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賢王本就對左賢王的地位心存忌憚。
這句話一旦送進右賢王的耳朵里,以右賢王的性格,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他會想方設法地摻進去。
要麼爭功,要麼添亂,要麼暗中布置一顆棋子。
無論他怎麼做,左賢王和右賢王之間原本就存在的裂痕,都會在這一戰之後徹底加深,乃至無法彌合。
而匈奴內部一旦亂起來,冒頓需要的那個機會,就會悄悄地靠近。
「太子英明!」 姬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啞。
他跟著冒頓這麼久,越來越覺得,這個身居營帳、腿腳不便的太子,是這片草原上最危險的一條蛇。
「還愣著幹什麼?」 冒頓平靜地看著他,
「去吧!」
姬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好表情,掀開帳簾,走出了營帳。
……
武要河南岸。
傍晚時分,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正在被夜色慢慢吞噬。
張凡帶著兩萬大軍,在武要河南岸的緩坡地帶停了下來。
此處地勢相對平坦,背靠一片低矮的丘陵,正面便是寬闊的武要河。
河面上結著一層厚冰,冰面泛著幽幽的青白色,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沉寂。
「傳令,就地紮營,快速休整!」
軍令下達,將士們迅速行動,在河岸南側展開營地,支起帳篷,點燃篝火。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今夜要在此地歇息待命的時候,張凡又發出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騎兵營!從步卒那裡領取雙份乾糧,飽飽吃一頓!」
負責傳令的校尉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才半信半疑地去傳達。
命令一出,整個營地都懵了。
騎兵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仙師這是什麼意思?讓騎兵吃步卒的糧草?」
「是不是傳錯了?」
「沒傳錯,就是這麼說的。」
議論聲四起,但秦軍素來令行禁止,軍令既出,無論多疑惑,都得照做。
何況此番中路蒙恬大軍的糧草充足,補給並不短缺,步卒營的糧草有餘,騎兵多吃一頓也不過是小事。
於是,騎兵營上交了口糧,從步卒那裡換來了更為紮實的乾糧,大口大口地吃了個飽。
將士們雖然服從,但心中的疑惑卻越來越濃。
趙賁端著一碗熱粥,走到張凡的營帳外,掀簾進去。
張凡正對著地圖出神,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趙賁把粥碗放在桌上,開口道:「仙師,末將有一事不明,斗膽相詢。」
「說!」
「咱們兩萬人,停在河岸南側!」
趙賁皺著眉頭,語氣中帶著藏不住的擔憂,「若是就這麼渡河,對岸匈奴的兵力遠勝於我們,一旦立足未穩便遭到圍攻,怕是要吃大虧。」
他停了停,繼續說道:「末將以為,不如穩妥些,等一等蒙恬將軍那邊。一旦中路大軍找到渡河的時機,兩路大軍同時北上,左右呼應,才是萬全之策。何必急在一時?」
張凡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地圖往旁邊一推,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帳外逐漸黯淡下去的天色。
「不用等!」
張凡放下碗,語氣平靜,「等會兒聽我的命令就行。」
「等會兒?」
趙賁愣住了,複述了一遍這兩個字,滿臉懵然,「仙師是說,等會兒?什麼叫等會兒?」
張凡沒有多解釋,只是往帳外看了看天色,不咸不淡地應了一聲:
「嗯,快了!」
趙賁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又閉上,最終憋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只好悻悻地退了出去。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
營地里的篝火漸漸旺了起來,將士們吃完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說話,或者裹緊身上的皮甲抵禦寒意。
天色徹底沉了下來。
草原上的夜,比白天冷得多。
失去了日頭的溫度,凜冽的北風呼呼地刮著,將帳篷的布幔吹得獵獵作響。
張凡從主帳走出,站在營地中央,仰起頭,看了看天色。
夜色已深,月亮藏在雲層後面,連點光亮都擠不出來。
整片草原陷入了一種深重的黑暗之中,伸手幾乎不見五指。
「時間到了。」
張凡低下頭,自言自語了一句,隨即轉身,大聲喊道:「趙賁!」
「末將在!」 趙賁幾乎是瞬間出現在他面前,顯然一直候在附近。
張凡看著他,簡短地下達了命令:
「你帶一萬步卒,留守南岸,原地待命。」
趙賁眉頭剛一皺,張凡已經接著說了下去。
「我帶一萬騎兵,現在渡河。」
這句話落下,趙賁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仙師!」
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語氣里的急切,「一萬騎兵就渡河?對岸情況不明,萬一……」
「萬一匈奴派人來鑿冰怎麼辦?」 張凡反問了他一句。
趙賁一愣,沒有回答。
張凡看著他,平靜地解釋道:「我們對峙這幾日,匈奴一直在等我們過河,很可能等的就是鑿冰斷我們退路的機會。」
「今晚我帶騎兵渡河,動靜不小,火把一點,匈奴的斥候在十里外都能看見。」
「這時候,你在南岸。」
張凡指了指趙賁,語氣篤定,「他們要鑿冰,就必須從南岸一側靠近河面。你一萬步卒在此,他們鑿不成。」
「若是他們根本沒來鑿冰,說明這一路沒有埋伏,到時候你再帶步卒渡河集結,也不遲。」
趙賁把這兩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嘴巴慢慢合上,眼神從疑惑變成了恍然,最後變成了深深的震驚。
這哪裡是渡河作戰,分明是用一萬騎兵當魚餌,釣匈奴的鑿冰部隊!
「仙師……」
趙賁深吸了一口氣,「末將明白了。」
張凡點了點頭,不再廢話,當即下令:「騎兵營,點火把,渡河!」
號令一出,一萬騎兵迅速集結,每人手持一支火把,策馬來到河岸邊。
冰面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橙紅色的光暈。
「走!」
張凡一夾馬腹,率先踏上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