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暮來到大殿,便看見端木寒山與黑羅剎已經戰作一團。
大殿已經被摧毀得面目全非。
石柱折斷,梁木傾塌,碎石瓦礫到處散落,布滿了刀痕。
周圍還有不少斬妖會的人,手持一種形似弩箭的兵器,朝著端木寒山射擊。
射出的弩箭看似尋常普通,卻頗為猛烈,箭頭上纏著符文,一蓬蓬箭雨落下,能輕鬆穿透厚厚的石壁。端木寒山雖然刀勢通天,周身護體罡氣堅韌,但面對黑羅剎的攻擊和四周不斷射來的破罡重弩,也漸漸有些疲於應對。
看見姜暮出現,而身後並沒有紅線木偶追來,端木寒山不由吃了一驚。
顯然,那女人已經被這小子解決了。
他扯著嗓子沖姜暮吼道: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麼來路,既然你願意出手幫我,那就幫到底,跟我一起宰了那傢伙。」黑羅剎看到姜暮,同樣心神一震,驚疑不定地盯著他:
「小子,你又是何人?」
話音未落,忽然一陣密集的爆炸聲傳來。
在眾人錯愕懵逼的目光中,大殿的一角牆壁崩塌倒地,一粒粒細碎的螢光光點好似星河風暴一般決堤湧來,四散飛舞。
那些光點只要稍稍觸碰到任何物體,無論是石柱還是牆壁,都會爆裂開來。
而每一次爆炸又會裂變出數十倍的跳躍螢光。
「這他奶奶的是什麼暗器?」
端木寒山很吃驚。
雙方都以為是對方使出來的陰招,可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光點不分敵我,但凡落在誰的身上便立刻爆炸。
不少躲閃不及的斬妖會成員被炸得皮開肉綻,慘叫著抱頭鼠竄。
雖然對端木寒山和黑羅剎這等高手而言並不足以致命,但架不住它數量太多,而且不斷連鎖增殖,一茬一茬地湧來。
照這麼耗下去,便是他們的護體結界也會被耗盡。
一時間眾人心驚膽戰,大廳內雞飛狗跳。
姜暮看著那些滿地打滾的斬妖會成員,心中暗暗驚道:「看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也潛入到這裡,想要漁翁得利,會是誰呢?」
就在他滿腹狐疑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纖細身影,正貓著小蠻腰閃過不遠處的一處岔路洞囗。
霎時間,姜暮石化在了原地。頭頂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靈竹?!
楚靈竹還是低估了大妖強悍的肉身底蘊。
在被連環轟炸後,巨蟒蛇妖即便已是遍體鱗傷,卻依舊裹挾著凶煞戾氣在崩塌的土石中緊追不捨。「我討厭蛇,以後再也不想給東家找什麼蛇精了。」
楚靈竹一邊拚命逃竄,一邊在懷裡摸索著還剩下什麼可用的生化武器,嘴裡還不忘碎碎念地吐槽。然而,她隨身攜帶的那些生化武器能用的全都用完了,此刻身上除了一些療傷丹藥,幾乎到了彈盡糧絕的地步。
轟隆!
