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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贖回來的老物件

2026-01-05 02:48:39 作者: 瑾巾

  「人活一世,就像這樁功。」

  陸誠看著漫天星斗,緩緩說道。

  「根基不正,長得再高也是歪脖子樹,風一吹就斷。」

  「心術不正,拳練得再好也是禍害,早晚得橫死街頭。」

  「你們想學本事,先學做人。」

  「把這口氣練順了,把這根骨練正了。」

  「等到哪天,你們站在這雪地里,身上落滿雪花而不化,但這腳下的雪卻融成了水……」

  「那你們就算入門了。」

  順子和小豆子聽得入神。

  他們雖然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覺得誠爺說的話,就像是那戲文里的神仙語,透著股子玄妙。

  似乎只要按著師父說的做,就能脫胎換骨。

  陸誠看著兩個孩子逐漸進入狀態,呼吸開始變得平穩。

  他自己也重新站定。

  這一次,他的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練功,是「練」。

  現在,是「悟」。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真的化作了一棵大樹。

  根系在地下蔓延,汲取著大地的力量。

  枝葉在空中舒展,吞吐著星月的精華。

  體內的氣血,不再是奔涌的江河,而是變成了滋潤萬物的細雨。

  潤物細無聲。

  這就是……明勁的門檻嗎?

  不是一味地剛猛,而是剛柔並濟,陰陽調和。

  只有懂了「柔」,才能打出最脆的「剛」。

  只有懂了「靜」,才能爆發出最猛的「動」。

  突然。

  陸誠的身體猛地一震。

  脊椎大龍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緊接著。

  他隨意地揮出一拳。

  這一拳,沒有用多大的力氣,甚至動作都很慢。

  但在拳頭揮出的瞬間。

  空氣中竟然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鳴。

  「啪!!!」

  這一聲,比過年的鞭炮還要脆,還要響。

  把旁邊站樁的順子和小豆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誠爺,咋了,啥炸了?」

  陸誠收拳而立,看著自己的拳頭,露出一抹笑容。

  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沒事。」

  「就是……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千金難買一聲響。

  明勁,成了!

