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萬騎兵魚貫而上,火把連成一條長龍,在漆黑的夜色中,沿著武要河的冰面,轟隆隆地向北岸奔去。
動靜不小,聲勢浩大,方圓十里之內都清晰可見。
對岸的黑暗中,不知道有多少雙匈奴斥候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這條火龍。
而在南岸,隨著騎兵營過河,趙賁當即轉身,向身後的一萬步卒發出了命令。
「全軍,熄滅所有火把!」
「不許有任何光亮!」
「違令者,斬!」
「諾!」
一聲令下,南岸的篝火和火把迅速被撲滅,整個步卒營瞬間消失在了深沉的黑暗之中。
與此同時,趙賁又低聲吩咐了幾名斥候校尉:「把周圍五里之內的匈奴探子,給我全部清除乾淨!悄悄滴靠近,打槍滴不要!」
斥候營的精銳們無聲地散入黑暗。
營地里,一萬步卒就這麼黑燈瞎火地窩在河岸邊,沒有火堆,沒有燈光,連說話都只敢用最低的聲音。
北風一陣接一陣地吹來,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將士們縮著脖子,把皮甲往身上裹了又裹,卻依然抵不住這鑽骨的寒意。
「他娘的,凍死了……」
一名步卒咬著牙,壓低聲音嘟囔道。
旁邊的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閉嘴,但自己也是凍得直哆嗦。
人群中,竊竊私語慢慢多了起來。
「仙師說匈奴會來鑿冰,可咱們在這兒等了這麼久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要是匈奴根本沒打算鑿冰,咱們這不是白受罪了?」
「不升火,不能動,就這麼幹凍著,明早還要渡河,這體力……」
趙賁站在隊伍中間,把這些竊竊私語都聽在耳里,心裡不是沒有同感。
他攏了攏身上的甲冑,呼出一口白氣,暗自盤算。
仙師說匈奴會來,那便等著。
可要是沒來……
就在趙賁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黑暗中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一名斥候快步跑回陣前,在趙賁耳邊低聲匯報,
「將軍!西北方向,發現匈奴騎兵!目測約三千到五千人,正沿著河岸悄悄向東移動!」
斥候壓低聲音,繼續道:「他們馬蹄用布匹包裹,走得極慢極輕,像是在刻意壓低動靜!末將判斷,他們是衝著河面來的!」
趙賁聽完,只覺得胸口一陣熱浪湧上來,把剛才的寒意衝散了大半。
心裡把張凡從頭到腳敬仰了一遍。
真來了!
匈奴真的來鑿冰了!
仙師果然神機妙算!
趙賁迅速壓下心中的震驚和喜意,腦子飛速轉動起來。
三千到五千人,帶著鑿冰的工具,正悄悄沿著河岸向東摸來。
這些人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把武要河南岸的冰層鑿穿,讓河水奔涌而出,順流而下,將下遊河段本就薄脆的冰面徹底衝垮。
一旦冰面斷裂,北岸的一萬騎兵就徹底失去了退路。
絕不能讓他們得手!
「傳令各營!」
趙賁把聲音壓到最低,卻字字清晰,「所有人檢查兵器,不許有任何聲響!弩手在前,長戈居中,重甲殿後!向西北方向展開,成弧形包圍!」
一萬步卒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起來。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沒有戰鼓,只有軍靴踩在凍土上輕微的咯吱聲,以及鎧甲偶爾碰撞發出的細微金屬聲。
匈奴的鑿冰隊伍顯然對自己的隱蔽性頗為自信。
他們包裹了馬蹄,壓低了腳步,沿著河岸一路悄悄向東摸來,隊伍里甚至有人在低聲竊笑。
「秦人的騎兵已經全部過河了,這邊連個人影都沒有。」
一名匈奴百夫長用匈奴語低聲說道,語氣輕鬆,「快點鑿,鑿完趕緊走,今晚的活兒簡單!」
「鑿開這一段,水流一衝,下游薄冰全完!那些秦人騎兵就全困在北岸了!」
「哈,等天亮左賢王的大軍一到,那些騎兵插翅難飛!」
周圍幾人低聲附和,氣氛頗為輕鬆愜意。
領頭的將領下令停下,幾十名專門負責鑿冰的士兵跳下馬,抄起鐵鑿,弓著腰走向河岸邊緣,舉起鑿子,對準冰面便是重重一擊。
「咔!」
清脆的鑿冰聲在夜色中響起,聽上去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幾十把鐵鑿同時發力,冰屑紛飛,河面上的冰層開始出現裂紋。
匈奴將士們一邊鑿,一邊不時地四下張望,但目之所及,全是漆黑的草原,連一點火光都沒有。
「哈哈,秦軍都走光了,就剩咱們……」
話沒說完。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來,正中說話那名士兵的咽喉。
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挺挺地倒在冰面上。
與此同時,黑暗中驀然響起了趙賁那沙啞而充滿殺氣的咆哮。
「放箭!!!」
「嗖嗖嗖嗖嗖!!」
漫天箭雨,從四面八方同時射出!
夜色給了秦軍步卒最好的掩護。
匈奴人站在相對開闊的河岸邊,鑿冰的火光和動靜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而包圍他們的一萬步卒卻消失在濃重的黑暗裡,根本找不到射擊的目標。
「有埋伏!!」
匈奴將領大聲嘶吼,拼命勒住受驚的戰馬,但四面八方都在射箭,根本辨別不出方向!
「撤!快撤!!」
然而撤往哪裡?
趙賁早就料到對方會向北撤,專門在北側布置了兩千重甲長戈手,黑燈瞎火地橫亘在退路上。
北面撤不了。
向西是弩手的射擊範圍。
向東是趙賁親率的主力。
身後就是武要河的冰面。
匈奴的鑿冰隊伍在黑暗中亂作一團,戰馬受驚亂竄,把己方陣型沖得七零八落。
箭矢一輪接著一輪地飛來,密集得如同暴雨。
「衝出去!往北沖!!」
匈奴將領拼死喝令,帶著剩餘騎兵向北方硬沖。
重甲步卒迎面頂上,長戈如牆,將衝鋒的騎兵死死阻住。
混戰在黑暗中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
眼見損失越來越大,匈奴將領終於放棄了鑿冰,帶著剩餘殘兵,從斥候找到的唯一縫隙拼死殺出包圍,狼狽地向北方遁去。
戰場歸於寂靜。
趙賁站在河岸邊,看著冰面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匈奴屍體,深深地呼出一口濁氣。
傳令兵快步跑來:「將軍!初步清點,敵軍陣亡逾千,俘虜數百!我軍傷亡…… 極為輕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