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收容游雁號
「來，小妹妹，放輕鬆在封閉的檢查室內，一位身著緊身制服、年齡約莫二十五歲的少女牽著艾米麗的手，手指在小女孩的掌心捏了捏。
「姐姐，這裡是哪裡啊？」艾米麗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室內的陳設。
「這裡是給你檢查身體的地方哦，來，你在這裡躺好，閉上眼睛睡一覺就好了。」
引導著艾米麗在特定的位置躺下後，少女伸手按動身邊儀器的按鈕。
層層疊疊的陰影像是夜幕一般籠罩在了艾米麗身上，小女孩的耳邊響起舒緩的音樂。
輕柔的音符在她耳畔流過，艾米麗莫名感覺到自己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意識也漸漸模糊。
困意襲來，本就受到不小驚嚇、身體精神雙重疲倦的小姑娘很快在音樂中沉沉睡去。
「呼身穿制服的少女輕輕鬆了一口氣，調出顯示光幕，查看儀器檢查過程中輸出的各項數據結果。
她的名字是西爾維婭，是異常管理局邊荒星分局的員工，並且她還有另一層身份，那就是邊荒星分局局長法比安的侄女。
機器人為什麼會有倫理觀念上的叔侄關係，這是一個難以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的問題，權當是特有的種族特徵便好。
西爾維婭受到在異常管理局中工作的叔叔影響，從小就對異常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她能夠成為管理局的正式員工，也並非倚仗著叔叔的關係，而是依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一個腳印通過多輪測試考核的結果。
在法比安調動到邊荒星分局之後，一方面是想鍛鍊侄女的心性，一方面也是為了方便照看，干是把西爾維婭也帶了過來。
邊荒星分局的條件比起其他分局要艱苦得多，仍屬於草創階段，人手也相對不足。
有的時候，西爾維婭需要一個人干兩個人的工作，最長的一次連續不眠不休加班了二十天。
要不是她的內在本質是機械生命體，估計早就猝死在工位上了。
但邊荒星分局有一個好處，那就是負責區域內的異常狀況相對較少，平時不用和危險的異常打交道。
西爾維婭一邊查看、記錄著儀器的數據輸出與分析結果，一邊回想起了不久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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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法比安緊急召集人手的景象。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看到叔叔表現出那樣神情，焦急、坐立難安，完全沒有平日裡的沉穩。
「出什麼事情了？」
在趕往沙星塔拉尼斯的路途中，她才和其他被調動的人一起獲知了此次緊急任務的情況。
原來，就在這顆旅遊業小有名氣、社會構成略顯奇怪的星球上，出現了警戒級的異常，需要由邊荒星分局完成收容。
在最初的緊張過後，邊荒星分局的援助人員們聽到此次任務的對象是主動要求被收容，驚愕之餘卻又難免欣喜萬分。
這可是送上門來的業績指標啊！
想想分局內其他三項警戒級異常，哪個不是讓整個邊荒星分局從上到下統籌調度，花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才磕磕絆絆完成收容的？
結果現在呢，有一項警戒級異常就這麼老老實實地停留在沙星之上，等著他們帶回分局去，真是一樁美事。
不過西爾維婭不同，她太了解自己的叔叔了。她很清楚，如果僅僅是收容不會反抗的異常，叔叔是不會表現出這種焦慮情緒的。
