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要被炒魷魚了啊!
在疼痛與自責的糾結中,「唔————」
一聲壓抑的嗚咽從她咬緊的唇間溢出。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抹灰濛濛的光透過窗縫爬進來時,沐絲終於扛不住了。
帶著身體上的疲憊,昏睡過去。
但看臉上痛苦的表情,似乎做了個不太美好的夢。
而住在二樓、有著雙人海綿大床的於妄和張心瀾兩人,則睡得不錯。
於妄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旁邊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張心瀾裹著被子,睡得四仰八叉,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傻笑。
診所的床自然比不過船上的床,但也比露宿街頭躺磚面強多了。
「還是有屋子住舒服啊,晚上也沒有老鼠來啃腳指頭。」
數小時前,張心瀾發出過這樣一聲感嘆,因為心中無雜念,幾分鐘就睡著了,似乎有一覺到天明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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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眠質量之好,讓旁邊還在翻來覆去的於妄都有些羨慕。
於妄沒有睡意的主要原因,是在腦海中反覆咀嚼高塔評鑑」的事情。
很奇怪。
百年一屆的高塔評鑑,如果只是某一屆的候選人為了削減競爭對手,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骯髒手段來提升勝率。
那麼所影響的,頂多也就是那一屆。
一屆,或者幾屆之後,等自身的嫌疑越來越小之後,秩序總會慢慢恢復,殺人滅口這種事,不可能年年都有,更不可能變成慣例。
可沐絲說的分明是:從歷史上的某一刻開始,一直到現在,每一屆高塔評鑑都出現了候選者被不明不白暗殺的問題。
一直!
當然,這種消息不能只聽沐絲的一面之詞。
但他在得到這條情報之後,就立即委託林薇,利用自己鍊金術師」的身份,專門去
查了一下只收藏在藏書館,並不會公開的歷代高塔評鑑參與者名冊」。
上面所記載的參與者人數變化,與沐絲說的一模一樣。
於妄眯起眼,是因為有人中途起了一個壞的開頭,於是後面的就有樣學樣?
不,不盡然。
此外,還有聖物沒有反應也是一大疑點————
聖物的失靈,才是讓幕後黑手如此猖狂的根本原因。
這是怎麼做到的?
於妄閉上眼,把從副本內外得到的信息一塊一塊地在腦子裡拼,仗著進入副本之前充分的場外準備,他心裡隱隱間已經有了一個猜測。
他猛地睜開眼。
齒輪高塔」,很早就有了把全部意識上傳到核心,再整體的進行轉移的技術了吧?
黑暗中,於妄的瞳孔微微收縮。
「如果真的是坐在「高塔意志繼承人」位置的傢伙,用換衣服」的方式,靠「奪舍」候選人的方式,多年來一直賴在那個位置上————
那麼為了提升自己的勝率,暗中對更有才華,能給自己造成威脅的競爭者出手,也說得過去。」
能快速想到這一點,是因為在記憶里,於妄知曉有很多齒輪高塔」的管理層,用這樣的方法,達成了某種意義上的長生不死,一直一直享受榮華富貴。
「。
他低低地罵了一聲,心中期望這個猜測不是真的。
不然副本開啟的這兩個月,他想要利用齒輪信物這條線,迅速接近齒輪高塔的核心,要面對的就是沐絲口中那位享有一神之下,萬萬人之上」權力的老東西。
這時,旁邊張心瀾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聽不清的夢話,又沉沉睡去。
有節奏的呼吸在耳畔響起。
很好的緩解了於妄腦海中剛剛才浮現出來的焦慮。
「對啊,怕什麼呢————這只是一次劇情副本,四捨五入,副本裡面足足有三百萬求生
者呢。」
沒錯,最終選擇444分區進入這座劇情副本的,比於妄當初預估的還要多一些,已經十分接近三百萬了。
總之,養了那麼久的徵信,該到收穫果實的時候了。
於妄覺得,以自己現在的聲望,應該不會發生自己振臂高呼個王侯將相寧有種平」然後卻只聽取蟬聲一片的尷尬場景。
畢竟,這只是個劇情副本,不會真的死亡。
在副本徹底結束前,跟一個領頭的瘋狂一把,沒準能大幅度提升自己的副本評分,乃至開啟隱藏任務。
再不濟————
還可以用珍珠幣、自己掌握獲取途徑、未來不可或缺的龍脈精金」等資源,精準僱傭這批求生者裡面的精英。
於妄現在領先版本一大截,有太多太多可以讓求生者拼命的資源了。
此外還有選擇重開後,任務難度直線飆升,幾平都與反抗霧都」不平等制度有關的因素加入。
很可能不需要自己付出多少佣金,就能獲得大部分目標一致的求生者支持。
心中有了底,於妄卻更沒有睡意了。
乾脆打開面板,高強度上網衝浪(劃掉)聯絡各船隊友誼,為未來萬一真的要走到極端這一步做準備。
第二天一早,張心瀾艱難地抵抗從被窩裡傳來的吸力,試圖完成複雜的大腦開機操作。
等視線徹底清晰下來,她發現身邊空空蕩蕩,再一摸,被子下面都涼透了。
一樓倒是傳來了很多嘈雜的聲音。
「!!!」夭壽了!遲到了!