長長的蛇尾從塵煙中抽了出來,將兩側堅硬的土壁轟成碎渣子。
散出的餘波將楚靈竹震飛出去。
「撲通」一聲,摔了個屁股蹲,疼得少女吡牙咧嘴。
「跑啊,小賤人,怎麼不跑了?」
渾身是血的巨蟒阿燕碾轉游來,龐大的蟒身盤成一個圈,將楚靈竹困在裡面,好似一座肉山。它低頭恨恨盯著少女,蛇信吞吐,噴出滾滾腥臭的灼熱血煞。
楚靈竹一邊揉著摔得生疼的翹臀,一邊思考著脫困之法,臉上擠出純良的甜笑:
「阿燕姑娘,你瞧你生這麼大氣做什麼?方才我只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
你家少爺吉人自有天相,早就逃出去了,絕對沒騙你。哦,對了,還有那個叫小春的可愛妹妹,她也逃出去了。
你若是現在趕緊去追,說不定還能追到,若是去的晚了,被斬妖會的人給圍了,那就完了。」聽到楚靈竹提及小春,阿燕豎瞳一縮。
回想起先前的違和一幕,阿燕似乎明白了什麼,悲憤道:「你!你把小春也殺了!」
「沒……沒有……」
楚靈竹正要搖頭否認,目光忽然落在阿燕後面。
下一刻,少女無辜的美眸像是落入了星輝,驟然璀璨生光,臉上的慌亂與畏縮之色也一掃而空。她起身拍了拍裙擺,挺起胸膛冷哼道:
「沒錯,那隻小蛇妖也是我殺的,你也不例外,今天你註定要死在我手裡。」
「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阿燕怒極,也懶得再廢度話,張開血盆大口便朝著楚靈竹嬌媚的身段咬下去。
而讓阿燕詫異的是,後者卻一臉淡然。
不躲也不閃,嘴角還噙著一抹嘲諷的笑意。
沒等阿燕想明白,忽然感覺自己的蛇尾被人一把抓住,而後她龐大的蟒身竟被凌空甩了起來,在空中畫出一道黑色弧線,重重砸在地上。
岩石當即坍塌。
阿燕被砸得眼冒金星,大口黑血噴出。
她想要掙扎著起來,卻看到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噗!
蛇頭被踩了個稀巴爛。
龐大的蛇身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姜暮收回腳,皺眉看向一旁滿臉欣喜的楚靈竹,語氣不悅:
「你怎麼在這裡?」
若不是對這丫頭太過熟悉,剛才他還以為自己眼花了。追上一看,還真是自家嬌滴滴的小醫娘。「東家。」
小醫娘快步撲上來,扎進姜暮的懷裡,將小臉在對方胸膛蹭啊蹭,委屈巴巴地說道,「我是被壞人抓過來的。」
姜暮低頭看著眼眶裡淚花閃爍的少女,帶著狐疑。
總覺得這丫頭沒說實話。
楚靈竹倒也不甘隱瞞,將自己如何遇到那個油膩公子哥,如何將計就計假裝中毒被抓進來的事情講了一遍。
姜暮聽著少女經歷的過程,差點心肌梗死。
他抬手便在小醫娘豐腴的臀上狠狠抽了一記巴掌,訓斥道:
「你還真以為自己是絕世高手了?還敢故意配合被抓?但凡中間出現一丁點岔子,你連命都沒有了,知不知道?」
此刻的姜暮,總算是對自己這位小老婆的性子,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
膽子太肥了。
感覺就像是一個揣著一兜子烈性火藥,到處找火星子的絕世小瘋批。
下次絕對不能帶著丫頭出來了。
這心臟誰受得了?
楚靈竹被打得俏臉緋紅,撅起粉唇委屈道:
「人家……人家還不是為了你嗎?我親耳聽到他們說有辦法對付你,我就想知道他們究競有什麼計劃,所以才故意被抓過來嘛。」
說到這裡,少女神色認真起來,仰著小臉道,
「東家,我沒開玩笑,那個什麼堂主親口說的,說最多三天就能把你抓過來,似乎手裡捏著專門克制你的殺招,你可千萬不能大意。」
姜暮淡淡道:
「你口中的那位堂主,今天恐怕要死了。」
他看向外面不斷爆炸飛舞的螢光光點,扭頭問道:「這些鬼東西該不會是你弄的吧?」
楚靈竹見那些四處彈射的光點似乎又有朝這裡蔓延的趨勢,連忙拉開那件紗衣蒙在兩人頭上,「快躲起來,我這東西可以擋住它們。」
「我在問你話呢。」姜暮語氣不善。
少女心虛地說道:
「我也沒想到這東西威力這麼大呀。就是你之前從扈州斬魔司兌的那些資源,還有你平常給我弄的藥材、靈石、符篆啊加起來,按照一個古方子進行調配,再自己改良一下……
我本想煉製一味很厲害的丹藥來著,結果一不留神,就煉出了這東西。」
姜暮又是一陣無語。
這丫頭到底是醫生還是毒師啊?
