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三面間諜
「原來是斬妖會的雜碎。」
姜暮故作恍然，臉上擠出一副驚怒交加的表情，咬牙道，「我還以為斬妖會的人都死絕了呢，沒想到陰溝里還藏著幾隻漏網之魚。」
王護法一臉冷笑地看著他：「狡兔尚有三窟，我們又豈會將所有籌碼壓在一隻籃子裡？
不過，沄州城的封壇被毀，黑羅剎被殺，對我斬妖會而言，確實損失慘重。本座也接到了總壇的法諭，命我等撤出沄州城。
只是在臨走之前，我希望姜大人能與我們同行。」
「同行？」
姜暮冷冷盯著她：「我還以為你們會直接殺了我。」
王護法走到他的面前，端詳著姜暮俊朗風逸的面容，目光灼灼：「這世間很難再找出第二個如姜大人這般的少年天驕了。良禽擇木而棲，若姜大人識時務，棄暗投明，加入我們斬妖會。
本座不僅以項上人頭保你性命無虞，來日教主開山立櫃，你的權勢地位、大道修途，都必將更進一步。
屆時借法登臨十境宿尊，何須在這個腐朽的朝廷里當牛做馬？」
姜暮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王護法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森然道：「不答應會如何？想來姜大人心裡已經有答案了。而且，本座也不覺得姜大人是那種願意捨身取義的人吧？」
姜暮陷入了沉默。
而原本一直躲在暗處的蜥蜴妖物，看到姜暮真的被密宗至寶給鎮壓，頓時大喜過望。
它按捺不住地跳了出來，哈哈大笑道：「姜大人，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堂堂殺神也有今日。」
東郭老三依舊站在遠處，皺眉看著。
姜暮瞥了眼蜥蜴妖，盯向王護法，嗤笑道：「說真的，我對你們斬妖會是越來越瞧不上了。口口聲聲打著替天行道，見妖必誅的幌子招搖撞騙，背地裡卻和妖物狼狽為奸。
我姜暮若是入了你們，這一世英名豈不是全毀了？」
「天下妖魔無窮匱，單憑殺是殺不盡的。既然如此，不如以妖制妖。」
王護法嘴角露出笑容，反唇相譏道，「至於所謂的英名？你姜大人當真就乾淨嗎？先前在落魂沼澤，姜大人似平與青丘狐族狐妖一族很是親近吧。那個時候，姜大人你的英明又在哪？」
姜暮心中有些訝然。
這斬妖會的情報倒是很詳細。
不過他這會反倒猶豫起來，要不要假裝同意入伙，說不定能藉機摸到斬妖會的老巢。
正盤算著，天空忽然飛來一隻黑色的烏鴉。
烏鴉拍打著翅膀從高空盤旋而落，停在外圍一名教眾的肩頭。
那名教眾從烏鴉口中取下一枚蠟封的藥丸，拆開後拿出一張紙條，小跑呈到王護法的面前。
「護法大人，總壇來的。」
王護法展開紙條掃了一眼，神情頓時陰沉了下來，眼中很是不悅。
她嘆了口氣，將紙條碾碎，對姜暮說道：「對不住了姜大人，你的運氣很不好，我只能先送你上路了。」
說罷，她拂袖轉身離去，對蜥蜴妖物丟下一句話：「你殺吧。」
蜥蜴妖物一聽，興奮地舔了舔嘴角。
它走到姜暮面前，獰笑道：「不知姜大人可還記得，你曾經也殺過一隻蜥蜴妖物？那是我的族親，今日也算是為它報仇了。」
說著，它揚起一掌，朝著姜暮的天靈蓋拍下。
「轟！」
一聲巨響。
一道身影倒飛了出去，重重砸在後方一尊金剛石像上，噴出鮮血。
正走在前頭的王護法，感覺不太對勁。
回頭望去，竟駭然看到，蜥蜴妖物躺在地上痛苦哼哼著。而本該被禁錮的姜暮，此刻卻一腳踩在蜥蜴妖的頭上，神情一片淡漠。
「怎麼回事？」
王護法直接給整蒙了，腦袋上仿佛頂滿了問號。
這傢伙的星位不是已經被禁錮了嗎？
為何還有修為？
遠處觀望的東郭老三，眼珠子都差點瞪出來，沒有任何猶豫，扭頭就跑。
其他斬妖會的成員們也是全都目瞪口呆，傻在原地。
最懵的無疑是被姜暮踩在腳下的蜥蜴妖物。
它望著姜暮那張嘲弄冰冷的臉頰，七魂六魄直接嚇丟了大半，扯著嗓子大罵道：「王護法，你個臭女人，你他娘的坑老子！」
「下輩子投胎，腦子好使一點。」
姜暮腳下一沉。
蜥蜴妖的身子直接被踩爆。
不過好歹也是七階大妖，雖然肉身被姜暮踩爆，但還是及時動用秘術，將妖魂抽了出來，化成一點流光朝著遠處倉皇奔逃。
蜥蜴妖魂一邊逃竄，一邊把王護法的十八代祖宗都給罵了個遍。
姜暮甩出兩枚棺材釘。
幽光如電，瞬息間釘在了蜥蜴妖的妖魂上。
「饒————」
妖物求饒的聲音還卡在喉嚨里，就直接被棺材釘撕裂絞殺，連個渣渣都沒剩下。
一代雄踞一方的荒山妖王，就此憋屈下線。
直到此刻，王護法才終於反應過來。
她身形一晃，朝著另一處方向掠去。可還沒掠出幾丈，身後一股殺意席捲而來。
只見姜暮刀罡如龍捲風般，攜裹著強大威勢朝她追去。