張心瀾快速洗漱下樓。
昨天和於妄匯合後,她就在剪頭髮的時候跟於妄商量好了,以後她會以診所的學徒身份露面。
這樣一來,自身受到的限制會小很多。
至少不會因為被目擊到吃乾淨的食物,而被增加懷疑值什麼的。
可哪裡有學徒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幹活的?
要被炒魷魚了啊!
「醫生,我手上的傷再不好,要被炒魷魚了。」
一樓,一名工人打扮的病患坐在診室里,愁眉苦臉。
而於妄已經換上了白大褂皮膚,進入了醫生角色。
他昨天晚上就把停止營業的牌子翻了個面,還在不同的時間裡出去轉了兩圈露了臉,跟幾個巷子口擺攤的攤主打了招呼。
現在附近的居民都知道這家診所重新開門了。
因此一大早就有病患上門。
霍爾拿出自己做的便簽機」,給登門的病患發號碼。
開門不過一個小時,號碼就發到了七號。
本以為搬到這裡後能清閒一些的霍爾:
————」果然不愧是「富人區」,一個個都能在正規診所這裡看得起病。
於妄維持人設,正常接待病患。
不過在正式營業前,被安置在一樓的沐絲,只能先移動到地下室那裡去。
同樣擔心暴露的沐絲沒有什麼異議————暫時。
本來她還想著,地下室無人打擾,能夠痛痛快快地補覺,結果一下去,一股子潮濕的霉味就擠入鼻腔。
讓人懷疑若是在這裡睡著,一覺醒來後,肺部會不會長滿了菌斑。
於是,沐絲只好默默啟動了體內的沸血·特供版」義體,化身人形空氣淨化器,不停地淨化地下室里的空氣。
一樓,問診室內。
因為臨街,且有三扇大小可觀的明窗,所以在外界鋼鐵穹頂,與紮根於下城區管道上的燈光照射下,一樓問診室的光線還算明亮。
光線被窗戶切割成一塊塊斑駁的光斑,散落在房間裡。
這裡張貼著不知真假的營業執照,以及屬於黑醫師」的行醫資格證,還有已經掛不下的錦旗。
不過相較於不堪重負的牆面,室內的裝潢倒是很簡單。
正對著窗戶的牆壁,被安置了一排金屬書架,垂直於書架的位置,則擺放了一張問診桌,桌旁擺著兩把有些年頭的皮椅。
牆角暗處還立著幾根打磨光滑的實木棍棒。
看似隨意擺放,實則是這間診所應對醫鬧、無賴的防身利器。
書櫃裡頭整齊碼放著紙質病歷,都是這間診所熟客的專屬記錄。
在發現這家小診所里居然有病曆本這種東西的時候,於妄就將它們全部翻了一遍,把診所中存儲的病人身份,以及病歷信息全部記下,這麼做還有一個意外之喜,除了掌握了這些病患的身體狀況外,通過病歷邊角上,前任黑醫師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私人備註,他已經對這具身份的性格有了大致了解。
孤僻冷漠,骨子裡毫無半分同理心,深諳偽裝之道,平日裡面對前來求醫的底層病患,總會刻意裝出溫和耐心的和善模樣,實則內心冰冷,只認利益,從不在意他人死活。
於妄垂眸沉吟,回憶自己與黑幫成員接觸時的表現,難怪那時候自己沒收到過幾次懷疑值增加的警告,原來自己所選擇的少言寡語的方針,誤打誤撞,與醫生的人設重疊了。
也是托記下病歷的福,在一名佝僂著的瘦弱病患進門後的第一時間,於妄就將他的身份認了出來。
魯迪,是一名在皮箱廠上班的工人,負責在流水線中,將皮箱上外露的鉚釘子敲進去的工作o
屬於一名非常典型的低層流水線勞工。
他的兩隻手臂內部,還留有前任黑醫師」主刀植入的機械義體。
當年的植入手術做得極為成功,接口貼合度極高,數十年從未出現過脫軌、卡頓、鬆動等基礎故障。
但問題出在魯迪當年自費購置的義體本體上,它並非齒輪高塔官方配發的合格制式產品,而是黑市流通的低價翻新貨,從根源上就帶著無法根除的質量隱患。
前十餘年,義體尚且能勉強支撐日常勞作,沒出任何差錯。可但就在最近半個月,這具老舊義體已經連續失控兩次。
幹活時,機械手臂會突然偏移設定好的角度,讓魯迪手中的鐵錘瞬間失控,狠狠錘偏鉚釘!
