凰木偶扔了過去。
數十枚小蘑菇掠到半空中,化為一柄柄盤旋飛舞的小紅傘。
啪啪啪!
小紅傘撞擊在紅線上,立即爆燃,同時驅散了上面的機關陣紋之力。
火神法相瞬時催動,烈焰再次倒卷而出,揮出一片滔天火海,將鳳凰木偶一口吞沒。
鳳凰發出刺耳的慘鳴聲,在火海中拼命掙扎。
僅僅掙扎了數息,便從半空中墜落,摔在地上變成了一灘灰燼。
姜暮收回法相,上前查看。
只見灰燼里有一張被燒得只剩一半的符籙。
這張符籙呈一種很罕見的褐色,也不知用什麼材質製成的,摸上去宛若砂紙,還有一些神秘氣息在流動。
「也就是說,剛才那個紅線木偶女人是這張符籙化成的。」
能有如此神通,其背後的本尊修為必然很高。
這斬妖會當真是深不可測。
姜暮暗暗收回了之前對它的輕視之心。
他本想起身離去,但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燒毀的半張褐色符籙放入儲物空間收好,打算回去後再好好研究研究。
另一邊,陷入絕境,正自哀嘆的楚靈竹忽地拍了下自己的腦門。
差點忘了!
自己身上還揣著一個奪命無敵大殺器呢。
雖然這大殺器還沒有經過實戰檢驗,但以她楚靈竹的創造水平,想來威力應當不俗。
她連忙將貼身香囊攥進手裡。
變身巨蟒的阿燕見楚靈竹被逼入了死路,倒不急著撲殺了。巨大的蟒首緩緩逼近,一雙豎瞳在昏暗中透著冰冷的殺意:「小賤人,你究竟是何人?是不是斬妖會的?」
楚靈竹脆生生道:「你猜?」
「你真不怕死?」阿燕吐著蛇信子,嘶聲問道。
怕?
我連東家的大蟒蛇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還怕你?
少女心中很是不屑。
「我家少爺呢?」
「你是不是很希望他逃出去了?」
楚靈竹歪著小腦袋,笑眯眯地看著她,「如果我告訴你,他確實已經逃出去了,那你是不是就會放過我?」
「你說謊!」
阿燕怒道。
「得,既然說假話哄你,你不樂意,那我也只能實話實說了。」
楚靈竹攤了攤手,無奈道,「你家少爺死了,被沙蟲吃的連個骨頭都沒剩下。」
此話一出,巨蟒蛇軀一震,雙目瞬間被血絲填滿,好似點燃了兩盞血燈,瞪著楚靈竹:「胡說八道!定是你這妖婦將他抓了起來。
說,你把他藏在何處了!?」
楚靈竹嘆了口氣,道:「你看,我說實話你又不信,說假話你又罵我扯謊,那我能怎麼辦?總不能給你變個活的少爺出來吧?」
巨蟒渾身發抖,顯然無法接受自家少爺身死的事實。
「賤婦,一定是你把少爺藏起來了!」
阿燕扭動著龐大身子嘶吼道,「不管你嘴裡有幾句真假,今日我先嚼碎了你這身騷骨頭,再親自去找少爺。」
說完,它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楚靈竹咬下。
「也不知道這個新造出來的玩意到底管不管用————」
楚靈竹心中暗暗祈禱,「老天爺在上,看在姜暮的份上,保佑它一定要管用啊。」
她將香囊朝著地上用力砸去。
啪!
香囊炸開。
無數細碎的光點飛涌而出,如萬千螢火蟲四散飛舞,在這片幽暗之地撒下一片夢幻星芒。
隨著光點散開,其中幾粒撞在土壁與碎石上,立即「啪」的一聲炸開。
炸開後,又會分裂出數十粒更小的顆粒。
繼續向四面八方飄散,然後繼續炸。
噼里啪啦中,從最初零星的脆響,很快變成了一場雷暴驟雨。
落在阿燕龐大蟒身上的螢光點也接連炸開。
最開始爆炸的威力並不驚人,阿燕並沒放在心上。
可隨著一粒引動十粒,十粒分裂成千百————周身所處洞道就像是一個被點燃的煙花庫,爆破聲疊聚成一片,威力也越來越大。
阿燕疼得連連後退,發出慘叫。
楚靈竹自己都看呆了,沒想到這玩意竟如此恐怖。
她連忙從袖中抽出一塊絲質薄帕,用力一抖,變成了一件輕薄的紗衣,將自己身子裹住。
然後蹲在牆角縮成一團,生怕被誤傷。
而那些暴孽四濺的光點,只要落在她的紗衣上,就似乎撞上了油膜,彈滑出去,並不會爆炸。
「賤人,你做了什麼!?」
阿燕被密集的爆炸聲炸得遍體鱗傷,試圖朝著楚靈竹撲過去。
可面前的螢光點越來越多,幾乎將周圍的土壁與地面全部籠罩,視野裏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這讓她抓狂不已。
明明對方修為很低,怎麼就這麼難對付。
接連不斷的爆炸將原本較窄的洞道也炸得一層層削去,變得開闊寬敞起來,更是炸出了幾條此前被掩蓋的岔道。
機會來了!
楚靈竹美眸一亮,連忙起身鑽進了一條新炸出來的岔道內,拔腿便狂奔起來。
「小賤人,我要將你抽筋剝皮!」
渾身被炸的鱗甲翻卷的阿燕,瞥見楚靈竹的身影跑去,狂怒吼叫,強行撞開面前的光點,拖著傷痕累累的蟒身狂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