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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通商與朝貢的區別

2026-10-01 05:01:47 作者: 王子虛

  第122章 通商與朝貢的區別

  趙海清和大漢禁軍的軍官,看到兩個日本武士的頭髮,就知道他們的身份了。

  就是因為知道日本人髮型不同,所以才故意安排了摘帽子的行動。

  趙海清看情況差不多了,便故意問了周圍一句:「這兩個是什麼人?」

  琉球伯尚育有些遲疑不決:「這個————天使稍安勿躁————他們這個——

  兩個薩摩藩武士的武士中,有一個會說漢語的看情況主動開口了:「稟天使,我們是日本薩摩藩的商人,因為常來琉球買賣貨物,故與琉球王相熟。

  「因仰慕天朝使臣威儀,所以懇請一同前來觀禮,還請天使恕罪。」

  趙海清上下打量這兩個日本人一眼,其實對他們的身份心如明鏡,知道他們是薩摩藩派來監視和控制琉球的。

  劉玉龍雖然有現代的記憶,對日本人的態度非常明確,當時提到琉球國的日本人的時候,就隨口要求把這些日本人「全殺了」。

  不過大漢的將領和參軍們,沒有十九世紀後期到二十世紀的歷史記憶,不明白劉玉龍

  說「全殺了」的真正心態。

  當然,參軍和將領們也不介意真的「全殺了」。

  在他們看來日本人也是海外蠻夷,關鍵是以前干涉過大唐征朝鮮半島,明朝前中期曾經長期滋擾東南沿海,明朝萬曆年間還曾經入侵過朝鮮。

  但「全殺了」是皇帝給他們出的戰略目標,參軍府要為這個戰略目標制定具體的戰略戰術。

  還要進一步為了實施戰術而尋找理由,要營造最基本戰爭理由和戰爭藉口。

  當然,在天朝文明圈之中,這個戰爭藉口可以非常簡單。

  所以趙海清聽到這個日本人能說漢語,就按照參軍府的建議回應他:「薩摩國既然仰慕天朝威儀,為何不到京城去朝覲天子?」

  薩摩武士頓時一愣,這話是什麼意思:「天使所言,我薩摩藩可以直接去京城朝覲?可以和琉球一樣朝貢貿易嗎?」

  趙海清似乎理所當然地說:「薩摩若是自成一國,又嚮往天朝風華文物,有文明開化之心,自然應該去朝覲。

  「若是天子安排鴻臚寺接納,自然就可以和琉球一樣了。」

  趙海清口頭髮出了邀請,薩摩藩若是不去朝覲的話,那就是抗拒王化了,按照天朝標準可以殺。

  薩摩藩若是去大漢朝覲,同時又繼續效忠日本天皇的話,那就是依附於僭稱天皇的日本酋首的逆賊了,同樣應該甚至必須要殺了。

  對於所有的日本藩國,包括德川幕府的江戶,都可以用這樣的方式操作,快速建立一個基本的滅殺藉口。

  除非他們主動把天皇殺了,而那短期內是不可能的。

  為了落實這樣簡單的戰爭藉口,參軍府在請示過了劉玉龍之後,要求鴻臚寺以後不再將日本視為一國,而是將日本作為一片區域的統稱。

  薩摩、長州之類的日本藩國,甚至包括德川幕府所在的「江戶國」,以後都會被大漢視為一個單獨的國家,以後都可以自行來大漢朝貢了。

  德川幕府作為日本列島實際上的統治者,必然希望自己繼續代表整個日本。

  就算是安排藩國當代理人去朝貢,也應該只有少數一兩個藩國去做,而且要在幕府的控制之下去做,不可能放任所有的藩國隨便去去做。

  但是大漢貿易的利潤實際存在,大漢允許日本藩國來朝貢的消息在日本傳開後,肯定

  

