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惡魔,給我變!
諾拉的世界觀下,惡魔與邪祟詞義相近,多以形容詞而非名詞出現。
遍覽神話,也並不存在種族意義上的惡魔。
「黑霧瀰漫,是你們的手筆?」
「呼呼,這可是需要合適價碼才能解答的問題,不過嘛————」蝶視從透明的椅子上站起,「作為我們頭一次見面的禮物,我可以慷慨地予以解答————不是。」
南安神情淡漠:「我該相信一個惡魔的話?」
「看來你對惡魔存在一些小小的誤解,」蝶視一捋紅髮,「在你所熟悉的那些故事裡,惡魔是什麼?蠱惑人心的騙子,花言巧語的欺詐者,用甜美的許諾引誘普通人簽下契約,再在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用一行小字將他們的靈魂收走?」
蝶視擺了擺手:「我可不是那樣的惡魔。」
她鬆手剎那,紅髮落回胸前,「你支付對應的價碼,我給出你需要的答案,交易公平合理,沒有謊言。」
南安輕輕捏開穗月緊握他手臂的手指,緩步走到蝶視惡魔面前。
「沒有謊言?」
蝶視沒有避開南安的目光,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平靜地承接住他的注視。
當然,我沒有玩弄文字遊戲的惡趣味,只對信息、知識、交易本身感興趣。」蝶視べ文入」えっ心小1/U
微笑著解釋,「我把你想要的交給你,交換完成的瞬間,交易結束。沒有後續的義務,沒有隱藏的條款,沒有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刻突然降臨的追加代價,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南安玩味道:「這可不能完全讓我安心,你看上去很想讓我相信你,然後開啟一場交易————你認識我?」
蝶視輕打響指,一顆哈密瓜憑空出現,落於她的手心。
「南安閣下,有賴你提供的信息,惡魔們第一次知曉了哈密瓜的存在。可惜,小水牛的溝通能力有限,只能通過語言交流的手段獲取信息,所以,它吃起來的味道,因人而異。」
說著,蝶視手中的哈密瓜應聲裂成了8瓣。
她挑選出一份,送到南安嘴邊,笑意盈盈。
南安卻是面無表情。
「如果我猜得沒錯,只要吃下它,你立刻就能補全缺失的信息,並且是直接從我有關哈密瓜的記憶中獲取。」
蝶視食指輕戳下巴:「請不要把我們惡魔形容得像是個小偷,我們不強買強賣。」
「那————告訴我黑霧究竟是什麼。」
南安刻意詢問了剝皮水牛沒能力也不敢回答的問題。
他沒期待著蝶視能回答,只是想看看對方的反應。
果不其然,聽到問題,蝶視在憋笑。
「即便我知道答案,南安閣下的哈密瓜也不足以支付代價。」
「所以,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蝶視即答:「不知道,但南安閣下吃下哈密瓜後,我可以告知一條很有用的信息。」
旁觀許久的穗月冷不防開口。
「聽著就像是個騙子,就為了補全哈密瓜在黑霧裡偷吃,千方百計坑南安。」
面對南安的凝視,蝶視竟然伸手扶額,滿臉的無力感。
南安也忍不住扶額—穗月多少有點以己度人了。
擁有神魘抑制力,南安思索再三,認為惡魔做不到吃瓜一口,瞬間讀心穿越前後的所有記憶。
自此,他不再猶豫,接過蝶視手中的哈密瓜,大口咬下。
果肉被嚼碎的聲音清脆而濕潤。
蝶視同步率拉滿,幾乎同一時間咬了一大口果肉。
瞬息間,果肉在唇齒間綻放開香甜的滋味。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熔金般的瞳孔里,豎縫劇烈地收縮了一下,臉上帶著恍然大悟的迷離。
「原來如此————真是美味的水果啊。」