在她的追問之下，法比安才終於在私下向她透露出了一些關鍵信息。
這次的任務，竟然是由異常管理局總局局長親自聯繫了叔叔。
想起在曾經工作的其他部門聽說過的有關於那位洛之局長的事跡，西爾維婭也被傳染上了焦慮的情緒。
區區警戒級異常，真的值得那位局長親自過問嗎？
就這樣，懷揣著紛亂的心緒，邊荒星分局的飛船降落在了沙星地表，距離星際法庭派駐點最近的停機港中。
西爾維婭被安排到的第一項工作，就是為異常接觸者中唯一的女性進行全面的檢查分析，確認異常對於這名小女孩的影響。
邊荒星分局的飛船上搭載了專門的儀器，她也只需要安撫這個名叫艾米麗的小姑娘的情緒，讓她能夠配合地接受儀器檢查就足夠了。
而其他與異常有過直接接觸的人員，則會由其他同事負責全套的體檢流程。
他們似乎都是普通人，在與警戒級異常接觸之後竟然都還能好端端地活著————
西爾維婭心中升起一絲不可思議。
如果說與警戒級的異常直接接觸都不會對安全產生影響的話，那就說明這一次要收容
的異常應該真的挺安全的？
腦海中思緒翻湧，西爾維婭凝視著顯示光幕上划過的文字與數據，摒棄雜念，繼續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
「哥哥！」
伴隨著幾道燈光交替閃爍，檢查室的大門打開，艾米麗活蹦亂跳地從其中跑了出來。
她第一眼便看見了在門外等候的康格利特，小跑著一溜煙躥進了哥哥懷裡。
「哥哥，剛才這個漂亮姐姐好厲害！她讓我躺在一個地方，我一下就睡著了，睡得好香呢！」
燦爛童真的笑臉似乎有某種光輝閃耀，康格利特那礁石一般沉默的臉上也出現了幾分笑意。
「好好、感謝、姐姐。」
艾米麗聞言馬上轉身，向著西爾維婭俏皮地鞠了一躬：「謝謝姐姐！」
「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哦，艾米麗小妹妹。」
看著活潑的小女孩，西爾維婭完全沒有掩飾對艾米麗的喜愛，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摸
了摸。
「你好，請問檢查結果怎麼樣？」
一個聲音從一旁傳來，西爾維婭抬起頭，看到一名年齡比自己稍小，同樣身穿管理局制服的男子正看著自己。
她很快認出，這就是那位名叫程旭的調查員，雖然不知道他隸屬於管理局下哪個機構，但這次的警戒級異常據說就是他搞定的。
年紀輕輕就能單獨完成警戒級異常收容的前置條件，西爾維婭心中不由得湧出幾分羨慕的情緒。
如果她有這種能力的話，也不會一直都是試用期員工，直到半年之前才轉正了吧？
這些思緒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過，西爾維婭向程旭點點頭：「大體來說一切正常。她體內完全沒有被任何異常因素污染、影響的痕跡。」
「大體————」
卻是康格利特霍然抬起頭，直視著西爾維婭的雙眼。
少年雖然不善言辭，但對於語義的理解還是沒有多少問題的。
大體正常，也就意味著還有一些小地方不算正常？
「你是她的哥哥吧？放心，她只是最近有點驚嚇過度，外加體能透支，休息一下就好了。」
西爾維婭從體檢報告中抽出不涉及異常，僅僅描述艾米麗身體狀態的那一份資料。
「除此之外————嗯，她略微有些營養不良，有可能會對她的發育情況造成一點影響。」
西爾維婭欲言又止。
對於沙星上兩大部族的情況，她平日裡也有所耳聞。
因為星際公約明確規定，不能夠主觀影響沙星原住民的文明演化進程，她此時也不好多說。
「好的，麻煩你了，我這邊會想想辦法的。」
程旭向西爾維婭表達謝意。
西爾維婭也點頭回應。她的目光看向周圍，其他的檢查室相對來說要忙碌一些，但能看出這次多人體檢的工作已經來到了尾聲。
「程旭調查員，真是讓人驚訝，他們竟然大多都沒有受到異常的影響。您是怎麼做到的？」
法比安的聲音由遠及近。
這位邊荒星分局的局長向著幾人走來，先是用眼神示意自己的侄女去忙別的，而後在程旭身前站定。