王護法暗罵一聲，立即搖動右手腕上的一串鈴鐺。
「鐺鐺鐺！」
鈴音響了起來，周圍的虛空出現了幾分扭曲震盪。
眨眼間，數十個足有寺廟銅鐘大小的鈴鐺憑空出現，將姜暮團團圍住，一起震盪起來。
此法寶可專攻心神，亂人神智，惑人五觀。
然而對於姜暮這個不久前才經歷過【妙色蓮胎幻陣】的人來說，無疑是小兒科。
「破！」
他連【澗下水】都懶得飲，周身刀罡如旋風般急速刮去，將那些鈴鐺全部絞碎。
姜暮身形不停，逼近了王護法。
「欺人太甚！」
見對方如狗尾巴似的，甩也甩不掉，王護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取出一枚紅色藥丸，仰頭吞下。
下一刻，她的七竅滲出了血，身體也開始膨脹起來，氣勢隨之攀升。
而那些散落四周的碎石土塊，像是被磁吸了一般，竟全都朝著她飛來，將她包裹住，轉眼便形成一個足有數丈高的石頭人。
「吼！」
石頭人咆哮一聲，揮起一隻大拳朝著姜暮砸來，如同一座山巒撞來。
拳風所過之處，飛沙走石。
「法相，顯！」
姜暮周身一振，火神法相自他背後拔地而起。
法相通體烈焰環繞，赤昏如日，威勢滔天。沒有花里胡哨的招式，一拳砸向石頭巨人！
「嘭！！」
石頭巨人的拳頭當即寸寸崩裂，轟然炸散。
而後，巨大的身體當場四分五裂，碎石飛濺。王護法的真身也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口烏黑的血液。
一招壓制！
沒等她緩過一口氣，姜暮再次催動法相，一拳轟下。
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王護法癱躺在坑底，四肢扭曲，周身經絡盡斷，只剩下一口遊絲般的微弱氣息。
姜暮散去法相，走到坑邊，望著已經不成人形的婦人，淡淡道：「你看你這人啊，做事也太急躁了。剛才我都準備答應加入你們斬妖會了，結果你倒好，轉頭就要殺我，太讓人寒心了。」
王護法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姜暮，氣若遊絲地問道：「我————不明白————為什麼【大梵金剛鎮惡伏屠】對你沒有起作用？
它明明————可以禁錮你的星位的————」
姜暮兩手一攤，一臉無辜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啊，反正那個破玩意就是沒起作用。」
「咳咳咳————」
王護法咳嗽起來，血沫子不斷從嘴角溢出。
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哀求道：「姜暮，你放過我，只要你饒我一命，我可以說服總壇，從此斬妖會再不與你為敵，不找你的麻煩。
日後但凡你姜暮所過之處，我教都會避得遠遠的。
你若是殺了我，與斬妖會結下的仇更深，到那時候，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斬妖會都會與你不死不休————」
姜暮聽樂了，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剛才你都要殺我了，你覺得我還會信你的鬼話嗎？」
王護法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
她慘然一笑，胸口忽然綻放出一道炙亮光芒，大聲說道：「那咱們就一起死吧！」
「轟！！」
王護法竟直接自爆了。
姜暮沒料到這婦人如此果斷，連續瞬移閃開至百丈外，同時催動刀罡，將自爆散發出的暴戾威力給層層劈散。
待衝擊波漸漸平息後，姜暮重新來到坑邊。
大坑內，王護法的屍骨早已不見，只有幾片碎布和一些骨頭渣子。
就連星丹也沒了。
這種級別的修士，一旦自爆，星丹肯定會被毀去。顯然對方寧可自爆，也不想給姜暮留下點什麼。
「可惜了，本來還打算挖出心臟給姬紅鳶那女人送宵夜，結果自爆的倒是挺快。」
姜暮冷哼一聲。
他散開神識，很快便鎖定了一個正在逃竄的人。
姜暮背後羅魔雙翼一展，沖天而起。再落下時，已經攔在了那人面前。
而逃跑的人，正是東郭老三。
「且慢，且慢！」
還沒等姜暮動手，東郭老三連忙舉起雙手，大聲喊道，「自己人啊，姜大人，是自己人。我這會正打算去救那些村民呢，那些村民被斬妖會的人關押了起來，都還活著。」
「自己人？」
姜暮打量著面前這個賊頭賊腦的傢伙，眼裡帶著懷疑。
東郭老三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急聲解釋道：「實不相瞞，卑職本是朝廷內衛的人，九年前奉命潛伏在斬妖會。大人若是不信，可向海大人求證。