  會有越來越多的日本大小藩國嘗試單獨到大漢去朝貢。

  德川幕府和地方藩國的矛盾會因此激化,德川幕府若是無法控制這些來朝貢的藩國,在日本的威望必然會降低,甚至天皇的威望都會同步降低。

  對於極端忠於幕府和天皇的藩國而言,這種事情可能會有起到反效果,讓他們開始憎恨大漢皇帝,乃至是憎恨向大漢朝貢的其他日本藩國。

  無論如何,日本內部就會因此而開始撕裂。

  到時候大漢會進一步挑明天皇的存在,正式將日本天皇視為造反的逆賊,要求所有藩國放棄對天皇的效忠,並要求他們去抓捕天皇歸案。

  絕大部分藩國當然不會去抓天皇,但是這會讓日本內部進一步撕裂。

  以後忠於幕府的,忠於天皇的,摒棄幕府的,摒棄天皇的,各種傾向的日本藩國都會不斷出現和轉變,相互之間關係也會越來越複雜。

  讓日本列島內部慢慢亂起來,對大漢最終徹底清理日本列島當然有好處。

  不過這當然需要時間來醞釀,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事情,大漢恰好也不準備馬上對日本本土動手。

  劉玉龍作為過來人,對東方的局勢演變方向,有著更加深入的理解和判斷。

  劉玉龍認為,隨著工業化的全面展開,蒸汽帆船在大漢周邊全面應用之後,大漢與周

  邊藩國來往變得更加便利。

  大漢與藩屬國之間的了解也會快速加深。

  日本、緬甸、越南等國,在自己國內關起門稱天子的事情,早晚是瞞不下去的。

  大漢作為天朝,也不能容忍其他君主自稱天子。

  當民間百姓都知道日本、緬甸、越南等國君主都在自稱天子的時候,朝廷也就不能再假裝不知道了。

  這種事情以後早晚都要挑明,最終結果要麼是對方自去帝號,徹底的稱臣。

  要麼就是大漢發動戰爭,徹底消滅對方的朝廷。

  琉球被日本薩摩藩暗中鉗制,作為與大漢貿易的馬甲的情況,在這種環境下同樣是瞞不住的,早晚都會暴露。

  天朝一旦出手干預琉球,那薩摩藩就只能退出了,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種潛在威脅也是薩摩藩不敢直接吞併琉球的原因。

  現在薩摩藩沒有真的去吞併琉球,而被大漢的使臣發現了自己的存在,還能夠像現在這樣糊弄過去。

  得到去朝貢的邀請更是意外之喜。

  原本薩摩藩的武士還非常擔心,失去了琉球貿易的利益之後,薩摩藩應該怎麼挽回這樣的損失。

  沒想到薩摩藩有機會自己的名義代替琉球的作用。

  這雖然會產生一些額外的影響,比如說薩摩藩接管六千貿易特權的同時,也會和琉球一樣成為大漢與日本的雙重臣子。

  但是在無法阻攔大漢吞併琉球的情況下,就算幕府也沒有辦法反對這種善後安排吧——

  .

