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鴨鴨大王再就業
「今個運氣真不錯啊，出來隨便逛逛，都能看到野生的珍珠幣晃悠。」
聽到聲音，於妄側目看過去。
菜市場口，兩個干苦力活的勞工打扮的居民正圍著一個孩子。
那孩子約莫和七八歲人類小孩一樣高，身體還算乾淨，但衣服髒的看不出原色，袖口破了一道口子。
不過露出來的小胳膊倒是還有一些肉，手上也沒有吃苦留下的繭子。
看起來就像是家庭條件一般的孩子而已，與流浪漢完全沾不上邊。
但他卻被那兩名勞工堵在牆根，背貼著冰冷的石磚，眼睛瞪得圓圓的，戰戰兢兢的模樣，像一隻被堵在死角里的老鼠。
其中一個勞工彎下腰，伸手去抓那孩子的胳膊，嘴裡還叼著一根沒點著的菸捲：「小崽子，別跑啊，跟叔走一趟，有吃有喝，比你在街上翻垃圾強多了。」
另一個勞工堵住了孩子另一邊的退路，臉上掛著笑：「八個珍珠幣呢，夠咱倆下頓館子了。」
那孩子嘴唇哆嗦著，想喊，但脖子上似乎有傷口，喉嚨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無法開口求助，讓他眼中的恐懼頓時加深了一層。
兩個勞工還沒動手，旁邊忽然炸開一聲吼「窮瘋了嗎見人就抓！這是我家的！」
一個黑皮大媽從旁邊的門裡衝出來，腰上還圍著圍裙，手裡攥著一根撬棍，氣勢洶洶地擋在孩子面前。
「你家的？」
叼菸捲的勞工直起腰，上下打量了大媽一眼，嗤笑一聲，「我還說是我家的呢，瞎話怎麼張嘴就來？有什麼證據？」
大媽撬棍往地上一扔，掏出張收據單：「我前天剛帶孩子去做的呼吸道義體植入手術！今天誰敢動他一下試試！若是把義體碰壞了，我全家都跟你拼命！」
那張收據單被風吹的嘩嘩響，上面果然蓋著一枚診所的印章。
爭吵的聲音已經傳了出去，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竊竊私語開始蔓延，於妄站在外圍聽了一耳朵。
「哦呦，原來裝了義體，這孩子可金貴了。」
「是啊，看樣子年紀也差不多了，等哪家工廠招工，就可以直接送進去了，到時候每周都有錢拿呢，這家人日子能寬裕不少。」
「這兩個窮酸鬼哪裡來的？最好祈禱這孩子別因為這次驚嚇，出現什麼術後併發症，孩子還可以生，義體壞了可不得了，得賠上一大筆。到時候別說八個珍珠幣了，八百個都不夠填的。」
「嘖嘖，這年頭真是，居然放任這麼金貴的小孩在外面亂跑，被拆了怎麼辦————」
「你別說人家，你不也天天念叨著要攢錢換肺嗎？之前一直盯著那孩子喉嚨看，要不是這大媽有收據，我估計你也想上去分一杯羹。」
這時，巷口傳來一陣輪胎摩擦的聲響，一輛監管局的巡查車停在路邊，兩名穿著制服的監管部人員走了下來。
「行了行了，吵什麼吵！」
「幹什麼呢？都散了！」
一番拉扯之後，監管部人員確認了那張收據單上的診所印章是真的，又查了戶口，確認這孩子的確是正經人家小孩。
而且身上裝了義體，算是有「資產」的。
兩個勞工剛剛的行為，已經是在侵犯他人財產。
不過因為最後沒有得逞，只是被口頭警告了一頓，灰溜溜地走了。
大媽把孩子往身後一護，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沒有熱鬧看，人群就這麼散了。
於妄拎著購入的日用品，在不遠處看了全程。
他把手裡的東西換了個手拎著，目光從那兩個勞工的背影上收回來，低聲自語了一句：「越來越麻煩嘍。」
再這樣下去，如果再沒有什麼事情轉移下城區居民的注意力，在愈演愈烈的搜查力度之下，小蟑螂，還有沐絲，遲早會暴露。
一路思索，於妄回到診所。
推開門，發現藥櫃後面空蕩蕩的，霍爾則在操作間裡，於妄前後掃了一圈，沒看到張心瀾的身影：「小蟑螂呢？」
「剛出說去扔垃圾了————奇怪，怎麼還沒回來。」霍爾手上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看了一眼門口，金色長髮隨之晃了晃，「都過了快十分鐘了，垃圾回收點就兩百米，一個來回五分鐘都用不上吧。」
