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暫離
「那是什麼？」
「這就是我們要收容的異常？」
在邊荒星分局的艦船「邊荒號」上，除了事先與程旭有過計劃探討制訂的少量人員外，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下方發生的一切。
空間裂縫在自己眼前被撕開，露出宛若另一個世界的景象。
裂縫外戈壁灘的熱流與裂縫內的清冷寂寥涇渭分明，互不干擾，像是有一道看不見的界線，將它們割裂開來。
而停泊在裂縫深處的古老艦船，則更加透出幾分詭異的氣息。
哪怕對於見多識廣的異常管理局員工而言，這樣的畫面也絕不多見。
「全員注意！準備空間躍遷！」
法比安的聲音從邊荒號的指揮室傳遞向艦船的每個角落。
聽到指令的人員立即收斂心神，熟練地回到各自對應的位置，用特製的安全束帶固定好自己。
想要把游雁號從夾縫空間中拉出來，拓寬空間裂縫只是計劃的第一步。
因為游雁號在常規狀態下已經失去了靠本身完成啟航的能力，所以邊荒號需要主動進入夾縫空間中。
邊荒號的艦身上亮起無數深邃的光點，這些光點相互聯通，構成了數不清的稜鏡鏡面構造，給這艘艦船披上了一層晶瑩的防護外殼。
下一刻，邊荒號艦身下沉，引擎轟鳴，徑直撞向半空中被撕開的裂縫。
相較於跨越星系距離的空間躍遷過程，此時的躍遷更像是憑藉著邊荒號機體的強大防護能力，生生鑽過空間的壁障，將連通兩方空間的通道進一步拓寬。
稜鏡防護層上亮起強光，邊荒號在空間擠壓之下堅定地突入裂縫深處。
夾縫空間內，游雁號的探查設備齊齊對準天空。
「咔咔咔————轟」
碎裂聲響徹天際，最終化為一聲轟鳴。
邊荒號從天而降，緩緩落在了游雁號不遠處。
在天空中，空間裂縫已經被拓寬了數倍。
邊荒號表面的晶瑩稜鏡層逐漸變得模糊，那些閃亮的光點也都黯淡了下去。
它平穩地停泊在大地之上，艦船裝載的主控智能開始有條不紊地進行降落後的全套流
程。
地形評估，傳感器驗證，穩定裝置啟動，雷達開啟————
「檢查防護措施，檢查攜帶設備，動作快！」
邊荒號上，邊荒星分局的援助人員們正在進行忙碌但不紛亂的準備工作。
降落大約十五分鐘後，邊荒號主控智能終於完成了所有的前置動作，反重力裝置啟動，離艦通道開放。
這時，一眾援助人員也已經整裝待發。
在這次緊急任務之前，洛之在通訊中告知了法比安任務的大致情況與收容需求。
基於保密考慮，法比安直到邊荒號抵達目標地點，才把具體的任務下發給每一個人。
援助隊伍中數量最多的是隸屬於異常管理局的專業工程師，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檢查目標艦船游雁號的機體情況，必要時進行局部修復。
這一次，不用程旭動用能力，游雁號在主控智能的控制下，主動為邊荒星的眾人開放了登艦通道。
兩名身穿厚重防護服的行動處幹員手持探測器在前方開路，大部隊則落後一段距離。
雖然程旭知道游雁號目前不會對眾人產生危害，但異常管理局本身有嚴格的異常接觸
條例，此時也是在參照制度行事。
不過很快，人群中就傳出了混雜著驚訝與懷疑的人聲。
「沒有檢測到異常因素存在？真的假的？」
「這不是警戒級的異常嗎？儀器一點反應都沒有的？」
被保護在最中間的兩名研究員一邊查看著儀器上輸出的數據，一邊開始懷疑人生。
就算是安全級異常中異化程度最低的那些，在近距離接觸之下，儀器也不會毫無反應才對。
根據儀器的探查結果，他們腳下的這艘艦船就僅僅只是一艘最普通的古代艦船而已。
用結論與儀器探測的結果相對照，一種荒謬的違和感出現在研究員心中。
難不成是弄錯了？
不可能吧？如果整個邊荒星分局大動干戈，最後發現是鬧烏龍的話，那估計會被其他分局的同僚給笑話死。
