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摩天大樓下,十字路口的惡魔
南安命令血肉魔方強化蠅霧。
蠅群數量激增,體型增大,嗜血衝動強烈,體表血霧濃郁(防禦力提升)·以上全部沒有。
捏了個大蒼蠅認真端詳了好一會,同樣不像是覺醒智慧的模樣。
實在找不到增幅點,南安氣笑了,只能寄希望實戰表現能帶來其他驚喜,不然真有細糠餵狗的感覺。
「怎麼樣,魔方恢復了?」
見南安現身,穗月轉著圈啃玉米的動作停了下來,含混著開口。
他不在期間,手上有錢的穗月已經不由自主地晃到了美食攤位前。
「33枚碎片才恢復。」
「嗚哇,貪食者吸乾了魔方啊,要是光憑我們自己攢,這要打多少神魘和活蝕,才能爆出33份啊,掉率還特別低呢————另外的份額呢?」
「分了,血肉魔方吃了11份,沒看出有什麼強化。」
「干吃不出力,鐵廢物!」
穗月的語言系統和南安同頻,怪話愈發熟練。
一想到自己用了數個月的光景,把穗月培養成了現在的初具人形,南安十分欣慰。
「走吧,出發。」
「現在?」穗月望向寢室角落那跡象有關索麗莎的文件,「不看看?」
「現在也看不完,等阿斯莉潘她們的也送來了,一起吧。」
「是等書呆子吧————噫,又抓我的角!」
鐮水隔離區內,格雷夫向即將踏入黑霧的南安穗月送上了今日才更新的捲軸。
《神魘手冊》,簡單粗暴的命名方式。
經過曜鴞長期探索總結的信息,鐮水黑霧中頻繁出現的神魘,被繪製圖譜,配以文字與已探明信息,詳細羅列。
在諾拉對抗黑霧的歷史上,它的出現具有跨時代意義。
明確代表著神魘的不確定性消退後,經驗論有了用武之地。
南安簡略瞥了一眼,發現目前觀測遭遇次數最多的神魘,竟然是與他們打過交道的電話亭,共計擁有6種形態。
根據形態不同,它們的狩獵手段也各不相同。
南安遭遇的,通過鈴聲吸引,誘使獵物靠近的類型,已被命名為「迷惑型鈴屋」。
電話亭為首,實際主體卻是埋藏於地下的蛇形半身。
作為腦袋的電話亭,起到類似鮟鱇魚吊燈的效果。
它們數量最多,會集體抱團,通過鈴聲共振放大吸引力。
「嗚哇,這麼詳細,曜鴞效率真高啊。」穗月讚嘆地把捲軸向自己扯了扯,「這得交戰多少次啊?」
沒有神魘抑制力,曜鴞需要依靠戰力,補足初期對神魘一無所知的信息差距。
南安從他們身上看到了,惑鴉與古恩描述那些老厄鹿。
「後繼有人。」
捲起捲軸,他問格雷夫:「斯拉圖陛下知道《神魘手冊》的存在?」
「已經呈遞陛下。」
「好,我趕時間,麻煩幫我把建議告知陛下。」
格雷夫不敢怠慢,繞回書案後,拿出紙筆。
南安的口述已經開始。
「根據神魘的能力進行標籤分類,例如近戰、遠程之類的,與神魘畫像一同放在介紹頁,強化記憶。」
「其次,組建罪徒軍,將重刑犯和死刑犯從監牢中拉出來,派送至黑霧探索,為最精銳的破霧者驅使,應對未知神魘的第一波攻擊。這麼做可以有效降低核心精銳的損失率。」
看著記下的內容,格雷夫覺得,自家陛下大概率會予以通過,這太符合他的行事風格了,沒理由不干。
確認指引歸路的藻石正常運作,南安穗月又一次穿越了鐮水黑霧入口。
前幾次,他們都被導向了教堂所在地。
現在教堂已經是南安意識深處沉睡的地標,正因如此,這一回,兩人心中都懸著一個相同的疑問。
落點,會在哪裡?