於妄心裡咯噔一下，想到之前在街上看到的那一幕。
雖然現在洗乾淨的小蟑螂怎麼看都與流浪漢不搭邊，但落單行動，年紀又小，不排除會有像剛才那樣財迷心竅的人上去找麻煩。
於妄頓時為可能存在的，覺得白撿八枚珍珠幣的倒霉蛋默哀一瞬。
為了防止明天在附近聽到「某某巷口發現一具無名屍體」的傳聞，於妄決定趁天還沒黑，趕緊出門找一找。
只是他剛出門，腳步還沒邁開兩步，就停住了。
張心瀾剛好就走到了診所門口。
她一隻手扶著一個人的胳膊，另一隻手拽著那人的衣服，半拖半扛地把人往診所方向帶。
被她扶著的那個人身材不高但很結實，身上裸露出來的地方有著虎紋毛髮。
那人的腦袋耷拉著，雙腿軟綿綿地拖在地上，完全沒有反抗的跡象。
而張心瀾眼裡有些心虛，一看到路上有人要經過自己身邊，就趕緊低下頭，與那明顯失去意識的倒霉蛋聊天：「先生？你剛才怎麼突然窒息暈倒
了？是不是肺部被堵住了？我帶你去診所看看————」
倒霉蛋：」
回應自然是得不到的。
不過這番自言自語，已經可以應付路人的好奇心了。
於妄嘆了口氣，上前幾步接了一把，從另一側架住那人的胳膊。
兩人一左一右把倒霉蛋拖進了診所，於妄反手關上門，插上門門，又拉好了帘子。
等把人拖回了診所里，外面也看不到屋內的情況，於妄問道：「————你從哪撿的？」
終於回到診所，張心瀾把手鬆開，活動了一下肩膀，一臉無辜地開口：「就是垃圾回收點那條巷子。」
「我過去扔垃圾的時候，這傢伙正蹲在垃圾桶後面鬼鬼祟祟的盯著診所這邊看，看見我就一直在後面念叨什麼「八個珍珠幣」、「今天運氣好」之類的。」
「不好意思，本來我只是想讓他無法自由行動的，結果力氣不小心使大了一些————他現在好像暈過去了。」
不，應該說有點死了。
於妄推了推眼鏡，看了地上活人微死的NPC一眼，鏡片上跳出一行信息：
【利齒虎LV26】
才26級，難怪小蟑螂只是輕輕一碰就壞了。
不過————「利齒虎」，不就是那黑幫老婦人說，與「黑鴉」不太對付的那傢伙嗎？
在附近晃悠多久了？一直在盯梢診所？
扔到地上時，於妄動作有些粗暴，讓利齒虎」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利齒虎的種族似乎也很堅韌，這一摔居然誤打誤撞被摔醒了。
他眼皮顫了顫，慢慢睜開，渾濁的眼珠轉了兩圈才聚焦，落在於妄臉上。
「黑鴉！？」
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在思索自己在哪裡。
然後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於妄，目光又掃過張心瀾，最後落回於妄身上：「這是你培養的孩子？你怎麼可能下血本養孩子？你這種冷血醫生，怎麼會突然有這麼好心的愛好？」
他的語氣里滿是驚詫，像是看到了一個屠夫在跟豬仔親昵。
「我知道了。」他忽然露出一個自以為想通了的表情，目光再次轉向張心瀾，嘴角咧
開一個油膩的笑容，「你是想」
於妄的臉色沉了下來，抬腳踢了上去。
這一腳剛好踢中他的下顎，把他的腦袋往後一仰，後半句話硬生生被堵了回去。
病患們跟他開那種「養成」的玩笑時，語氣里至少帶著祝福和善意，但利齒虎口中說出來的話，配上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和那種帶著惡意的笑容，於妄只聽出來了噁心。
猝不及防。
利齒虎被踹的時候，還在逼逼賴賴，舌頭因此剛好在牙齒之間。
「咔嚓！」
牙齒閉合！
利齒虎的身體猛地一個激靈，眼睛瞪得溜圓，然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小塊血肉模糊的東西。
正是一小塊舌頭的碎片。