雖然這生化武器的威力其實並不算很大,單體傷害有限,但若是放在妖軍戰場上,絕對是一件大殺器。他撥開頭上的紗衣說道:「不需要這個。」
說著,周身的護體罡氣再次凝實了一些,將兩人裹在裡面。
飛射而來的螢光觸碰到護體光罩,雖然依舊會劈里啪啦炸響,但造成的傷害很小。
「那你弄出來的這玩意怎麼收回來?總不能一直這麼炸下去吧?」
姜暮問。
楚靈竹搖了搖小腦袋,苦著臉道:
「沒辦法收啊,不然我也不至於這麼狼狽的逃跑。不過根據我添加進去的靈石濃度和藥力揮發的時間來算,最多還有一炷香的時間,應該就會自行消散。」
「那就先等等吧。」
姜暮估摸著端木寒山那邊一時也打不起來,便抱著小醫娘嬌軟馨香的身子,尋了個相對安全的角落坐下,一邊等一邊琢磨接下來的計劃。
「東家。」
楚靈竹揚起腦袋,清澈見底的眸子忽閃忽閃地凝視著男人,有些忐忑地問道,「你是不是以後不打算帶我出來了?」
這丫頭還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啊。
男人迎上少女波光瀲灩的眸子,擠出一抹笑容,正色道:「怎麼會?我家靈竹這般冰雪聰明,有機會我還是會帶你出來的。」
才怪!
姜暮暗暗補了一句。
楚靈竹何等機敏,畢竟兩人在床上交流多次,一眼便看穿了男人那點言不由衷的小九九。
她鼓著腮幫子說道:
「別哄我了,我知道你心裡肯定在想,這丫頭不服管教,行事莽撞,只會惹是生非,以後還是關在家裡算了。」
恭喜你,答對了。
姜暮暗暗點頭。
少女低下眼帘,聲音漸漸落了下去,黯然道:
「可是東家,靈竹不想一輩子都依附你。
我想幫上你的忙,我又不是什麼花瓶,擺在屋子裡除了好看一無是處。
雖然本姑娘確實生得很好看,但我也有大用處啊。」
感受著少女低落的情緒,姜暮心中一軟。
他抬起少女的下巴,注視著對方微微發紅的眼眶和輕顫的睫毛,嘆了口氣,然後低下頭,噙住了兩瓣香甜嬌軟的櫻唇。
溫柔吻了片刻,姜暮才鬆開,柔聲說道:
「行了,別胡思亂想了,我答應你,不會限制你的自由,更不會把你擺在家裡當個花瓶。」剛才還一臉難過的少女,聽到這話,俏臉瞬間由陰轉晴,笑的眉眼彎彎,踮起腳尖在姜暮唇上啄了一口,甜聲道:
「嘻嘻,那一言為定,可不許騙我。」
姜暮無奈。
又被這丫頭給拿捏了。
回家也要把這丫頭狠狠拿捏一番。
正如楚靈竹所說,約莫一炷香後,那些光點全都消失不見了,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若非被炸得坑坑窪窪的牆壁和地面,還真以為是一場幻覺。
姜暮帶著楚靈竹走了出來,目光掃過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斬妖會成員。
這些傢伙死狀各異,缺胳膊少腿,幾乎找不出一具完整的。
姜暮再次咂舌。
這丫頭真的太危險了。
若是讓她繼續成長下去,怕是要成為修行界的一股黑流啊。
不過他沒看到端木寒山和黑羅剎的身影。
姜暮神識放開,很快捕捉到前方一處坍塌的殿宇豁口處有氣息涌動,便帶著楚靈竹過去查看。穿過破裂的拱門,看到端木寒山正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身上的衣袍被鮮血浸染,破了好幾處,顯然傷得不輕。
而另一邊,黑羅剎直挺挺地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身下一大灘鮮血正緩緩擴散,早已沒了氣息。岳父大人效率挺高啊。
姜暮詫異。
瞥見姜暮身影出現,端木寒山眼眸一凜,踉蹌著撐起身子,走到黑羅剎的屍體旁,將對方丹田內的星丹掏了出來。
生怕晚了一步被對方給逃走。
他看向姜暮,目光帶著警惕與審視,周身刀意流轉:
「小子,你到底什麼來路?出手幫我究竟是什麼目的?」
姜暮取出一瓶療傷丹藥拋了過去:
「端木前輩大可不必如此戒備,在下若是當真對你圖謀不軌,大可在你力竭之時黃雀在後了。」說著,他視線落在黑羅剎的屍體上:「晚輩很好奇,這個黑羅剎到底長什麼模樣?」
端木寒山抬手接過丹瓶,扒開塞子嗅了嗅,然後將腳下的屍體踢了過去:
「你想看,那便看個夠吧。」
姜暮走上前,蹲下身子,將黑羅剎臉上的面具扯下。
面具下競是一張燒毀的臉。
疤痕縱橫,五官都變了形,乍一看像是焦屍惡鬼,很是疹人。
端木寒山一邊嚼著姜暮給的療傷丹藥,一邊說道:
「此人名叫楊紅杉,曾在內衛任過職,後來因為一次辦案不力,被追責問罪,差點斬首。不知被誰給救了,逃了出去。
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斬妖會的堂主。」
內衛?
