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一槍刺出,響起一聲清脆的鳥鳴。
緊接著,槍影重重。
一槍化十,十化百。
那漫天的槍影,仿佛化作了一隻只靈動的飛鳥,圍繞著中間那一點寒芒飛舞。
美。
美得讓人窒息。
但這美麗之下,卻是最極致的殺機。
每一隻「鳥」,都是一道致命的槍勁。
這槍法講究的是「快」,是「變」,是虛實相生。
你看它像鳥兒在飛,其實那是槍尖在極速震顫中產生的殘影。
一旦被這槍影籠罩,敵人的咽喉、心臟、眉心,瞬間就會多出幾十個窟窿。
這是真正的殺人技!
是當年趙子龍在長坂坡七進七出,殺得曹營眾將膽寒的絕學。
陸誠坐在椅子上,閉著眼,手指顫動。
他在消化這套槍法。
隨著感悟的加深,他感覺自己的脊椎、大臂、手腕,仿佛形成了一條特殊的通道。
那是「槍勁」的運行路線。
與此同時,一股暖流湧入心房。
那是【忠肝義膽】的氣質加持。
這並非直接提升武力,而是提升「膽氣」。
狹路相逢勇者勝。
擁有這股氣質,哪怕面對洋人的槍炮,哪怕身陷絕境,他的心也不會亂,手也不會抖。
這是武道宗師的心境!
「陸老闆,陸老闆。」
班主周大奎滿臉紅光地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大幫人。
「譚三爺來了,那可是宮裡聽過戲的老祖宗,特意來後台看您了!」
陸誠睜開眼,眼底那一抹凌厲的槍意瞬間收斂。
他站起身,不卑不亢。
只見那位譚三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老頭子雖然年紀大了,但那股子富貴氣度還在。
他走到陸誠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好,好啊。」
「剛才那一手『槍里加花』,絕了。」
「現在的年輕人,能沉下心練這手功夫的不多了。」
譚三爺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錦盒,遞給陸誠。
「這是老頭子我當年聽譚鑫培老闆戲時求來的一個『扳指』,也是個老物件了。」
「今兒個,送給你。」
「以後這北平梨園行,若是有人敢拿輩分壓你,你就把這扳指亮出來,我看誰敢齜牙!」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是送扳指啊。
這是送「護身符」,是送「金字招牌」啊!
有了譚三爺這句話,陸誠在這四九城的地位,那就是穩了。
陸誠也沒矯情,雙手接過錦盒,行了個標準的晚輩禮。
「謝三爺抬愛。」
「陸誠一定不給這扳指丟人。」
譚三爺哈哈大笑,拍了拍陸誠的肩膀,心滿意足地走了。
這一夜。
慶雲班再次大宴賓客。
陸誠把金爺賞的、票友扔的那些大洋,再次分了大半給班子裡的兄弟。
就連看門的大爺,都分了兩塊現大洋,樂得合不攏嘴。
窮人乍富,最怕忘本。
陸誠懂這個理。
他要把慶雲班擰成一股繩,就像他手裡的那杆大槍一樣,指哪打哪。
……
喧囂散去。
已是深夜。
陸誠獨自一人來到了後院。
雪停了,月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清冷的光。
他從兵器架上取下那杆白蠟大槍。
這槍桿子是白蠟木的,柔韌性極好,但要在上面使出「百鳥朝鳳」,還需要更強的控制力。
「呼……」
陸誠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腦海中,童淵的那一槍再次浮現。
「百鳥爭鳴!」
陸誠手腕猛地一抖。
嗡!
槍尖震顫,發出一陣嗡鳴聲,真的好似鳥鳴。
唰唰唰!
瞬間,三朵槍花在空中綻放。
不夠,還不夠。
陸誠腰馬合一,脊椎大龍瘋狂彈抖,將全身的勁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槍桿之中。
「嗡嗡嗡——」
槍花越來越多。
五朵、七朵、九朵……
雖然離傳說中的「百鳥」還差得遠,但那密集的槍影,已經足以封鎖住身前三尺的所有空間。
「咄!」
陸誠一槍刺出,正中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噗!
槍尖入木,竟然沒有發出那種沉悶撞擊聲。
而是像切豆腐一樣扎了進去!
這叫「透勁」。
是【百鳥朝鳳】里最陰毒的一招……「透心涼」。
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點,高速旋轉,瞬間穿透。
就算是穿著鐵甲,這一槍也能給你扎個透心涼!
「誠爺……」
身後,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
陸誠收槍,回頭。
是順子。
還有那個叫小豆子的孩子,兩人正跪在雪地里,凍得直哆嗦。
「這麼晚了,不睡覺跪這幹嘛?」陸誠眉頭微皺。
「誠爺,我想跟您學本事!」
順子猛地磕了個頭,額頭撞在雪地上,咚的一聲。
「我想像您一樣,能接住那茶碗,能不被人欺負。」
「我也想學。」
小豆子也跟著喊,「我想當大英雄!」
陸誠看著這兩個孩子。
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在這亂世,誰不想有本事?誰不想挺直了腰杆做人?
但功夫,不是那麼好學的。
「起來。」
陸誠淡淡道。
兩人不敢不聽,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
「說實話,我不會教武功。」
陸誠的話,讓兩人的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但你們既然叫我一聲爺,我也不能讓你們白叫。」
陸誠走到院子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我教你們『站樁』。」
「站樁?」
順子一臉茫然,「那不是基本功嗎,我們天天站啊。」
「你們那是傻站,是死樁。」
陸誠擺擺手,調整了一下姿勢,教了他們形意拳的核心樁功。
雙膝微曲,雙臂環抱,仿佛懷裡抱著一顆大樹。
脊椎正直,頭頂虛領,下頦微收。
「看好了。」
「這一招,叫『三體式』,也叫『三才樁』。」
「天、地、人,三才合一。」
陸誠的聲音變得低沉。
「頭頂天,腳抓地,人在中間一口氣。」
「別想著練肌肉,別想著打人。」
「就想著你自己是一棵樹。」
「腳下的根,要扎進這凍土裡,扎進這地底下三尺深。」
「風吹不倒,雷打不動。」
「你的脊樑,就是樹幹,要直,要挺!」
順子和小豆子似懂非懂,但也學著陸誠的樣子,擺開了架勢。
陸誠走到他們身後,伸手在他們的脊椎上輕輕一拍。
「提起來!」
「這裡,尾閭要中正,像是有個秤砣墜著。」
「這裡,命門要凸出來,把氣存住。」
陸誠一邊糾正,一邊講解。
其實,這也是他在梳理自己的武學。
系統給了他功力,給了他招式。
但這些道理,得靠他自己悟,自己融會貫通。
教徒弟的過程,就是最好的「復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