  德川幕府現在與大漢之間是沒有朝貢關係的。

  在隋朝的時候,日本真正的君主就已經不以中原天朝的藩屬國自居了,直接搞出了一個「日出之國天子」的身份,唐朝開始正式自稱天皇和天子。

  到了清朝的時候,由於一系列的歷史和現實原因,掌握日本實權的幕府也不再對中原天朝保持藩屬地位了,德川幕府是唯一與中國沒有朝貢關係的幕府。

  明朝永樂年間冊封了室町幕府的足利義滿為日本國王,萬曆朝鮮戰爭結束之後又冊封過豐臣秀吉為新的日本國王,關鍵是同時還冊封了封臣秀吉的一群屬下。

  德川家康也是豐臣秀吉的手下,關鍵還是其中地位最高的的一個,得到了正一品「右都督」的官制,僅次於被冊封為日本國王豐臣秀吉。

  前田利家、宇喜多秀家、毛利輝元、羽柴秀保、小早川隆景、上杉景勝、增田長盛幾人都被封為從一品的都督同知。

  小西行長、石田三成、大谷吉繼、前田玄以、長束正家、小西如清、石田正澄、施藥院全宗幾人被封為正二品的都督僉事。

  當德川家康成為征夷大將軍,在江戶建立自己的幕府之後,曾經多次向明朝請求冊封。

  但明朝這邊剛剛冊封過豐臣秀吉,在當時的明朝皇帝和官員看來,你日本右都督德川家康篡位了啊。

  就算是我們雙方都假裝不知道,你想要成為正式的日本國王,最好也得過一段時間再說,最好是過一代人再說。

  結果後來就是清朝的事情了。

  清朝當時忙著征服中國,忙著鎮壓各地的抗清義軍,德川幕府又有中華心態,將清朝視為與元寇一樣的蠻夷。

  再加上薩摩藩已經控制了琉球作為貿易窗口,日本就不是特別需要朝貢貿易的資格了。

  德川幕府在正式閉關鎖國後,就再也沒有向清朝請封過。

  德川幕府在中原皇朝擁有的身份,只有明朝萬曆皇帝給德川家康的右都督。

  大漢取代清朝之後,德川幕府由於兩百年的歷史慣性,至今也沒有嘗試向大漢直接朝貢過。


  但是日本又需要一個與大漢實行朝貢貿易的媒介。

  大漢吞併琉球之後,要麼德川幕府代表日本來請封,要麼就讓薩摩藩接接替琉球的地位。

  薩摩的武士面對趙海清的邀請,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的直接躬身行禮應下了:「感謝天使指點,我們這就去回稟國主,安排使臣進京朝覲。」