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驚訝。
剛才，奧馬爾、康格利特、艾米麗等人的體檢報告相繼傳輸到他的辦公終端上。查看了體檢結果之後，他終於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主動找到了程旭。
這些與異常進行接觸的人員中，僅有一人受到了異常因素的直接影響，被某種類似弱暗物質的事物腐蝕了臉龐。
其他人身上都完全沒有檢驗出異常力量的殘留。
程旭伸手摸了摸鼻子，將在夾縫空間的經歷簡要地敘述給法比安。
「大體的情況就是這樣，至於更具體的細節，我到時會寫成報告的。」
法比安連連點頭：「原來是這樣，難怪警戒級的異常願意主動被收容。」
在得知警戒級異常的本體原本是三千年前的艦船以及艦船上的主控智能後，法比安心中的疑惑被解開大半。
這種本就與人類存在羈絆的事物異變成為異常，的確具備著更好的可溝通性。
就游雁號的情況繼續交談幾句，法比安環視周圍，試探性地看向程旭「程旭調查員，體檢過程預計會在二十分鐘後完成，你看————」
程旭擺擺手：「一切按照規定和章程來吧，他們留在星際法庭派駐點就好。」
他很清楚法比安的疑慮是什麼。
邊荒星分局援助隊伍接下來的目標將會是針對游雁號的收容，帶著康格利特等人進行收容過程與管理局的規定相悖。
如果自己執意要帶上康格利特他們一起的話，法比安局長會有些難辦。
得到了程旭的答覆，法比安也鬆了口氣，轉身去安排下屬了。
半小時後，全員完成檢查的康格利特兄妹以及一眾嘶骨族人離開飛船，前往派駐點中臨時住宿休息。
在邊荒星分局完成對異常的收容之前，他們會由星際法庭進行妥善安排。
只有那位被異常創傷面部的嘶骨族人祖拉，被留在了邊荒星分局的飛船上，於一間全封閉的醫療室內接受進一步的檢查與治療。
很快，飛船重新啟航升空，帶著邊荒星分局眾人，在程旭與菲爾茲的指引之下，飛向戈壁灘中。
沿路上，沙星壯美的景色也讓一眾員工們側目，但更多的還是即將面對警戒級異常的忐忑不安。
「我們到了。」
熟悉的戈壁灘之景出現在眼前。
天空像是褪了色的舊鐵皮，泛著慘白而僵硬的光，一動不動地扣在四野荒蕪的礫石之上。沒有風，沒有雲，只剩下熱浪在地平線上扭曲著。
抵達目標地點，已經了解具體情況的法比安安排飛船控制人員，徑直向指定的位置射出一枚特殊的空間震盪彈。
震盪彈拖著無形尾焰，命中了這片死寂的最中央。
毫無徵兆地，空中響起了一聲怪異的撕裂聲。不像是雷鳴，也不像是什麼東西的斷裂，而更像是某種巨大而無形的織物，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從外部猛地扯開一道口子嘶啦一聲。
循聲望去，空無一物的天幕上，出現了一道黑色的細線。
在眾人的注視下，細線以一種詭異的、違反常理的速度向兩端延伸，同時向兩側緩緩撐開。
邊緣之處，原本筆直的光線忽然扭曲起來，像被捲入漩渦的稻草，一圈一圈地繞著那
道裂縫旋轉、擠壓、變形，最後被一股腦地吸了進去，在裂縫邊緣被拉成了細絲，又被擰成麻花，透出錯亂的光影。
裂縫越張越大，如同一隻正在緩緩睜開的巨眼。這顆巨眼中沒有眼白，也沒有瞳孔，只有一種絕對的、吞噬一切的黑。
但隨著裂縫進一步擴張，在無盡的黑色中，有別樣的色彩重新出現。
一方全新的空間映入眼帘。
在裂縫最深處，一艘古老、殘損的艦船安靜地停泊在大地之上。
這是程旭與法比安商議出的方法——想要將游雁號收容，就得想辦法將它從夾縫空間中「拽」出來。
恰好程旭知道空間裂縫的坐標，而邊荒星分局的飛船上裝載有針對這種情況的震盪彈。
在空間震盪彈的轟擊之下，原本的空間裂縫擴張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
「還不夠，啟用B計劃。」
法比安看著指揮光幕上滾動的數據，大手一揮。
「是，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