  ……

  次日清晨。

  陸誠起了個大早。

  神清氣爽,渾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輕飄飄的。

  這就是入了明勁的好處,氣血通暢,百病不生。

  他推開門,院子裡,陸老根正拿著那塊白毛巾,哼著小曲兒,擦拭著那輛「飛毛腿」洋車。

  「爹,早啊。」

  「哎,誠子起啦。鍋里有小米粥,還有昨天剩的醬肉,熱熱就能吃。」

  陸老根現在看兒子的眼神,那是怎麼看怎麼順眼。

  「爹,今兒個我有事,得用下車。」

  陸誠說道。

  「得嘞,早就給你備好了,坐墊都給你捂熱乎了。」

  陸老根把車把一放,拍了拍胸脯,「爹拉你去!」

  「不用,雇個人拉就行。」

  陸誠笑了笑,「今兒個我不去戲園子,我去趟當鋪。」

  「當鋪?」

  陸老根一愣,「咱家現在不缺錢啊,去當鋪幹啥?」

  「贖東西。」

  陸誠眼神微微一黯,隨即又亮了起來。

  「贖咱家的傳家寶。」


  陸老根的身子猛地一顫,手裡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誠子,你……你還記得?」

  「那是爺爺留下來的,當年娘病重,實在沒法子才當了的。」

  陸誠走過去,撿起毛巾,拍了拍上面的土。

  「那時候我就發誓,早晚有一天,我要把它風風光光地贖回來。」

  「走吧,爹。」

  「今兒個,咱爺倆一起去。」

  ……

  德升當鋪。

  那是南城最大的當鋪,高高的櫃檯,鐵柵欄,透著股子冷冰冰的味道。

  「死當還是活當?」

  櫃檯後的朝奉,耷拉著眼皮,看都不看一眼。

  「贖當。」

  陸誠把一張泛黃的當票,輕輕拍在櫃檯上。

  朝奉拿起來一看,眉頭一皺。

  「三年前的票?早過期了,東西估計都流出去了。」

  「規矩我懂。」

  陸誠從懷裡掏出一把大洋,排在櫃檯上。

  「這是本金,這是利息,這是翻倍的罰金。」

  「東西還在不在,你去庫房看一眼就知道。」

  朝奉抬起頭,剛想發火,卻對上了陸誠那雙如深潭般的眼睛。

  心裡莫名地一突。

  這是個練家子,而且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等著。」

  朝奉嘟囔了一句,轉身進了庫房。

  不一會兒,他捧著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走了出來。

  「也就是你運氣好,這玩意兒雖然是老玉,但成色一般,一直壓在箱底沒賣出去。」

  朝奉把紅布包往櫃檯上一扔。

  陸誠伸手接過。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父親在他身後鬆了一口大氣。

  陸誠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

  裡面躺著的,是一塊溫潤的玉佩。

  並不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帝王綠,也就是一塊有些年頭的青白玉。

  雕工卻很精細,雕的是兩條首尾相銜的鯉魚。

  雙魚玉佩。

  玉質雖然有些雜質,但被盤得油光水滑,顯然是以前被人貼身戴了很久的物件。

  「老夥計,讓你受委屈了。」

  陸誠輕撫玉佩,入手溫涼。

  他轉過身,把玉佩遞給父親。

  「爹,您收著吧。」

  陸老根顫顫巍巍地接過玉佩,眼圈瞬間就紅了。

  他用那粗糙的大手,一遍遍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像是撫摸著失散多年的孩子。

  「贖回來了……終於贖回來了。」

  「這下,爹就算到了地下,也有臉見列祖列宗了。」

  出了當鋪。

  陽光正好,有些刺眼。

  陸老根小心翼翼地把玉佩用手絹包好,揣進貼身的衣兜里,然後拍了拍,這才長舒一口氣。

  「誠子啊。」

  陸老根突然開口,語氣有些吞吞吐吐。

  「其實這玉佩,不僅僅是傳家寶那麼簡單。」

  「嗯?」

  陸誠正在整理車上的坐墊,聞言一愣,「還有什麼講究?」

  陸老根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本來……是一對兒的。」

  「一對兒?」

  「對,這是『雄』的那塊,還有一塊『雌』的。」

  陸老根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遠方。

  「當年,你剛生下來那會兒,咱家還沒敗落成這樣。」

  「你爺有個拜把子的兄弟,姓林。他家生了個閨女,比你小兩歲。」

  「那時候兩家關係好,喝多了酒,就指腹為婚,定了這門親事。」

  陸誠的手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瞪大了眼睛看著父親。

  「爹,您說什麼?」

  「親事?!」

  穿越過來好幾天了,他又是打架又是唱戲,怎麼也沒想到,這就多出來個媳婦?

  陸老根見兒子這副表情,趕緊擺手解釋道:

  「你也別急。」

  「這都是老黃曆了。後來林家搬去天津衛做生意了,說是發了財。」

  「咱家呢,越過越窮,這門親事也就慢慢不提了。」

  「這塊玉佩,就是當年的信物。那塊『雌』的,在林家閨女手裡。」

  說到這,陸老根苦笑一聲。

  「本來我想著,咱家這就拉洋車的命,也不敢高攀人家。但這信物要是當了死當,那就是毀約,是不講信義。」

  「現在贖回來了,這心裡的石頭也就落了地。」

  「至於這親事……」

  陸老根看著如今氣宇軒昂的兒子,腰杆子突然又硬了幾分。

  「以前爹覺得配不上人家。但現在,我就覺得,我家誠子是龍,配誰家閨女都綽綽有餘!」

  陸誠聽得有些發懵。

  這劇情走向,怎麼有點像戲文里的《秦香蓮》或者《西廂記》?

  「那個……林家閨女,叫什麼?」陸誠下意識地問道。

  「叫林、林語蝶吧?好像是這名兒。」

  陸老根想了想,「小時候還抱過呢,那是粉雕玉琢的一個女娃娃。現在算起來,也該是大姑娘了。」

  陸誠揉了揉眉心。

  林語蝶?

  天津衛?

  他看著手裡這塊剛剛贖回來的雙魚玉佩,突然覺得這玩意兒變得有些燙手。

  原本以為只是贖個念想,沒想到贖回來一樁因果。

  「行了爹,這事兒……以後再說吧。」

  陸誠無奈地搖搖頭。

  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人家林家既然發了財,恐怕早就看不上這門窮親戚了。

  這信物,也就是個念想。

  「走,回家。」

  「今晚,咱們吃餃子!」

  「好嘞,豬肉大蔥餡的!」

  陸老根把那複雜的思緒拋之腦後,坐著那輛嶄新的洋車,臉上滿是幸福的笑。

  不管有沒有媳婦,日子總歸是越過越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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