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交易頻繁，商稅積少成多，會是一筆大數額！
而百姓在這個過程中，因為不斷生產和交易，財富也在增加！
他們交了商稅，卻賺得更多。」
張凡說道：「這就是商稅。不向農夫加派田租，向流通的錢財收稅！
商行賺錢，百姓富足，國庫收到的商稅增多！
此乃富國不苦民之法！」
大殿內的朝臣面露驚駭。
富國不苦民！
商稅！
治粟內史身體發顫，他掌管財政多年，終日思索如何從田地多收米糧。
遇天災，賦稅難收，國庫空虛。
張凡現在指出，不必向農夫加稅，只要讓錢財流動，在買賣中收取賦稅，便能讓國庫充盈。
「這商稅之法，竟能如此？」治粟內史聲音發顫，面帶驚訝。
李斯深吸氣，在腦海中計算。
大秦一統，人口千萬，如果這種買賣在天下推行，哪怕每次收一文稅款，積累下來數額驚人。
這會是一個比田租更大的財源。
並且，這種收稅方式隱藏在交易中，百姓不會有強烈的抵抗。
宗預看著周圍官員震驚和思索的神情，感到不妙。
朝堂的風向正在轉變。
「巧言令色！」
宗預吼道：「你說的皆是假設！拿什麼保證商行能把貨賣出去？漠北距離關中數千里，沿途有盜匪和風沙！
運送牛羊礦石，消耗甚大，走到咸陽，運費高過貨物！
到時候商行虧損，二十萬大軍的分紅拿什麼發？」
宗預咬住運輸損耗和軍功兌現的問題。
若實際虧損，便無從談起。
百官目光聚集在張凡身上。
陸路運輸損耗大，運十石糧食去北方，路上民夫要吃掉八九石。
這是朝廷不願長期在塞外駐軍的原因。
張凡看著宗預：「少府令，剛才陛下宣讀策略時，你未曾聽清嗎？」
「什麼意思？」宗預怒道。
「陛下明言，在漠南設立大秦北方建設兵團！」
張凡面向朝臣和嬴政。
「諸位難道沒看出，這三策是一體？誰說我們要把漠北的牛羊運回關中售賣？」
張凡語氣堅定：「大軍打下漠南，建設兵團就地屯墾、放牧。他們產出的糧食和肉類，皇家商行在當地收購！
收購來賣給駐守長城的軍隊，賣給修建直道的民夫！」
大殿內眾人愣住。
張凡繼續解釋：「以前，朝廷給北方送糧，從關中運十石，走到地方剩一石，沿途消耗九石，國庫承擔沉重。」
「現在，建設兵團在當地種出糧食。皇家商行用本金和白銀，在當地買下糧食，就地提供給駐軍！」
「沒有運費。沒有損耗！」
「朝廷不僅省下從關中運糧的花銷，並且省去九成損耗，實際上國庫支出節省九成。」
「商行用白銀買下兵團的糧食，將士手裡有了錢！
他們要生活，要買日常物品。商行再把關中的絲綢、鐵器、茶磚運到北方賣給他們！
這叫內循環！」
張凡直視眾人。
「這其中，有虧空的可能嗎？」
「建設兵團解決北方糧食；商行用省下的運費作為利潤。
駐軍得到供給；關中工匠有事做！
二十萬將士拿商行股份，每年分取紅利。國庫不僅未空，反因節省運糧損耗而更加充裕！」
張凡直視宗預：「少府令，你告訴我，這帳，是怎麼算出血本無歸的？」
治粟內史跌坐在席位上，自語道：「省下九成損耗……就地收購……內循環……」
作為管錢的官員，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若不從關中運糧，大秦每年的支出能縮減一半。
這並非血本無歸，而是一筆大財富。
兵部尚書拍手，面露激動：「如此一來，北方大軍的糧草問題解決了。不需要再徵發關中百姓去服運糧苦役了。」
「這商行之策，竟能解開大秦多年的困局。」一名老御史站起身，面帶愧色。
「護國侯大才。此乃絕佳謀略。」
「臣愚鈍，未看出這三策連環的精妙。」
大殿內，之前的質疑與指責停止，取而代之的，是眾人的激動與震驚。
他們明白，張凡提出的商行，不是市井的商販，而是以朝廷之力，統籌物資，解決軍需、民生、財政的機構。
扶蘇站在原地，看著張凡，心生敬佩，沒想到老師能用這套商道邏輯，讓大秦重臣心服。
李斯深吸氣，整理衣袍，走到大殿正中。
他面向嬴政，深深一拜。
「陛下！」
李斯聲音洪亮。
「護國侯張凡所言，發人深省。臣今日方知，商道亦可安邦。」
「設立皇家拓荒商行，推行建設兵團，此乃利國利民的良策。臣附議！」
隨著李斯表態，朝堂意見轉變。
治粟內史、兵部尚書等九卿官員離席，走到大殿中央拜倒。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推行商行之策。」眾人齊聲說道。
宗預站在人群外，身體發涼。
他看著滿朝文武轉而支持張凡，看著剛才同他指責張凡的官員高呼贊同，他知道自己失勢了。
他原想借重農抑商之規鬥倒張凡，保住少府。
結果。
張凡用這套經濟和後勤帳本，將大秦國事與商行連在一起。
主位上，嬴政看著下方群臣，嘴角揚起笑意。
他知曉張凡學識淵博，但這番行商富國強民的論述，還是讓他感到振奮。
大秦不僅要在武力上統御天下，更要在財富和民生上，開創盛世。
「好！好一個行商可以富國，亦可強民！」
嬴政起身，聲音威嚴。
「傳朕旨意。即日起，設立大秦皇家拓荒商行。由公子扶蘇與護國侯張凡籌辦此！」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回應。
宗預站在一旁，臉色陰沉。
他未曾料到，張凡有此謀劃，皇家拓荒商行一旦成立，必然會搶走少府的利潤。
少府掌管皇室財權與百工製造。
張凡將漠北的牛羊、礦石以及軍需交易盡數攬去，長此以往，少府的地位必然下降，他這個少府令的話語權也將隨之減弱。
宗預心中盤算。
單靠少府目前掌握的造紙之法，其利潤根本無法與漠北的收益抗衡。
不能讓張凡毫無阻礙地行事。
宗預整理衣冠，走回大殿中央，躬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