姜暮心中一跳。
不由想起了海百川、屠三兒那些人。
和他們有關係嗎?
他站起身看向端木寒山,問道:「端木前輩,你可知道這斬妖會的幕後主子是誰?」
端木寒山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是朝廷中人,操這份閒心做什麼?不過話說回來,你小子究竟是哪來的?為什麼要幫我?」姜暮正要張嘴,忽然穹頂上方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起初黑點只有硬幣大小,但下一瞬它開始變大,就像是虛空中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緊接著一股恐怖的吸扯之力涌了出來。
地上的屍體、散落的兵器、碎石、樑柱的殘骸,在這一刻全都被這股吸力拉扯向那個黑點。「【大黑天須彌無相羅天】!」
端木寒山面色大變,立即吼道,「快跑!」
他強提星力,化身刀光,朝著上方一處透出亮光的裂痕狂奔而去。
姜暮一把摟住楚靈竹的纖腰,腳尖一點緊跟而上。
黑洞湧出的吸扯之力很是恐怖,就像是有無數氣流捲住了他們的身體。
姜暮將楚靈竹緊緊護在懷裡,接連施展瞬移神通,不斷掙脫吸力的糾纏。
而端木寒山因為身受重傷,心力不繼,數次掙脫後,身子一個踉蹌,又被倒卷而來的狂暴引力倒拽了回去,眼看就要被捲入黑點。
姜暮眼疾手快,借著瞬移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臂。
隨著星力爆發,強行將他從吸力的漩渦中拽了出來,然後掠出了裂縫。
下一刻,三人落在了那座清幽的小院內。
還未等他們喘過一口氣,姜暮扭頭望去,卻見小院也開始向下坍塌,地面好似沙子一般陷落,周圍樹木也一同倒伏。
但詭異的是,坍塌的地表上又長出了鬱鬱蔥蔥的草木,將所有的裂痕盡數撫平。
頃刻間小院就不見了,只剩下一片光禿禿的草地。
「這又是什麼手段?」
姜暮詫異道。
端木寒山心有餘悸地跌坐在地上,倒出兩粒藥丸含在嘴裡,壓了壓驚,緩了好一會才喘著氣說道:「看來那下面藏著什麼秘密,正在銷毀,估計是他們感應到了楊紅杉已死,便將這座分壇清除,生怕被我們發現什麼。」
「還能這樣。」
姜暮咂舌道,「看來這斬妖會比紅傘教還要厲害幾分啊。」
「屁!」
端木寒山嗤笑道,「紅傘教可比斬妖會厲害多了,你小子是沒見過那些人的手段。」
隨著丹藥入體,他的氣色紅潤了些許。
端木寒山站起身看著姜暮,語氣溫和了些:
「小伙子,剛才多謝你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幫我是不是另有目的,又或者只是故意為了接近我,但不管如何,這份恩情我承下了。
以後若是遇到什麼麻煩,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端木前輩,其實在下……」
姜暮正要說出自己的身份,忽然,一陣清脆的風鈴聲響起。
只見一盞紅色燈籠從天空緩緩飄落。
這燈籠和當初姜暮在小河鎮看到的那些燈籠很相似。
燈仙?
姜暮心中凜然,疑惑道,「燈仙不是雨小芊嗎?怎麼又冒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