造成的直接結果,就是將完好的皮箱砸出瑕疵,變成難以流入市場的殘次品。
也正因為這兩次失誤,讓魯迪接到了最後通告。
以人類的角度來看,這種理由簡直不可理喻。
正常人在日復一日的枯燥流水線作業中,人腦難免疲憊走神,出錯是人之常情,只要次品率別太過分,沒人會苛責。
但這裡是霧都,是被齒輪高塔」機械體系絕對掌控的世界。
經過機械參數精準設定的義體,本該摒棄生物會有的疲憊、惰性與走神,精準無誤地重複同一個動作,直至徹底報廢!
在全廠工友數十年零失誤的完美數據襯托下。
魯迪接連兩次的失誤,已經是足以讓他被直接開除、徹底丟掉飯碗的重大事故!
皮箱廠規矩森嚴,底層勞工從不缺人,一個崗位永遠有無數人爭搶。
若非魯迪祖輩七代都紮根這家皮箱工廠,魯迪本人又是從小進廠,是廠里資歷極深的老員工,早就在第一次出差錯的時候,被直接掃地出門,根本沒有請假求醫的機會。
下城區的生存殘酷到極致,一場小病、一次家庭成員的失業,就足以摧毀一個普通家庭的所有生計。
無數家庭因為一次意外,從乾淨安穩」接近中城區的社區,跌落進污水橫流、混亂不堪的底層貧民窟,永世不得翻身。
他的家底早已被常年的生計開銷掏空,根本無力承擔一具全新義體的天價費用,如今唯一的奢望,就是能把這具老舊義體修好,保住工作,守住一家人的安穩生活。
魯迪說明了來意,聲音沙啞帶著哀求和恐懼:「黑醫生,求您幫幫我,我的義體出問題了,再修不好,我工作就沒了,我們一家人就徹底完了!!!」
而於妄也在腦海中將他的手術詳情過了一遍。
讓霍爾進行完簡單的掀開皮膚檢查後,於妄架著醫生的人設安撫道:「別擔心,問題我清楚了,是內部傳動零件老化移位,本來可以正常使用的,但因為長期勞作負荷過載,才導致移位進一步加重,最終結果就是動作參數偏移。」
於妄把魯迪胳膊上的皮膚復原,語氣篤定,「這不是大毛病,能修,繳費後,你跟我的學徒去後面操作室。」
聽見這話,魯迪緊繃的身體驟然一松,懸了許久的心稍稍落地,但轉瞬又湧上濃濃的擔憂。
他下意識看向診室角落站著的霍爾,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學徒,臉上寫滿了不信任。
於妄將他眼底的忐忑與顧慮盡收眼底,沒有絲毫不耐,反而唇角笑意更甚,他轉頭對著霍爾微微偏頭,遞出一個隱晦的眼色,隨即對魯迪安撫道:「放心,全程我會盯著,不會出差錯。」
一旁的霍爾見狀,心底隱隱生出幾分被輕視的不悅。
這對他來說,不過是相當於人類擰一個螺絲釘那麼簡單的操作罷了,他當即上前一步,掏出隨身攜帶的簡易修理工具,指尖翻飛:「放心吧,我修過的義體,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保證能給你修好,讓你回廠之後正常上工零失誤。」
魯迪半信半疑,跟隨於妄和霍爾走入操作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