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的星際航行，即便是在先知的精密計算和秘密航道的加持下，也依舊是一段漫長而枯燥的旅程。
當蘇晨駕駛的這艘偽裝過的「毒蠍七號」，從最後一次空間跳躍中脫離出來時，一片光怪陸離的景象，瞬間占據了整個舷窗。
這裡就是虛空遺蹟市場。
它並非建立在某顆星球或空間站上，而是懸浮於兩顆高速旋轉的中子星之間。
一個被巨大引力撕扯、扭曲，卻又奇蹟般維持著平衡的引力奇點之上。
無數大大小小的飛船、被掏空的隕石、廢棄的星艦殘骸，被看不見的力場和能量纜線胡亂地捆綁在一起，構成了一個延綿數千公里的鋼鐵叢林。
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在鏽跡斑斑的金屬外殼上閃爍，播放著各種語言的GG和警告。
公共頻道里充斥著刺耳的雜音、扭曲的音樂，以及不同種族語言混雜在一起的叫罵聲。
時不時有小型的穿梭機，就像沒頭蒼蠅般在建築群的縫隙中橫衝直撞。
後面還跟著幾艘閃爍著警燈的、看起來同樣破破爛爛的巡邏艇。
混亂，危險，卻又充滿了某種野蠻的活力。
「身份識別掃描已接入。」先知的聲音在蘇晨腦中響起：
「正在上傳預設的『獨立拾荒者-克里』身份信息。飛船型號：改裝型『游隼』級輕型貨船。無犯罪記錄，信用評級：低。」
就在這時，一艘塗裝著骷髏標誌的巡邏艇蠻橫地靠了過來。
一道刺眼的掃描光束從頭到尾地掃過蘇晨的飛船。
一個粗暴的通訊請求被強行接了進來，一個戴著呼吸面罩、滿臉橫肉的傢伙出現在屏幕上。
他不耐煩地吼道：「新來的？懂不懂規矩！找個空位自己停，交一千信用點的停泊費。」
「別惹事，不然就把你和你的破船一起扔進中子星里當燃料！」
說完，對方就直接掛斷了通訊，顯然連多說一個字的興趣都沒有。
蘇晨並不在意這種惡劣的態度，反而鬆了口氣。
這證明他的初步偽裝是成功的，在對方眼裡，他只是一個不值得關注的底層小角色。
他在一片由廢棄貨櫃改造而成的停泊區，找到了一個空位。
在繳納了停泊費後，他並沒有立刻下船，而是坐在駕駛艙里，靜靜地觀察著外面。
他看到一個長著三隻手臂的亞人，因為多看了一個半機械改造人一眼，就被對方一槍打斷了腿，哀嚎著被拖進了陰暗的巷子裡。
他也看到一艘看起來光鮮亮麗的飛船剛剛停穩，就被七八艘海盜船圍住。
在一陣短暫的交火後，那艘飛船就被攻破，裡面的人被抓走，貨物被洗劫一空。
這裡的法則簡單而純粹：弱肉強食。
蘇晨審視著自己的偽裝。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低調的拾荒者，飛船雖然破舊，但核心系統完好。
這個偽裝在正常的星域裡足夠低調，但在這裡，似乎顯得……太「乾淨」了。
一個乾淨的、獨行的弱者，在這裡就是一塊會走路的肥肉。
「先知，調整偽裝策略。」
蘇晨在心中下令：「不能只看起來無害，還要看起來『不好惹』。」
「指令確認。正在修改飛船外部投影。」
下一秒，蘇晨的飛船外殼上，憑空多出了幾道猙獰的、仿佛是被能量炮灼燒過的傷疤。
一側的引擎噴口開始不穩定地閃爍著，就連船體編號都變得模糊不清，仿佛經歷過無數次惡戰和粗暴的維修。
做完這一切，蘇晨才走下飛船。
他沒有穿戴任何華麗的裝備，只是一身簡單的黑色作戰服。
臉上也用擬態面具調整成了一副飽經風霜、眼神冷漠的中年男人模樣。
他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極致，只泄露出一點點屬於戰鬥人員的、冰冷而血腥的味道。
這個新的形象立刻起到了作用。周圍那些原本投來不懷好意目光的傢伙。
在與他對視了一眼後，大多都選擇了默默地移開視線。
他們能從蘇晨身上，感覺到那種在生死邊緣掙扎過的人才有的危險氣息。
他成功地從一塊「肥肉」，變成了一塊「硬骨頭」。
就在他準備走進市場內部時，一夥看起來更加兇悍的傢伙攔住了他的去路。
為首的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五的壯漢，一條手臂被改造成了粗大的機械爪，上面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污跡。
「新來的？」
壯漢的聲音像是兩塊金屬在摩擦，他上下打量著蘇晨和他的飛船。
「你的船看起來啃過不少硬仗。一個人混？」
蘇晨眼皮都沒抬一下，用沙啞的嗓音回了兩個字：「有事？」
壯漢咧開嘴，露出一口合金牙齒：「我叫鐵爪，『鏽狗』海盜團的頭兒。我們正準備干一票大的，缺個技術好的駕駛員。」
「看你像個老手，有沒有興趣一起發財？」
蘇晨心裡一動。這倒是個了解市場內部情況的好機會。
「沒興趣。」
他冷冷地拒絕了。獨行俠的人設要保持住。
鐵爪似乎也不意外，並沒有強求。他扔過來一個金屬數據卡：
「這是我的聯繫方式。小子，一個人在這鬼地方混不長久。這裡的大買賣，都被幾個大幫派壟斷了。」
「西邊碼頭是『碎骨者』的地盤，交易區是『猩紅禿鷲』在罩著，中央黑市被『維克斯財團』控制著。你最好搞清楚該向誰交保護費，別惹錯了人。」
蘇晨面無表情地接住數據卡，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鐵爪看著他的背影，對身邊的小弟說：
「這小子有點扎手，先別動他。派人盯著，看看他到底是什麼來路。」
蘇晨將這一切都盡收眼底。
他不僅成功融入了環境，還免費得到了一份關於本地勢力分布的簡報。
他走進那扇由兩根巨大金屬立柱構成的、被稱為「雙子星之淚」的市場大門。
身後是飛船引擎的轟鳴和冰冷的真空，身前則是撲面而來的、混雜著機油、酒精和血腥味的喧鬧人潮。
真正的狩獵，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