特別是當他們在通道的牆縫或轉角位置看到失去生機的血肉殘留時，這種違和感達到了頂峰。
你不會告訴我，在普通的艦船裡面出現這些東西是正常現象吧？
「別多想。」
法比安看出了屬下的疑慮，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他清楚，這艘艦船之所以無法被識別出異常的特徵，是因為它具備著高度的智能，已經將自己屬於「異常」的那一部分完全收斂了起來。
隊伍的另一頭，隨行的工程師們看上去卻是饒有興致。
「赫科特KT—3—101？霍，真是老古董了。」
「的確，我記得這個型號很久以前就停產了來著？有人有過這種型號的檢修經驗嗎？」
「別說檢修了，我上一次見到同一型號的艦船還是在博物館裡面。」
「那怎麼辦？」
「原理都是一樣的，看著修唄。我們這幫人還能搞不定三千年前的飛船嗎？」
工程師們邊走邊聊，順手把沿途看到的可能存在問題的地方記錄下來。
碰到實在看不順眼的地方，那更是職業素養發作，揣著工具就開始原地停下，邊檢查邊校正。
游雁號的確是三千年前的老古董，雖然平時有常規自我維護，但撞入夾縫空間的那一次碰撞，還是給它留下了許多單靠自我維護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考慮到剛才儀器輸出的結果，法比安也沒有多說，任由工程師們在飛船各處停留檢修o
等到程旭和法比安抵達游雁號的指揮室時，身邊跟著的就只剩下了兩名手捧儀器的研究人員。
隨著幾人靠近，指揮室的大門緩緩打開，對話聲從中傳出。
「三千多年前？那真是老前輩了啊。」
「害，沒什麼老不老前輩的，我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了，飛都飛不起來，哪像你啊————」
程旭能聽出來，對話的某一方是游雁號的主控智能，那誰在和它說話？
走進指揮室內，映入眼帘的還是熟悉的陳設，但在那塊承載了游雁號主控智能人格形象的大屏幕邊上，還有著一團模糊的光影。
「哦？我們分局局長來了，先不聊了。」
模糊光影頃刻間消散，程旭也猜到了它的來歷，正是邊荒號上搭載的人工智慧。
沒想到，當他們還在緩慢走進艦船時，邊荒號的主控智能先通過某種方式與游雁號取
得了聯絡。
瞧他們那聊得火熱的樣子，看來已經是交談有好一會兒了。
「您來了。」
游雁號看向走近的程旭，向他打了個招呼。
「這位是異常管理局邊荒星分局的局長法比安。」
「法比安局長，您好。」游雁號的主控智能看上去相當有禮貌。
雖然在它活躍的年代，異常管理局甚至沒有邊荒星分局這個附屬機構。
但這位警戒級的異常清楚，自己今後估計就將被收容在邊荒星分局中。
提前與這個分局的管理者打好關係，總是一件沒有錯的事。
游雁號主控智能明白，有的時候，異常管理局與異常之間的關係並不僅僅是打打殺殺，還有的是人情世故。
就它所知，宇宙間就有強大的異常與管理局之間建立了合作的關係，平時的身份也完全不是所謂的囚徒、被關押者，而是互惠互利的交易關係。
和自己的收容監督者打好關係，說不定以後還有機會被修好，然後在收容地點附近溜達溜達。
程旭看出了游雁號主控智能的心思，但法比安卻還是因為它的態度而小小震撼了一下o
在他看來，這可能是他入職異常管理局以來，聽到見到的所有異常中，最為溫和的一個了。
「————你好。」
「我能夠感受到，來自異常管理局的朋友正在幫我修復體內的創傷。謝謝。」
主控智能又恭維道。反正說好話也不要錢，多說一點也無所謂。
更何況，工程師們是實實在在地在修補這艘艦船受創的部分。
雖然短時間內無法讓游雁號具備常規狀態主動點火啟航的能力，但在主控智能看來，這已經是它期盼了許多年的改變。
畢竟，它在這處夾縫空間中待了這麼長的時間，所有受損的部位都已經自己研究了無數遍。
