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
蘇晨在寂靜的船艙里，反覆咀嚼著這個詞。
收割者，顧名思義，是強盜，是掠奪者。
他們的行為模式暴力而直接。
觀望者，是旁觀者，是看客。
他們的態度冷漠而中立。
但牧者……牧羊人，是做什麼的？
是放牧，是圈養，是等待羊群長大。
然後……剪下羊毛，或者，直接送進屠宰場。
這個詞本身，就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居高臨下的意味。
「先知，動用你所有的資料庫，包括我們從維克斯財團那裡複製來的黑帳，搜索一切與『牧者』這個詞相關的資料。」
「任何語言，任何形式，哪怕是神話傳說，都不要放過。」
蘇晨的聲音低沉而嚴肅。
「正在執行全資料庫深度檢索……關鍵詞：牧者！」
先知開始以每秒億萬次的速度，篩選著浩如煙海的數據。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結果卻令人失望。
「報告權限者，檢索完成。在所有已知文明的公開及加密資料庫中，均未發現與『牧者』直接相關的有效信息。」
「這個詞，仿佛不存在於這個時代的銀河系。」
蘇晨對此並不意外。
如果輕易就能查到，遠古先輩也就不必特意留下警告了。
常規手段沒用，那就只能動用他的「非常規」手段了。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看見的、由全宇宙重生者潛意識構成的彈幕海洋。
這一次，他不再是漫無目的地瀏覽，而是帶著一個極其明確的目標，在信息的洪流中進行「打撈」。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在腦海中一遍遍地呼喚著那個詞。
「牧者……牧者……牧者……」
無數的彈幕碎片從他眼前流過。
【哈哈哈，等我拿到『九轉金丹』，必定要殺回仙界，一雪前恥！】
【這個世界的走向不對啊，『天命之子』林楓怎麼還沒遇到那個老爺爺？】
【該死，我的投資又失敗了，難道我記錯了未來的經濟走向？】
絕大部分，都是這些重生者們自以為是的「劇透」和抱怨。
蘇晨耐心地篩選著，過濾掉這些無用的信息噪音。
他像一個在沙灘上尋找特定貝殼的孩子，任由信息的浪潮沖刷著他的心神。
就在他快要放棄的時候，一道極其微弱、充滿了恐懼和絕望的彈幕，如同幽靈般，一閃而過。
【……不是收割者……不是他們……是『牧者』……他們一直都在……看著我們發展，看著我們壯大……】
蘇晨的心猛地一跳！抓住了！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試圖追溯這條彈幕的源頭。
那是一個已經消散的靈魂印記，屬於一個不知道死在哪個角落的、不知名的重生者。
緊接著，又一條更加破碎的、充滿了驚恐的彈幕浮現出來。
【……收割，至少是一種仁慈……而『牧者』……他們不收割，他們只『修剪』……我們，我們只是他們花園裡，一株長歪了的植物……】
修剪？
蘇晨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最後，他捕捉到了那條最關鍵，也最恐怖的彈幕。
那條彈幕的內容並不完整，仿佛它的主人在發出這條信息的瞬間，就遭遇了什麼無法言喻的恐怖，導致思想中斷。
【牧者放牧文明，等待成熟……然後……】
然後……什麼？
彈幕在這裡戛然而止，留下的是一片充滿了死寂和空白的、純粹的恐懼。
蘇晨猛地睜開眼睛，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需要知道後續的內容了。
一個農夫，等待農作物成熟之後，會做什麼？
答案不言而喻。
「先知！」蘇晨的聲音有些沙啞：
「放棄關鍵詞搜索。進行概念性模糊搜索。」
「搜索你的原始資料庫，就是你與地球世界之種融合前，那些最古老的、被封存的數據。」
「搜索『文明圈養』、『宇宙農場』、『智慧生物培育』之類的概念！」
這一次，先知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它那龐大的計算力，似乎都在挖掘這些被塵封在最底層的、禁忌的知識。
終於，它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帶著一絲史無前例的凝重。
「……發現一個匹配項。在一個來自前文明時代的深空探測器發回的、已經殘缺的數據包中。」
「該數據包因攜帶高風險模因污染，被列為最高威脅等級並永久封存。其核心內容，被標記了一個詞條——」
「『文明圈養』。」
這四個字，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蘇晨的心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如果說，噬星教派「收割者」，是闖進村莊燒殺搶掠的強盜。
他們兇狠，殘暴，但至少，你能看到他們，能和他們戰鬥。
那麼，「牧者」，就是村莊外那個自以為是神明的農場主。
他看著村莊裡的人們繁衍生息，看著他們發展科技，創造文明，就像看著自己田地里的莊稼。
他甚至可能會出手，趕走一些試圖偷吃莊稼的「害蟲」。
比如一些不成氣候的小型宇宙災害，甚至是……「收割者」的底層探索隊。
他耐心地等待著，等待這個「文明」成熟，等待它結出最豐碩的「果實」。
然後，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日子，他會開著他的收割機。
將整個村莊，連同裡面的所有人，他們的知識，他們的靈魂，他們的文明成果，一起「收穫」。
面對強盜，你至少還是個人。
但在農場主眼裡，你連人都不是。
你只是莊稼。
蘇晨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這股壓力，甚至超過了當初得知噬星教派存在的時候。
他看著眼前指向「風暴之眼」的殘圖，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必須去。
他必須集齊九塊殘圖，啟動「創世方舟」。
那或許是人類文明，唯一能從「莊稼」變成「獵人」的機會。
但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前往『風暴之眼』之前，我們必須做一件事。」
蘇晨對著空無一人的船艙，也對著遠在地球的自己，立下誓言。
「我們必須讓地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讓任何敢於窺探我們這片『田地』的傢伙，都崩掉滿口的牙！」
他想到了陳舟，那個自行覺醒的空間系S級天才。
他想到了日益完善的「月盾系統」。
他想到了自己手中掌握的、從噬星教派和維克斯財團那裡得來的海量技術和資源。
地球，不能再按部就班地發展了。
必須進入超速發展的快車道！
蘇晨的意志，跨越無盡的星海，再次回歸到位於地球的本體。
他的意識分身，則駕駛著飛船，調轉方向，朝著一個位於銀河系邊緣的、資源豐富的無人星域飛去。
他要在那裡，建立一個秘密的前進基地，一個為地球輸送資源和技術的「血站」。
對抗「收割者」的戰爭，是一場生死時速。
而對抗「牧者」的戰爭，則是一場關乎文明晉升的、更加漫長而艱巨的馬拉松。
現在，這場馬拉松的發令槍，已經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