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周翠站在包廂里，聽到王科長這樣問，她對王科長說道：「王科長，我去了公司，聽說你們在飯店這邊，我就想著無論如何得過來一趟，也敬大家一杯。」
王科長眉頭一皺，他對周翠過來的原因心知肚明，這是來要債了，他對周翠說道，語氣裡帶著公事公辦的疏淡，「今天這是我們單位內部的小聚會，幾個老同事好久沒見了，隨便坐坐，聊聊家常。你畢竟不是公司的人，敬酒的話，不太合適。」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眼睛往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尋求在場其他人的贊同。坐在他右手邊的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立刻低下頭去夾菜，裝作沒聽見。左手邊那位胖臉的中年人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布的暗紋上，也不接話。
王科長收回視線，語氣放軟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決斷：「這樣吧，你先回去。那筆錢的事，我心裡有數。等我回了公司，自然會處理，不會讓你白跑這一趟。」
周翠自然不會離開，這一套她聽過太多遍了，她知道自己離開，後面等待自己的只能又是推脫，一天推一天，一周推一周。
她沒有轉身離開，眼神越過王科長微微發福的肩膀，精準地落在他身旁那個正低頭撥弄手機的男人身上。對方像是被這道目光燙了一下，肩頭幾不可見地一僵。
周翠對男人說道，「張經理，您可真是大忙人。我上周三去你辦公室，前台說你出差。周二去，又說你出差。今天倒巧了，在這兒遇上了。」
她說著話，已經端起桌前一杯乾淨的酒杯，倒上酒,「我好不容易見到你，怎麼著也得敬你一杯。」」
王科長順著她的視線轉過頭，看見張經理的臉瞬間堆起了不自然的表情。他暗罵了一聲倒霉，明白這周翠是鐵了心要把水攪渾。他清了清嗓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試圖把主動權重新抓回來。
他對周翠說道：「你急什麼？我說了心裡有數，那就是有數。公司走流程，又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
「王科長，您別怪我較真。」周翠終於把臉轉回來，目光微亮，「我不是第一次過來，我們公司也等著這筆錢，我和你說實話，公司給我下了死命令，要是拿不到錢，就讓我待在這邊，不要回公司了。」
包廂里周翠這麼說，安靜了那麼幾秒。王科長指間的菸灰積了一截，他煩躁地捻滅菸頭，「這樣，我明天一早就先辦理你的事情，行了吧？你先回去等消息。」
周翠卻不再看他，重新轉向張經理，將那杯酒舉到胸前，「張經理，這杯我幹了。你隨意。」
她仰頭把酒灌下去，喉間滾過一片澀意，「我就坐這兒等，等你二位吃完這頓飯，我們把話說透，到底什麼時候給錢，給我個准日子，不然我回不去，也沒有辦法和公司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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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經理面前的酒杯紋絲未動，他下意識地瞥向王科長。周翠拉過旁邊的空椅子，坐下來，不再說話。
張經理抬起手，朝服務員招了一下，「再加一副碗筷。」
話音落下，他才把視線轉向周翠，臉上掛著那種生意場上特有的，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你的心情我理解。」
周翠嘴唇動了動，剛想開口，張經理已經抬手打斷了她：「不過我們公司這邊，情況你也可能聽說過。上個月開發商跑路，幾百萬的工程款全砸在那兒了。我們一時半會兒，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
這才是公司不給錢的原因，自己公司也沒有多少錢了。吃飯的錢有，其他錢就不多了，張經理說出自己公司的難處。他把把轉盤上那盤清蒸鱸魚轉到周翠面前，用公筷夾了一塊放進她碗裡：「這樣你看好不好，你去幫我們公司要債，要回多少，都轉給你們公司。」
這算是一個變通的辦法，等於是讓周翠幫著去要債。周翠捏著酒杯的手頓了頓。她來這兒是為了要自己公司的錢，結果錢沒要到，張經理反倒把一個包袱甩了過來，讓她去替他們討別人的債。
這彎轉得太大，她一時間竟不知是該惱還是該笑。張經理見她沉默，又往前傾了傾身子：「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這邊帳上流動的現金，確實只能顧住員工吃飯和基本開銷。你看這桌菜，說實在的，我平時請人都點不了鱸魚，點個酸菜魚就對付了。」
他說這話時眼裡帶著點難為情的真誠，不像撒謊。
「欠你們錢的，」周翠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是一家什麼公司？」
張經理靠回椅背，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盛達建材，做工程材料的。」
他頓了頓，「欠了我們三百多萬，已經拖了快一年，從前是我們最大的客戶之一，後來資金鍊斷了，就......」他沒說完，擺了擺手，意思是不用再解釋那攤爛帳了。
周翠低頭看著碗裡那塊魚肉，她腦子裡飛快地盤著,自己公司那筆尾款是三十八萬，張經理這邊答應要回來的都轉給她，那意味著她得先替張經理要到至少三十八以上，自己這邊才能填平。
如果只討回來幾萬，那她這趟等於白跑，還得倒貼時間。她抬起眼看了下張經理即便是三百多萬，誰能保證真能拿到？盛達建材要是沒錢，她去了也白去。她心裡清楚，這筆錢不是這麼容易拿到手的。
如果不答應呢？張經理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再逼他，無非只能繼續等下去，等多久就不知道了。
「盛達那邊，」她放下酒杯問道，「你們之前去過人嗎？」
「去過三趟，和你現在的情況差不多。」張經理苦笑，「第一趟客氣，第二趟被晾了倆小時，第三趟連門都沒讓進。後來電話也不怎麼接了，就助理偶爾接一下，說那邊也在在外地籌錢。」
周翠聽到這裡，問了一句，「公司在哪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