那些沒有辦法解決的疑難雜症如今被一個個地解決掉，就好像是從一隻流浪動物身上抓下虱子，從海洋生物的體表摘下藤壺，有一種別樣的暢快感。
最初的寒暄過去，幾人的談話終於進入了正題。
「尊敬的調查員先生，我想請問一下，您準備怎麼把我從這處空間中運出去呢？」
程旭攤開手：「因為你沒有辦法自己行動，所以就只能動用笨辦法了—讓邊荒號，也就是剛才你聊得很開心的那位，把你從這裡拖出去。」
「好吧，我預想中也是這樣。沒辦法。」
游雁號十分無奈。它本來是指望由那群被流放者的後人把它修好然後啟航離開，結果到頭來還是得藉助外力給它硬拽出去。
「他們會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確認你的狀態。等一切就緒後，我們就動身。」
「是，一切聽您安排。」
就這樣，來自邊荒星分局的支援隊伍在夾縫空間中緊鑼密鼓地工作了三天。
將一些可能會在運輸過程中出現問題的地方進行了修復、彌補，同時進一步檢驗了艦船失控異常化的可能性。
方方面面評判過關之後，所有人員從游雁號上撤出，返回邊荒號。
邊荒號升空而起，啟動了專門的力場裝置，將游雁號的艦體完全籠罩。
在力場裝置的作用下，游雁號周圍的空氣出現大範圍的扭曲，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將它的艦身緩緩托舉起來。
將近三千年沒有移動過的艦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很快就從當初撞擊中留下的大坑中脫離，晃晃悠悠地朝著邊荒號飄去。
「真好啊。我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飛在天空中是什麼滋味了。」
在邊荒號的指揮室中，游雁號主控智能的聲音響起。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兩艘沒辦法主動做什麼的無聊艦船智能倒是聊成了朋友。
邊荒號向游雁號請教三千年前的艦船生態以及漫遊途中的趣事，游雁號則好奇地詢問有關這三千年來新興事物的情況。
包括局長法比安在內，眾人對於這種情況多多少少感覺到了些許諧門的詭異。
此時，被運輸的對象通過遠程通訊手段，將人工智慧的意識接入到了邊荒號內，以便更好地溝通。
計劃仍在順利執行，邊荒號用力場拖著游雁號，開始朝著空間裂縫的方向飛去。
因為有空間震盪彈以及邊荒號「肉身」拓寬空間的雙重作用，這一次的運輸行動非常順利。
前後僅用了四十分鐘的時間，游雁號的艦體就從這處困了它三千年的夾縫空間中脫
離，來到沙星地表。
「真熱啊————熱點好。」
游雁號的感慨聲響起。
它寧願被恆星的光芒曬到表皮發燙，也不願意繼續被困死在剛才的鬼地方。
從夾縫空間離開後，邊荒號輕鬆地撞開了籠罩戈壁灘的堆疊空間。
法比安讓自己的侄女西爾維婭把這片地方的情況記錄了下來，之後告知星際法庭設立禁入區。
畢竟是孕育出了警戒級異常的地方，邊荒星分局後續免不了回到這裡展開相關的研究。
從戈壁灘離開後，兩艘艦船一上一下，朝著星際法庭派駐點前進。
想要將游雁號運回到邊荒星去是一項不小的工程，他們準備現在星際法庭派駐點進行補給，而後再度啟程。
在跟著邊荒號去一趟邊荒星之前，程旭在星際法庭派駐點附屬停機港中再次見到了奧馬爾和康格利特等人。
「如果沒有其他情況，各位也可以返回部族了。」
他向這些並肩作戰過一段時間的同伴點點頭，又伸手摸了摸艾米麗的頭髮。
「等到把游雁號運輸回到邊荒星，妥善處理好所有收容事項之後，我會再回來看望各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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