  趙海清微微點頭,非常和藹的鼓勵並趕他走:「那你就儘快回國去吧。」

  薩摩藩的武士沒有選擇,只能趕緊躬身離開。

  現在大漢沒有提出任何特殊要求,薩摩藩願意為了貿易而去朝貢。

  大漢雖然開放了上海和寶安兩個通商口岸,但是朝貢國的身份仍然非常的重要。

  就像清朝有廣州一口通商,但薩摩藩仍然維持琉球的朝貢貿易。

  因為無論是清朝的廣州一口通商,還是現在大漢實行的上海和寶安兩口通商,以及明清漢三代所有針對外國人的管理手段,通常都是針對非朝貢國的。

  最初主要是針對歐洲人,清朝時期的日本人也包含在內。

  直接原因是歐洲人和日本人事兒多,天朝體系下的官員要處理他們的事情會非常麻煩。

  歐洲人要求跟天朝帝國建立平等的外交關係,不願意在天朝體系中自認臣屬地位和朝貢關係,老是想著在東方天朝採用威斯特伐利亞體系的規則。

  天朝宗藩體系和威斯特伐利亞體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國際關係體系。

  兩種標準和接口不互通,肯定無法直接對接。

  歐洲人直接來交流,相當於要把電磁爐接電腦上用,得用設計轉換器才行。

  日本人本土有一個自稱天子的天皇,帶著自己也是天朝的心態,清朝之後更是沒有公開的朝貢關係了。

  而在蒸汽船普及之前,風帆時代的遠洋貿易規模有限,他們能帶來的貿易利潤對天朝而言同樣有限。

  乾隆年間,一口通商之前,一個貿易口岸,一年到頭也就幾萬兩銀子的關稅。

  刨除接待他們而產生的行政成本之後,朝廷是賺不了幾個錢的。

  如果天朝開放多個貿易口岸,至少要多設立幾套相應的管理人員,單純的各種語言的通事都要多準備好幾批。

  所以要求他們到特定地方集中貿易,總體上降低朝廷的管理成本而已。

  以純風帆時代的國際奢侈品貿易規模,一個港口已經完全能夠容納他們了,根本不需要專門開放多個港口。

  劉德勝統一天下之後,本能的按照現代人喜歡的「開放」精神,直接對所有國家開放了一連串的通商口岸。

  但是劉德勝很快就發現,這樣做不但沒有什麼好處,反而有各種各樣的麻煩。

  所以很快就再次收緊了管制。

  至於傳統的「恭順藩屬國」,那就是另外一個管理體系了。

  明清漢三朝,朝鮮都能直接在邊境貿易,琉球朝貢時習慣到福州貿易,南洋諸國可以去廣州,也可以去福州,甚至是寧波。

  現在大漢的藩屬國更是可以直接去天津貿易。

  劉德勝統一天下之後,對外開放過的所有海上和陸地口岸,現在仍然全部對朝鮮和越南等「恭順藩屬國」開放。

  藩屬國不受清朝一口通商的限制,也不受大漢兩口通商的限制。

  因為他們都是天朝體系中的成員,能夠完美融入天朝國際關係之中,相當於電腦上的即插即用設備。

  他們的使者都會說漢語,會使用漢字來辦理手續。

  他們的各類文件手續上,都會主動將自己放在天朝省份的層次上,讓自己的君主與天朝的封疆大吏平級。

  地方官員接觸他們的時候,幾平不會產生外交問題,不會增加多少管理成本。

  開放某個地方作為口岸,不過是給當地普通官員加一份臨時差事。

  對於藩屬國而言,作為藩屬國來朝貢,而不是直接到上海和寶安通商,除了貿易方式更加的自由之外,更重要的是有按照國家規模授予的「部分免稅」特權。

  藩屬國使臣還可以定期進京去拜見皇帝,只要去了都會得到鴻臚寺官員的正常接待,流程都是明確的,有什麼訴求都可以公開的提出來,歐洲人都沒有這樣的資格。

  如果是普通百姓,要來天朝生活和經營,限制更是近平沒有。

  特別是琉球、朝鮮、越南這種被認為最恭順的國家,當地百姓可以直接來天朝內陸大部分地方置辦產業,可以長期居住和經營,可以直接編戶齊民變成天朝子民。

  藩屬國的讀書人,可以直接在天朝參加科舉,考取功名並擔任天朝官員,相當於藩屬

  國百姓在天朝擁有參政議政的權利,他們事實上被天朝皇帝視為自己的子民。

  這是歐洲人想都不敢想的待遇,歐洲的普通學者和商人們,在他們自己的國家內都未必有投票權。

  所以按照歐洲的標準看,朝鮮、越南、琉球等國百姓,就是天朝帝國的正常公民。

  只不過在工業時代之前,藩屬國普通人通常沒有機會來大漢生活。

  就算是少數讀書人有機會來天朝參加科舉,他們若是成功考取了天朝功名,大多數也都會回到本國去「施行教化」,而不是直接留在天朝生活。

  如果天朝系統一直維持存在,等到近代工業化基本完成的時候,天朝和藩屬之間有了方便的道路和海上航線,那藩屬國就會在事實上成為天朝帝國的一部分。

  甚至都不需要做傷筋動骨的改革,天朝宗藩體系本來就是和諧一體的,根本不需要像德意志統一那樣麻煩。

  朝鮮、越南、琉球這種藩屬的地位,相當於聯邦國家中的常規組成部分,就算是獨立性更高的暹羅、緬甸等國,也是類似德意志帝國內部自治邦國的等級。

  清朝與歐洲各國簽訂各種條約,融入了歐洲人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亞體系,關鍵是在放棄對周邊藩屬國宗主權的情況下加入,最終變成了一個歐洲式的普通國家。

  它丟失的不只是直接割讓的外東北、外西北之類的本土疆域,還包括對朝鮮、緬甸、

  暹羅、越南、琉球、呂宋、汶萊等藩國在內的整個朝貢圈的全部宣稱權。

  基於這樣的邏輯,對於劉德勝而言,如果大漢對歐洲人不做任何限制,大漢全境對歐洲人開放,允許歐洲人來大漢自由地經營和貿易,那藩屬國的地位就變得尷尬了。

  藩屬國相比非藩屬國若是沒有特殊之處,那藩屬國為什麼還要繼續對大漢稱臣朝貢?

  自己稱帝不更舒服?

  這也是劉德勝嘗試過大範圍開放之後,很快就再次收緊對外貿易管制的重要原因。

  劉德勝和劉玉龍都已經意識到,大漢若是不做限制的完全對外開放,就意味著天朝宗藩體系的逐漸解體。

  除非是在完全開放的情況下,繼續賦予藩屬國額外的特權。

  但那會讓藩屬國人獲得超國民待遇,進而反過來影響大漢本土社會的穩定。

  大漢既不可能完全開放,也不可能給藩屬國超國民待遇,那就只能往下砍外國人的待遇了。

  讓外國人的受限,與藩屬國的自由,形成層次上的差距。

  讓本土百姓對藩屬繼續保持優越感,讓藩屬繼續對外國人保持優越感,繼續維持天朝宗藩體系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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