穗月罵罵咧咧打斷蝶視的陶醉:「少感慨了,答應我們的有用信息呢?」
「哀泣迷霧,擁有本體。」
」
蝶視語速極快的回答,令南安和穗月都怔了幾秒。
穗月率先從錯愕中掙脫出來。
她的牛角微微前傾,姿勢像一頭在草叢中嗅到了陌生氣味的牛犢,既警覺又困惑。
「為什麼突然談到哀泣迷霧了,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對抗它的?」
「可憐的小水牛倒下了,我們當然對它曾經的交易對象有所了解啊。」
南安捂住了穗月的嘴,阻止她打岔。
「擁有本體————那些讓人心想事成的霧氣,原本就存在著一個軀殼作為容器————在哪?」
蝶視咧嘴輕笑:「這可就是另外的價碼了。」
南安本想拿出新的知識作為籌碼,但凝視著那雙寫滿了狡黠的眼睛,他忽然冷靜了下來。
「你們不是哀泣迷霧的對手。」
蝶視笑容中的得意悄然消退,只是乾澀地抽動著嘴角。
這回輪到南安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難怪你們這些遠比剝皮水牛還強大的惡魔一直沒有目擊報告,我明白了。」
見穗月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南安連忙通過召喚儀式解釋緣由。
惡魔作為黑霧中行動的特殊種族,具備著絕大多數神魘都無法擁有的智慧。
這本是他們得天獨厚的優勢,可,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
黑霧孕育的奇詭之物哀泣迷霧,擊潰了惡魔的智力優勢。
高度智慧,意味著想像力豐富。
黑霧中行走的惡魔們,很快見識到了哀泣迷霧能力的降維打擊。
無論採取什麼方式應對與抵抗,在不斷生成的惡念投影面前,都是徒勞。
越是聰明,它便越是可怖。
越是善於謀劃,它便越是從你的謀劃中提煉出你展現出的恐懼與糟糕的可能性,並將它們一件一件實體化,擺在你面前。
不得已,在哀泣迷霧的瘋狂狩獵下,諸如蝶視之類的高階惡魔,都遁入難以尋找到的秘境,躲避尋血獵犬的追殺。
這也是剝皮水牛權衡交易內容,會卡頓的原因。
它的智慧程度無力完成交易雙方複雜的籌碼校準,只能上報高階惡魔尋求幫助。
「想哄著我,去解決掉你們的天敵,未免太狡猾了吧?」南安乾脆地戳破蝶視的計劃O
蝶視不以為然:「各取所需,這對我們都挺好,難道南安閣下不希望趁早剷除諾拉的巨大威脅嗎?」
南安不置可否。
是哀泣迷霧危險,還是被它嚇破膽,自我封印的惡魔們更可怕?
很難說啊。
「所以,它的本體在哪?」
蝶視搖頭:「籠罩的範圍很大,沒人能確定。」
「廢物惡魔。」南安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他想起了什麼,「在莉涅姆主塔區域附近活動的人型神魘,也是你們惡魔?」
蝶視兩手一攤:「我們甚至沒辦法報出價碼,因為我對此一無所知。」
重新評估血肉無臉神魘的含金量。
就連惡魔,似乎都受到了它信息屏蔽的影響。
「說說你背後的這些高樓大廈吧,你從哪獲得的信息?」
「南安閣下願意支付什麼樣的代價?」
沉吟片刻,南安獲得了蝶視提供的畫板。
他起筆勾勒,沒多久,一顆菠蘿躍然紙上。
詳細寫明菠蘿的基礎信息後,蝶視的手心果不其然又浮現出了與畫紙描繪之物一模一樣的造物。
「又是水果————南安閣下真的是異大陸人嗎?」
「別囉嗦,價碼夠了嗎?」
蝶視也不說話,劈開菠蘿,將果肉遞到南安的嘴邊————
「啪!」
穗月一把奪過菠蘿,然後————磁哇亂叫。
「斯哈斯哈,怎麼有刺,這什麼鬼水果!」
那塊菠蘿果肉在穗月的左右手之間來回拋動,像一枚被誤拉開拉環的手雷。
「你幹什麼?」
「與其讓她喂,不如我來喂!」穗月義正辭嚴,一副與邪惡惡魔不共戴天的勢頭。
南安看不下去了,伸手奪過果肉塞進嘴裡,用豐富的記憶點綴蒼白乾癟的菠蘿信息。
