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掌柜嚇得渾身哆嗦,再不敢提銀錢的事,連連叩頭應聲:「小人明白!小人今夜就帶人把私鹽運走,絕不給大人惹麻煩!」
「滾!」宗預厲聲斥道。
四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公堂。
宗預喘了幾口粗氣,抬手揉了揉跳動的太陽穴,走回長椅上重重坐下。
旁邊站著兩名少府的心腹屬官,其中一人端過一盞參茶,低聲寬慰道:「大人息怒!
黑市的鹽鐵斷了雖可惜,但咱們少府捏著內廷的採買大權,又有造紙坊的進項,傷不到筋骨。」
「傷不到筋骨?」
宗預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頓在案上,「造紙坊的利錢,那是張凡咬碎了吐出來的骨頭!他若願意,隨時能用格物院的新紙壓死咱們!
還有互市,這小畜生今日受了匈奴人的賄賂,來日早朝上必定極力促成邊市大開!
一旦北境互市歸了皇家商行掌管,鹽鐵布匹由他們調撥,商稅入的是戶部與內帑,咱們少府就真成了擺設!」
另一名屬官上前,低聲道:「大人,下官剛剛探得一個消息。今夜張凡帶著扶蘇長公子,悄悄去了煙柳巷的姬紅樓,方才才離去。」
「姬紅樓?」
宗預聞言一愣,隨即皺起眉頭:「他去青樓作甚?難道這狂妄的小子,還真好這一口?」
「非也。」
屬官搖了搖頭,「據樓里埋下的眼線回報,張凡去姬紅樓,是去見那位管事的裴姑娘!
而且,城東剛剛立起來的那棟灰泥四層大樓,定然是開一處吃喝享樂的大樂坊!」
「哈哈哈哈哈!」
宗預聽完,先是怔了片刻,隨即撫掌大笑起來。
「本官還當他能弄出什麼驚天動地的神跡!白花了這麼多錢,拉了數千民夫,頓頓餵肉粥,最後就為了建一座青樓樂坊?」
宗預眼中滿是譏諷與快意:「真是荒唐透頂!大秦立國以來,哪有徹侯帶頭開青樓的道理?
扶蘇也是昏了頭,堂堂長公子,竟然跟著他廝混到花街柳巷裡去了!
這事若是讓朝中的宿儒大夫們知道了,御史台那幫噴子吐沫星子都能把他們淹死!」
那名奉茶的心腹屬官卻眼神微動,沒有跟著笑,反而沉思起來。
待宗預笑罷,屬官上前一步,躬身道:「大人,此事雖荒唐,但下官以為,切不可大意。」
宗預斂了笑意,看向他:「何意?」
屬官拱手道:「大人想一想,城東那棟樓極大,用的又是堅硬如鐵的灰泥,四層高閣,能容納上百人!
若真讓他把酒樓、客棧、樂坊全混在一處,咸陽城裡那些有錢沒處花的富商豪賈、勛貴子弟,只怕真會蜂擁而至!
眼下國庫空虛,商賈手裡的銅錢多得發爛!
張凡此舉雖然有失體面,但斂財的本事不得不防!皇家商行若靠著這個樂坊日進斗金,少府在朝廷里的分量,只會被壓得更低!」
宗預眉頭皺緊,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
屬官說得沒錯。
在商言商,錢落進誰的口袋,誰在朝堂上的腰杆就硬。
「造紙的進項雖然穩,但畢竟有限。」
宗預沉聲道,「黑市的私鹽不能再碰,難道咱們少府就只能幹看著他皇家商行大把撈錢?」
那屬官嘴角微微上揚,低聲道:「大人,下官有一計,不僅能讓少府開闢新的財路,還能在商業上,狠狠挫一挫張凡的氣焰。」
宗預身體前傾:「講!」
屬官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大人,既然張凡想靠著姬紅樓的女人和吃喝玩樂斂財,咱們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宗預眉頭一皺,面露疑色:「你的意思是……咱們少府也去開樂坊青樓?少府乃九卿重署,傳出去不怕被滿朝文武恥笑?」
「大人差矣!」
屬官搖了搖頭,分析道:「張凡那座樓,用的是灰泥砌的粗笨大屋,找的人是姬紅樓的落魄伎女!
他弄的那些捏腳、送水、推拿之術,說到底不過是伺候市井暴發戶的下作營生!
咸陽城裡那些真正的王侯宗室、世族老臣,自重身份,誰肯進那泥巴樓里與商賈並坐?」
宗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確是如此。宗室老臣最看重門第規矩。」
屬官眼中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說道:「咱們少府要開,就開一座全天下最頂端、最奢華的雅閣樂府!
無論排場、用度還是女子,都要比張凡的高出數倍!」
「比他的高數倍?」宗預來了興致,「細細說來。」
「大人想一想,天下最好的物事,都在誰手裡?」
屬官屈起手指,一條條數道:「其一,是樂女與容貌。張凡手裡的女人,不過是民間逃難來的孤女與老妓。而咱們少府掌管著宮中樂府與織造坊!
六國破滅之後,各國宮廷里擅長雅樂、精通詩書棋畫的官奴女子,全在少府名籍之下!
咱們挑出三十名身段容貌絕頂、懂得宮廷禮儀的女子,稍加調教,哪一個不比姬紅樓的窯姐高貴百倍?」
宗預眼睛亮了起來,撫須道:「宮廷樂伎對上民間倡優,確是雲泥之別。」
「其二,是器物與用度。」
屬官接著說道,「少府庫房裡堆著六國進貢的香料、西域的葡萄酒、齊地的錦緞、楚地的漆器!
咱們在城西渭水邊上,圈下一座臨水別院,雕樑畫棟,鋪金綴玉,全用宮廷工匠去修繕!
院中燃沉香,飲貢酒,奏雅樂,連端茶的杯盞都用極品官窯和青銅古器!」
「其三,也是最關鍵之處——門檻。」
屬官眼中透著算計:「張凡的四層大樓,只要有幾個銅錢就能進,魚龍混雜,俗不可耐!
咱們的別院,定下一道鐵規:不迎俗客!進門需先驗身家名帖,要麼是身居要職的勛貴重臣,要麼是腰纏萬貫的大賈巨富!
進門便先收紋銀百兩作為茶資!讓去那裡的人,覺得只有踏進咱們的大門,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貴客!」
公堂內安靜下來。
宗預站在案前,仔細聽著,心頭的陰霾一點點散開。
張凡的會所主打平民商賈兼顧,靠走量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