黑霧從身側褪去,視野逐漸明朗。
兩人率先感知到的是風。
它凜冽地灌入衣領,貼上肌膚,帶著一種鋒利的速度感,仿佛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
南安托著穗月的腰,往前頂了頂。
穗月好奇地回頭,倒吸一口涼氣。
隔著稀薄的雲霧,下方的世界以近乎虛幻的方式鋪展開來。
凹凸不平的森林樹冠像一層墨綠色的絨毯,從視野的這端一直蔓延到天際盡頭。
「我們在天上!」
呼嘯的風讓她的聲音有些失真。
南安環視四周,糾正:「是空島。」
不清楚面積大小,只知道目前位於空島邊緣,前方茂盛的植被蜷曲著瘋長,一簇一簇地堆滿,渾然看不出有可行走的路。
穗月雙翼輕振,想飛上天。
「咚!」
她才凌空而起,當即倒栽蔥地摔倒在地,張口閉眼。
大角戳中硬物的反饋,令她痛苦地抱頭扭動。
「老東西,有看不見的牆!」
受擊能立刻報點,也不是先拋出一堆抱怨的怪話,這素質已經超過了南安前前世的不少fps的隊友。
「禁空————嗎?」緩緩飄起的南安若有所思地觸碰著無形的壁障。
冷不防的,潔白的雲絮被無聲地推擠開,堆疊成兩堵高聳的雲牆。
裂隙在島嶼上方緩緩撕開。
突破雲層的訪客是只巨鯨。
那輪廓過於巨大,以至於南安的第一反應並非辨認它的形狀,而是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擔心視野裝不下它。
墨綠色的藤壺,一層疊壓著一層,密密麻麻地覆蓋在鯨魚皮膚深深淺淺的溝壑與褶皺之中,勾勒出一條條雜亂的綠色溪流。
能從這樣的龐然大物的瞳孔中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感覺很微妙。
「你,擁有資格。」
可以被理解的語言從巨鯨口中吐出,它那覆蓋周身的藤壺齊刷刷噴吐出白色的霧氣,像是史詩過肺後噴出的一口煙圈。
南安打開背包,拿出了顫動不止的牛皮捲軸。
這是剝皮水牛死後,哀泣迷霧遺留在原地的戰利品,經過巨構魔方淨化,畫面中呈現出的藤壺鯨魚,與眼前的巨物一模一樣。
巨鯨詢問:「要去嗎?」
「去哪?」
巨鯨不管不顧,仍舊重複:「要去嗎?」
顯然,它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權衡一二,南安抓住了穗月的手,示意她貼緊。
「要去。」
「已確認答覆————」置身雲海之中的藤壺巨鯨張開了幽邃的大嘴,吸氣,「不要,抵抗。」
混亂的氣流席捲而來,無形的大手抓握著他們,徑直墜入了巨鯨幽暗的口腔,急速下墜。
眼看著下墜遲遲未止,四周無光難辨景象,穗月意識的邊緣已經幻視出一團團飄忽不定的幻光。
永墜深淵的恐慌令她努力摟緊南安,牛角懟臉。
「嗚哇,老東西,你確定那樣回答沒錯嗎?」
南安心裡也突然沒了底,從下墜的第一秒,他就在默數,如今接近一分鐘過去了。
終點必然不是巨鯨的胃,那他們將要抵達的是什麼地方?
「咚!」
下墜過程驟然停止,像是新手剪輯師,將兩段毫無關聯的素材拼湊在一塊。
天地倒懸的恍惚結束,南安清楚意識到此刻兩人都躺在結實的大地上。
仰望天穹,藍天白雲。
陽光和煦而溫暖,身體被曬得暖烘烘地,隱約還能聞見棉被被烘烤後的太陽味。
「這裡是————」
南安撐地站起,環顧四周,內心警鈴大作。
穗月驚訝:「這是雙冕元老院山下的庭院嗎,那邊還有我們泡澡的池子呢!」
南安一把拉住穗月,阻止了她向前探索。
水聲譁然,池水從他們的肩胛滑落,沿著脊柱的溝壑向下流淌。
兩道被浸濕的背影同時起身,頭顱膨脹,數秒內形變為書頁正在不斷翻動的典籍,嘩啦啦作響。
人身,書首。
書首神魘採用南安與穗月的聲線和聲開口。
「向前,需要做出回答。」
「前面有什麼?」
「知識。」
南安眼神微凝,穗月則是握緊了拳頭。
「再不說人話,我就給你們燙頭了!」
書首神魘完全不吃壓力。
