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賁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但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揚。
仙師!
這一手,當真妙得出神入化!
他正在心裡盤算著接下來該如何行事,是該趁夜渡河與騎兵營匯合,還是繼續留守南岸防止匈奴再次來犯?
正拿不定主意之際,一騎快馬從東側疾馳而來,馬背上的騎士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將軍!北岸仙師有令!」
趙賁俯下身,看向來人:「說!」
來使喘了口氣,一字一句道:「仙師命令,趙將軍不必渡河。即刻帶領全軍步卒,沿武要河向東行進!高舉所有火把,大張旗鼓!」
「向東?」
趙賁愣了一下,「為何要向東行進?」
來使繼續說道:「仙師還說,讓將軍佯裝在東側尋找冰面更厚的渡河點,不必真渡,製造聲勢即可!
行進途中,務必暴露行蹤,不得熄滅任何火把!」
趙賁把這道命令在腦子裡轉了一圈,轉了兩圈,還是沒完全轉明白。
向東走,高舉火把,佯裝找渡口……
不過趙賁很快就不再費腦子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站直了身體,露出一個豁達的笑。
管他為何,照做就是了。
仙師的腦子,比自己的好使多了,跟著走就行,不用動腦子,真是爽啊!
「傳令!點火把,全軍向東行進!」
一萬秦軍步卒重新亮起了火把,在漆黑的草原上排成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沿著武要河向東移動,目標昭然若揭。
……
與此同時,武要河北岸。
張凡騎在戰馬上,看著南岸那一片正在向東移動的火把長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按計劃走了。」
他收回目光,轉向身旁的騎兵營都尉,沉聲下令:「傳令全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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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滅所有火把!」
命令一出,一萬騎兵手中的火把齊刷刷地被按滅。
漫長的火龍瞬間消失,整個北岸陷入了與南岸截然相反的濃重黑暗之中。
「向東行進!」
一萬騎兵無聲地開始移動,踩著馬蹄包布,沿著河岸向東方緩緩挺進。
騎兵營在黑暗中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已經離出發點足足有十餘里。
就在眾將士以為要一路向東,與蒙恬的中路大軍逐漸匯合的時候,前方的張凡突然勒住了韁繩。
戰馬長嘶一聲,停了下來。
後續的騎兵隊伍也依次停住,整條長龍在黑暗中靜靜地立著。
眾將士面面相覷,不知道又出了什麼變故。
就在這時,張凡緩緩調轉了馬頭。
不是向東。
是向西。
「轉向!全軍向西,快速行進!」 張凡低聲下令,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騎兵營。
這道命令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了細碎的驚愕聲。
向西?
一名都尉忍不住靠近過來,壓低聲音問道:「仙師,向西行進,豈不是和中路蒙恬將軍的大軍越走越遠了?若是此時遭遇匈奴主力,我們一萬騎兵勢單力薄……」
「放心!」
張凡的聲音平靜,「按照我的計劃行事。」
都尉還想再說什麼,卻被張凡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他把後半截話咽了下去,轉身去傳令。
一萬騎兵悄悄調轉方向,在漆黑的草原上向西疾行。
馬蹄踩著凍土,只有極低沉的悶響。
沒有火把,沒有號角,沒有任何聲音,就像一道無聲的暗流,在夜色中悄然向西涌去。
張凡騎在隊列最前方,腦子裡把那張地圖默默地又過了一遍。
他此刻心裡清楚得很。
南岸趙賁的一萬步卒打著火把向東走,北岸自己的騎兵營先向東走了半個多時辰,動靜足夠大,足夠讓匈奴斥候把這個消息送回去。
匈奴得到的情報,將會是!
秦軍兩路人馬全都在向東移動,試圖找尋更安全的渡河點。
……
與此同時。
武要河東北方向,左賢王的中軍大帳。
大帳內點著數盞油燈。
左賢王身披厚重的狼皮大氅,站在地圖前,兩隻手背在身後,目光緊緊地盯著羊皮圖上武要河的走向,眼神中透著按捺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從接到大單于的出戰命令,到率五萬精騎連夜趕至武要河北岸布防,他已經在這裡等候多時了。
鑿冰的隊伍早就出發了,此刻應該已經抵達河岸。
只要那段冰面一鑿穿,秦軍的退路就徹底斷了。
一萬孤軍北上的秦軍騎兵,插翅難飛。
左賢王抬起頭,看了看帳外沉沉的夜色,心裡盤算著時間。
就在這時,帳簾被人猛地掀開,一名滿身寒氣的斥候大步跑了進來,單膝跪地,語氣急促而興奮。
「報!左賢王!北岸秦軍最新動向!」
左賢王猛地轉過身,大步走上前,語氣沉而急切:
「說!」
斥候抬起頭,喘了口氣,快速匯報:「秦軍過河之後,隨即熄滅了所有火把!但我們在暗處盯住了他們的方向!」
「他們…… 往東走了!」
「東邊?」
左賢王眉毛猛地一跳,身體微微前傾,「確認了?」
「千真萬確!」
斥候重重點頭,「一萬騎兵,壓著馬蹄聲,沿著武要河北岸,一路向東行進!方向沒有變過!」
左賢王愣了一下,隨即仰起頭,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在大帳內轟然炸響,帳外候命的將士們都聽見了,紛紛朝帳內張望,不知發生了何事。
左賢王笑得停不下來,一掌拍在地圖上,用力點著武要河東側的位置,對著帳內的副將們大聲說道:「看!你們看!秦軍果然中計了!」
副將們連忙圍攏過來,順著左賢王的手指看向地圖。
「秦軍過河之後向東走,這說明什麼?」
左賢王聲音洪亮,滿面紅光,「說明他們知道西側河面已經被我們鑿穿!他們想向東逃,想去找中路的蒙恬大軍匯合!」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傳令官,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可惜啊,這條路,也被本王早就堵死了!」
左賢王手指在地圖上一路向東划去,最終重重地點在了武要河東段的位置上。
「本王早就在武要河東邊布置了兩萬大軍!」
他直起腰,雙手交叉抱於胸前,嘴角勾起一個勝券在握的弧度,「秦軍以為向東能找到出路,殊不知那邊正等著他們。西側退路斷了,東側有兩萬大軍攔截,前方還有本王的大軍壓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