利齒虎滿口是血，順著嘴角往下淌，他捂著嘴，聲音含混不清，「你瘋了嗎！！？「重錘工坊」成員是禁止互相爭鬥，你要是敢動我，「餘燼」老大不會放————」
他心中對「黑鴉」突然變強的實力驚疑不定。
這一腳的速度和力道，跟以前那個只會縮在診所里開藥的冷血醫生完全不是一個人。
懷疑剛起，下一瞬，利齒虎後頸又是一痛。
是張心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身後，抬手又給了他一個乾淨利落的手刀。
「聒噪。」張心瀾若無其事收回手。
利齒虎的身體晃了兩下，然後直挺挺地栽倒回地面。
霍爾從操作間裡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地上明明死不瞑目，卻陷入嬰兒般香甜睡眠的利齒虎，觀察了一下，遲疑的拎著一個工具箱走過來。
於妄沒有阻止他的行為。
霍爾蹲下身，在利齒虎」腦袋上摸索幾下，面上露出喜色：「果然！他改造過腦袋
呢！」
隨後用工具熟練地輕輕一撬，只聽「咔」的一聲，利齒虎的後腦殼被卸了下來，露出下面繁複的結構。
霍爾熟練的在一堆金屬支架、微型齒輪、符文迴路，以及密密麻麻的管線中，用鑷子拆下一塊米粒大小的方形金屬板。
「這傢伙果然改過大腦，難怪眼睛後面會發光呢，而這個就是存著他全部記憶的部位。」
霍爾捏著那塊金屬片，小心放在一個盒子裡，在燈下看了看。
他簡單解釋自己是怎麼發現的，隨後介紹這塊零件的作用：「這裡面應該還有幫派的通訊錄和最近的任務記錄，不過讀取需要一些材料組裝個簡易讀卡器，我可以組裝一個，只是缺少材料。」
於妄：「材料我來搞定，你給我一份清單。」
如果能破解金屬板里的內容，他就能立刻知曉名為重錘工坊」幫派的所有信息。
比如成員代號、人數、活動範圍、總部位置————
甚至知曉他們有沒有與下達了流浪漢收容計劃」的勢力達成某種交易。
如果能夠直接把幫派首領掌控在手中，那麼又是一股隱秘的地下力量。
還可以利用重錘工坊」在下城區的能量，幫小蟑螂搞一個正式的身份，不然在搜查下，總是躲躲藏藏的也不是個事。
「好的先生，我先給他做個小的強制待機手術，免得再醒過來。大概二十分鐘就好，不耽誤事。」霍爾點了點頭，抱著利齒虎」的腦袋繼續操作。
於妄「嗯」了一聲，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地下室樓梯口的紅髮身影上。
因為聽到了關門的聲音，迫不及待走出地下室透氣，卻剛好目睹一切的沐絲：
？」
表情複雜jpg
因為剛剛交談中有黑幫」二字，沐絲默認了於妄的身份不普通。
所以接下來，當張心瀾拿出一個不知名的小瓶子給利齒虎注射不明藥劑、霍爾又進行了包括開顱等一系列明顯違法的操作時，她完全在腦海中給這些行為合理化了。
有黑幫背景，所以————
診所里的行醫資格證果然是假證吧！！
沐絲搖了搖頭，吐槽什麼時候了，還要注意這些細節。
不對，有黑幫渠道保障，這個黑心醫生其實還有很多止痛針來的吧！！
於妄早就注意到表情十分精彩的沐絲。
他看了一眼面板，並沒有出現「懷疑值」的提醒，想來是因為這位想像力格外豐富的小姐，已經在心中為他找出了合理的解釋。
真是省心啊。
他清了清嗓子，鎮靜道：「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也不裝了，其實我是重錘工坊」的主人。
就趁今天的機會，我們好好談談？我對那個「高塔評鑑」很感興趣。」
沐絲：「————」
她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剛才沒聽錯的話，「重錘工坊」真正的主人，是那個代號叫做「餘燼」的才對吧！！
？
誰給你的勇氣，隨隨便便就冒認一個幫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