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陳主任把菸灰彈了彈，終於正眼看周翠：「那筆債，公司打算不通過常規途徑要了。你手頭有沒有什麼特別的辦法？」
周翠愣住了,特別的辦法？她只是個業務員，催催款和跑跑腿還行，這話里的意思讓她後背躥上一股涼意,「陳主任，你的意思是？」
陳主任看看周翠，緩緩說道：「你馬上去廣豐公司，就待在公司要債，什麼時候給錢，你什麼時候回來，拿不到錢，就一直守在那裡。」
周翠為難的說道：「陳主任，能不能派其他人去，你知道我家有事情，我現在走不開。」她倒不是不想去，但家裡出了常自霖的事情，她還要想辦法，哪有時間去蹲守。
陳主任聽到這裡，緩緩說道，「周翠，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以前我也沒少照顧你。你請了多少假，公司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吧？」他說的也是實話，他以前確實很照顧周翠，平時周翠有事，來不來上班，都沒有扣錢。
但現在不一樣了，常自霖不再是副縣長，而且做了違法的事情，那就不用照顧周翠。相反，還要讓周翠認識到，她已經不是副縣長的妻子，那很多事情就要有變化了。
比如不能再經常請假，比如要按照公司的要求做。周翠聽出來了，以前陳主任對自己的尊敬和客氣，現在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公事公辦的疏離，甚至有一些不加掩飾的厭惡。
「你說的事情，就是你家常自霖的事情吧？他自己做的事，自己擔著。」陳主任往後靠了靠椅背，「現在的情況你也清楚，他出不來了。你跑再多趟都沒用，人得認命，你說是吧？」
周翠還想要爭取，「我家老常其實沒有多大事情，很快就能出來。」
陳主任冷笑一聲，這話騙鬼呢，他打斷了周翠，「那是你們家的事，公司可以不管。但公司不是慈善機構，你以前請的那些假，按制度早該算曠工了。我沒扣你工資，已經是看在多年共事的份上。」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兩條路，你自己選。你去要債，老老實實工作，過去的事我不追究。你要是覺得家裡更重要，那就不用回公司了，交接手續我讓人事部給你辦。」
周翠心裡清楚，這不是商量，是通知。陳主任是在告訴她，你丈夫不再是副縣長了，你也就不再是那個可以在公司享受特殊待遇的人了。以前能讓三分的事，現在一寸都不會讓。
周翠猶豫片刻，最後只能說道：「那我去廣豐公司......」
......
廣豐公司!
周翠從計程車里下來，手裡拎著黑色的公文包，她站在廣豐公司的大門前，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樓頂那幾個褪了色的紅字，廣豐實業。
就是這座樓，她來來回回跑了不下三十趟。門口的保安老劉跟她都混成了熟人，有時候來得早了，老劉還會從傳達室里遞出一杯涼白開。可今天她剛邁上台階，腳還沒踩到第二級，傳達室那扇窗就猛地滑開了，「找誰？」
周翠停下腳步，側過身，隔著那扇窗戶看見老劉的臉。他的眼睛沒看她，而是盯著她手裡的包，然後又迅速移開，落在她身後空蕩蕩的街道上。嘴角抿成一條線，往日那種笑呵呵的表情全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刻意的生硬。
周翠的心沉了一下，她感覺老劉像是換了個人。她沒急著回答，而是又往前走了小半步，老劉的手幾乎在同一時間按在了窗戶框上，「我問你找誰。」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重。
周翠看了老劉兩秒鐘，「我找財務科的王科長。」
「王科長不在。」老劉終於說道，「他出差了，這兩天不一定回來。」
周翠隨即說道：「那我找張經理。」她就不相信這裡所有人都出差了。
老劉直接說道：「張經理也不在，也出差了，你先回去吧。」他似乎不想讓周翠進公司大門。
周翠自然不會走，「那什麼人在？」只有見到人，她才能要債，對方顯然是在躲著她。
老劉有點不耐煩了，揮揮手，「都不在，你先回去吧。」
「我在這裡等。」老劉不讓周翠進大門，她就在公司外面等，她就不相信，等不到人。
老劉回頭看看公司裡面，沒有看到人，這才悄悄對周翠提醒說道：「別在這裡等了，人真的不在，都在飯店喝酒呢。」他不是不理會周翠，確實是上面打了招呼，他要是放周翠進去，那他的工作就別要了。
周翠聽到這裡，問了一句，「在哪家飯店？」
老劉再次回頭看看，然後說道，「大滿飯店。」
說完他趕緊又補充一句，「你別說是從我這兒問的啊，就當自己打聽到的。」
周翠點點頭，也沒有讓老劉為難，轉身離開了，她直接去了飯店。既然廣豐公司的那些人在飯店吃喝，她自然要到飯店來。有錢吃喝，難道沒錢還債，沒有這個道理。
飯店距離廣豐公司也不是太遠，她都沒有打車，就直接走了過來。在飯店，她很快打聽到，廣豐公司的人在包廂里，今天來這裡吃喝，似乎也是為了歡迎新的老總。
她這才知道，原來廣豐公司的老總換人了。不過不管換不換人，對方欠的債都必須要還。對方是公司欠債，而不是老總個人欠債，只要廣豐公司還在，那就必須找公司要錢。
周翠還沒有走到包廂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熱鬧的 聲音，顯然裡面人正在高興的吃喝，還有勸酒的聲音。她沒有猶豫，直接推門進去。
包廂里的人確實正在大吃大喝，看到周翠走進來，馬上就有人注意到她，其他人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有人認出了周翠，財務科的王科長這時皺著眉頭，沒想到周翠找到這裡來了，他忍不住問道：「周翠，你來這裡幹什麼？」
在他看來，周翠就算要錢，也該去公司，而不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