他知道,這相當於協助惡魔,將不存在於諾拉的食物復現。
但信息變現的巨大助力,他實在做不到視而不見。
蝶視品味了菠蘿的滋味,舒坦地眯起了眼睛。
味覺與精神均被撫慰,她的暢快溢於言表,臉已經潮紅一片。
南安默默記下—令惡魔滿意的交易,會讓他們產生強烈的愉悅感。
「享受夠了嗎,水果惡魔。」
「水,水果,惡魔?」蝶視愣了幾秒,猛然驚覺這是南安給她起的別名,急切糾正,「我可是大惡魔之一,不接受你的命名!」
「哦,好的,水果惡魔。」南安堅持己見,「交易已經完成,你也不想我遇到其他惡魔時,指責你不守信用吧?」
交易本身對惡魔具有非凡的意義。
一旦惡魔決心建立交易聯繫,那麼它必然嚴格遵守審核→支付→解答,這一流程。
換而言之,如果有惡魔故意不告知交易者雙方籌碼不對等,等到交易結束才玩文字遊戲耍賴,那麼它一定會被其他惡魔鄙夷。
惡魔與惡魔間也存在信息分享,也有著自己的交流渠道。
信譽不足的惡魔,將失去交易的資格。
蝶視從沒思考過耍賴的選項,她純粹對「水果惡魔」這個一點也不動聽、毫無霸氣的別名應激。
「我在黑霧深處,見過一模一樣的場景,覺得好看,就拿來用了。」
南安眼神里的光一下凝固了。
黑霧深處竟然存在著穿越前的景色————
心中的猜測正在一點點變為現實。
黑霧中的某些事物,似乎是基於他的認知,扭曲畸變後的產物。
但其中,也存在著未受變化,純粹以場景素材加載的部分。
是什麼導致的?
假設自身死亡後,回歸了世界的根源本身,響應召喚儀式成為了英靈,信息被世界本
身記錄。
那麼————黑霧這是讀取了世界根源的信息,通過那龐大的信息庫,在肆意地修改著現實本身?
該死,如果真是這樣,那麼黑霧的存在與電腦病毒無異。
被污染的分區逐步淪陷壞死,世界本身能調動查看的區域越來越少,直至最後系統盤也被入侵,徹底失控。
病毒從何而來?
同樣以電腦為例。
諾拉作為本地運行的計算機,未曾聯網,根本不具備病毒感染的先決條件。
南安下意識揉了揉太陽穴。
越想越是頭皮發麻。
總不能,黑霧真是從零綻放,從世界起源深處蔓延至現實每個角落的原初病毒吧?
蝶視捕捉到了這微妙的變化,試探著開口。
「南安閣下,我真的好奇,你所在的異大陸究竟位於何處,這些建築的風格,全然不像是魔法造物。」
南安笑著反嗆道:「想知道,拿信息來換啊。」
蝶視哈哈大笑,舒展著那妖嬈的身段,輕盈地扭了扭,盡情展現著血肉之軀的曼妙與美好。
穗月冷哼。
「色誘老東西可沒用,他的綽號是純潔者。」
「純潔者也會想要開後宮嗎?」
「呃!」
蝶視玩味地盯著南安,發現他神情坦然,毫無羞澀之意,頓覺有趣。
「記住這個暗號,通過它,你們就能找到我。」
「什麼暗號————你說,開後宮?」穗月驚愕。
「惡魔總是多變的,誰又能保證不會有眼饞的傢伙,幻化成我的模樣,跑來欺騙、分享南安閣下的知識呢?」
「為此,每個惡魔都為自身建立了一個特殊的標識。」
南安瞬間意會:「那個長著書本腦袋的傢伙,就是你們自行設計的密碼牆?」
「是的,使用初次造訪回答的「秘密」,才能敲開這片空間的大門。」
他是沒想到自己這麼受惡魔們歡迎。
想了想,他忍不住反問:「既然如此,為什麼要跟你合作呢?或許其他惡魔的出價會更合理?」
「不信邪,南安閣下與穗月女士,完全可以和其他惡魔打次交道。」蝶視信心滿滿,「那之後,你就會發現,我其實是個很好交流的惡魔。」
南安摩挲著下巴,視線不停在蝶視身上流轉。
穗月看看南安,又看看蝶視,耷拉著臉。
「你說過,惡魔能不斷變化?」
蝶視嘴角意味深長地上揚:「可以變成南安閣下喜歡的任何模樣哦。」
南安憋著笑,走到蝶視提供的畫板前,開始描繪那個讓他難繃的構思。
筆尖遊走,一個坐在黃金馬桶上的大塊頭逐漸成型。
「來,穿上這身盔甲,把你的椅子變成這個款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