哦，對了，昨日卑職還給大人發了一封密信提醒。不知大人可否收到。」
姜暮驚訝道：「那個密信是你發的？」
東郭老三一聽這話，頓時長鬆了口氣，連忙說道：「卑職得知斬妖會要對付大人，而且還有專門克制的法寶，所以想著提前提醒大人一聲，只是沒料到大人還是來了，更沒想到————大人如此神威。」
「你為什麼要提醒我？」
姜暮語氣緩了下來，「貌似內衛和我們斬魔司也不怎麼對付吧？」
東郭老三一臉正氣道：「內衛和斬魔司如何，卑職不管。在卑職的心裡，姜大人乃是我大慶百年難得一見的少年英雄，斬妖除魔，戰功赫赫，乃是天下修士之楷模。
卑職對大人的敬仰之情，便如那滔滔江水，連綿不絕。若大人有個閃失，那是我大慶的損失，也是天下百姓的損失啊。」
這番馬屁拍著，那叫一個真情實意。
事實上，東郭老三之所以提醒姜暮，也是給自己留一條後路。
若姜暮當真被斬妖會的人生擒斬殺，那也沒他什麼事，他照樣演好自己的戲便是。
可若王護法他們沒能困住姜暮，憑著這封示警的密信，也算是提前賣出去了人情。
等於是獲得一張護身保命符。
畢竟自己雖說頂了個內衛臥底的身份，可斬魔司與內衛之間的矛盾他很清楚，到時候姜暮若是不認，隨手把他殺了，他找誰說理去？
所以，先送一份密信打好關係，給自己留下點活下去的保障。
姜暮收斂了殺氣，問道：「這裡除了那個王護法外，還有其他人員嗎？」
東郭老三微微直起身子，點頭說道：「有的。原本村子裡還有三十餘名負責結陣看守的教眾，不過方才大人大發神威的時候，這幫烏合之眾早就嚇破了膽，四散逃命去了。要不，卑職現在就去追？」
「不用了。」
姜暮擺擺手道，「他們逃不出去的。」
他話鋒一轉，饒有興致地問道：「你說你在斬妖會已經潛伏了九年，那他們的總壇老巢在哪？你心裡應該有點數吧？」
「這個————卑職是真不知道。」
東郭老三露出一副苦瓜相，「若卑職早知曉他們老巢在哪，早就稟報朝廷，結束潛伏任務了。何至於潛伏到現在？」
姜暮倒也不意外，繼續追問道：「那其他的秘密據點與聯絡暗樁，你手裡總該掐著幾分吧？」
東郭老三說道：「眼下沄州城的分壇被毀，這些餘孽又被大人一網打盡，城內應該是沒有斬妖會的成員了。
不過其他州府的秘密據點，卑職倒是知道幾處，包括姜大人的老家扈州城，還有鄢城都有。」
姜暮從懷裡拿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特製的炭筆扔了過去：「寫下來。」
「是，卑職這就寫。」
東郭老三不敢遲疑，連忙接過本子寫了起來。
不多時，他將寫好的本子和筆還了回去，猶豫了一下又道：「姜大人，其實在得知斬妖會要用秘寶對付大人後，卑職第一時間便密會了海百川海大人據實相告。
可海大人覺得以您的本事足以應對，便沒打算出手，也嚴令卑職不要插手。
只是卑職心裡沒底，這才冒險通知了你。
如今看到姜大人如此神威，輕鬆解決妖物和那女人，卑職心裡也是羞愧難當。看來還是海大人高瞻遠矚，信任姜大人的本事。」
姜暮將本子收起來，似笑非笑地瞧著他：「故意挑撥離間是吧？你這老小子倒是挺有心機的。」
「沒有沒有！」
東郭老三嚇得身子一顫，連連擺手辯解，「大人明鑑，借卑職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在大人的法眼下搬弄是非啊。」
「有心計不是壞事。」
姜暮淡淡道，「若沒有這滿肚子的彎彎繞繞，你也不可能臥底當這麼久還沒出事。
現在人死光了，你打算怎麼辦？回內衛去？」
東郭老三嘆了口氣苦笑道：「內衛卑職自然是不能回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海大人怪罪下來，卑職擔待不起。
眼下卑職只能繼續聯絡斬妖會的人，想辦法再潛伏進去。大人放心，卑職自有法子讓斬妖會的人重新信任於我。
若是真不慎暴露了身份，大不了一死，就當是為國盡忠了。」
姜暮沉吟片刻，開口說道：「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往往活得很久。你若是能找到斬妖會的老巢，把情報告訴我，我會親自出面設法將你弄進斬魔司，做我的部下。」
聽到此言，東郭老三面色狂喜。
他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卑職願為大人效犬馬之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三面間諜，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