「做出你的選擇。」
好奇心被巨鯨與書首神魘接連調動,南安揉搓著手心的牛皮捲軸。
「我需要回答什麼?」
「秘密。」書首神魘模仿著南安與穗月手牽手,「必須吐露一個,內心深處的秘密。」
南安認真審視著對方的要求。
題目沒有明確的標準答案,這也賦予了對方玩弄規則尺度的巨大操作空間。
吐露秘密,最直接的解讀是「讀心」。
能直接窺探他人意識,辨別所說的秘密是否真實的力量,才會以「秘密」作為審核篩選的關鍵問題。
應對讀心術,任何虛假敷衍的回答都會被識破。
而違反規則的代價,估計不會太溫和。
思來想去,南安決定以真話進行嘗試。
至於合適的秘密嘛————
「前世,我幻想過在諾拉開後宮。」
「唉?」
書首神魘還沒反應,穗月猛回頭。
南安神色平靜,接著說:「來都來了,入鄉隨俗罷了。」
「你不是純潔者嗎,這個回答哪裡純潔了?」
「條件不允許我實現願望,所以我自制力上線,努力把最美味的一口蛋糕留到紮根諾拉後品嘗,有問題嗎?」
穗月摸了摸下巴:「也有點道理。」
書首神魘呆立良久,在南安懷疑起它的成色前,那不斷翻動的書頁忽然定格。
空無一物的紙頁上逸散出黑白兩色,視野所及的每一個角落都在被塗抹,像一幅被緩緩抽走顏料的畫布。
世界化為一片黑白。
穗月的膚色,他熟悉到閉上眼睛都能描摹的蜜色,在注視下一點點流失,由溫暖的琥珀色調褪為淺灰。
景色突變,被奪走的色彩恢復如初。
談不上漸變和變化,上一幀與下一幀之間沒有任何過渡。
突兀的割裂感不足以讓南安呆立原地無言。
「這是————什麼?」
他的眼前,摩天大樓拔地而起。
上一秒他還是諾拉世界下的魔法師,下一秒,他置身於城市CBD大樓下方,仰望萬千鋼鐵森林矗立。
前前世熟悉的現代都市風格建築冷不防躍入眼帘,街道兩側,霓虹燈牌在黑夜裡耀眼閃爍。
南安與穗月置身於馬路正中央,寬闊的馬路上空無一人,周圍建築附近也見不到人煙。
而十字路口中央,擁有著這片空間唯一鮮活的存在。
那是個女人,擁有著有別於穗月、莉涅姆、書呆子、阿斯莉潘等人的成熟感與妖冶。
空氣在她身周自然而然地凝成了椅子的輪廓。
椅子沒有實體,隱約可見,微微扭曲的透明邊界,將她的身形托舉在街道的正中央。
如同舞台中央唯一被燈光籠罩的主角。
她的雙腿優雅地交疊著,小腿的曲線從裙擺下延伸出來,繃著令人移不開視線的美妙弧度。
一本厚重的典籍被她反扣在膝上,封面朝下,書脊朝上。
她單手托腮,修長的手指微微蜷曲,手肘抵在那本反扣的典籍之上,將上半身的重量盡數交付給了那疊厚實的紙頁。
紅髮金瞳,背生蝶翼。
蝶翼漆黑如墨,暗光閃爍,如同溪流蜿蜒流淌,化作翼展上的斑紋。
穗月咽了口唾沫。
「老東西,這裡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建築風格,她又是什麼鬼東西,怎麼穿著破曉教會的修女服?」
她的腦子一時間處理不來那麼多信息。
「真幸運,居然是我遇上了貴客嗎?」女人微笑,嘴角自然而然勾勒出毫不掩飾的狡黠,「請允許我進行基礎的自我介紹————吾名,蝶視。」
南安忌憚道:「你是我見過的神魘中,頭一位能無障礙交流的。」
不震驚是假的。
橫向對比已知的神魘,剝皮水牛都屬於智商高地,它的智慧是哀泣迷霧難以企及的。
眼前的蝶視已經做到了流利交流溝通,言談舉止與常見諾拉智慧種族毫無區別。
這真的是神魘?
「感謝你的盛讚,我們處於黑霧中,以諾拉現有種族的視角看,確實屬於神魘」,只不過,我們卻不這麼認為。」
蝶視托腮,玩味地緊盯著南安手中之物。
「我與你手中的牛皮所有者同屬一個種族,」她咧嘴輕笑,「不是神魘,我們是————」
「惡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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