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
衛東雷有點糊塗了，鄭晉峰讓自己提供技術支持人員，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不支持嗎，這要是提供技術支持人員，那等於是變相支持天合縣鋼鐵廠重開了？他有點不理解。
鄭晉峰看看衛東雷，就知道他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他點醒了一句，「這些技術員到了現場，機器總得磨合吧？設備總得調試吧？某些關鍵的工序，會不會剛好就在最要緊的節骨眼上出點紕漏？有些事故，它得恰好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才夠分量。你說是不是？」
衛東雷愣住，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後背躥起一股冷意，順著脊椎骨直衝後腦勺。他怔怔地看著鄭晉峰，對方臉色平靜，嘴角還掛著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但笑意底下藏著的冰冷，讓衛東雷後知後覺地打了個冷戰。
他終於明白了，徹徹底底地明白了。鄭晉峰的目的根本不是讓鋼鐵廠暫時開不起來，他要的是它在重開的過程中，轟轟烈烈地出事，出大事。一旦出了事，首當其衝要擔責任的，就是那位一力主推重開項目的林縣長。
衛東雷越想越心驚，心裡都開始微微發麻。他以前只覺得這位鄭少在青陽市手眼通天，背景深得探不到底，如今才算是真正領教了對方的手段。這哪裡是競爭，分明是要把那位林縣長往絕路上推。
他張了張嘴，「鄭少，這事兒萬一有個閃失，我這個廠長……」他不能不考慮自己，他不是一個人，他也有自己的家人。冒險可以，但他不想讓自己陷進去。
「放心。」鄭晉峰打斷他，「你只管挑幾個靠得住的人，你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他們是臨時外聘的技術顧問，誰還能把帳算到你頭上？」
鄭晉峰說得滴水不漏，但衛東雷心裡卻明鏡似的，帳是算不到明面上，可萬一事情敗露，他這個介紹人頭一個跑不掉。
鄭晉峰像是看穿了他的猶豫，「天合縣那個鋼鐵廠要是真重開了，你們青陽鋼鐵廠以後的日子，可就更不好過了。市場就這麼大，肉就那麼多，誰搶到了算誰的。有些事，你不做，自然有人做。你現在不做，將來連做的機會恐怕都沒有了。」
這話提醒了衛東雷，自己要是不做，那就得罪了這位鄭少，他這個廠長，同樣可能保不住。
過了片刻，衛東雷點頭說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安排人手。」他也知道，自己被鄭晉峰盯上了，不答應是不可能的。他自己身上不是沒有問題，要是被鄭晉峰捅出去，他這個廠長現在就幹不了，而且還會被送進去。
衛東雷答應鄭晉峰，其實也是為了保住自己......
......
衛家！
衛東雷進門時沒有像平時那樣說一聲我回來了，他只是換了鞋，順手把公文包擱在玄關柜上。
客廳的燈亮著，電視裡播著本地新聞，聲音調得很低。女人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她在包餃子，韭菜雞蛋的餡，他最愛吃的那種。衛東雷喜歡吃餃子，不管下班多晚，女人都會做一盤餃子。
女人看了衛東雷一眼，目光從他眉臉上滑過，又落到他換鞋時忘記擺正的那隻左腳鞋上。
「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問了一句，衛東雷的表情，顯然是遇到了事情。
衛東雷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沒什麼，是工廠的事。」雖然這樣說，但他心裡還是沉甸甸的。
女人擦了擦手，走過來，沒追問他事情，只是抬手把他外套領口撫平。
「你從進門到現在，都拿著鑰匙不放。」她提醒一句。
衛東雷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果然還握著鑰匙。他鬆開手，鑰匙掉在地上，發出叮噹一聲脆響，他撿了起來，把鑰匙放到一邊。
這時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女人轉身回了廚房，很快傳出擀麵杖在案板上滾動的聲音。
衛東雷想到了鄭晉峰，心裡嘆口氣，有些恐懼，自己答應了對方冒險。要是不去做呢？鄭晉峰會不會放過自己？他很快搖頭，不可能，鄭晉峰一定會報復自己。
「餃子好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女人端著一盤餃子走過來，醋碟和小碗蒜泥擺在他面前。她在他對面坐下，沒動筷子，只是看著他。
衛東雷夾起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韭菜的香和雞蛋的軟在齒間散開。味道是對的，可咽下去的時候，卻怎麼感覺不到平時的香甜。
「媽昨天打電話了，」女人忽然開口，語氣隨意，「說她膝蓋好多了，讓我別惦記。她還說，你要是太累，就多睡一會兒。」
衛東雷的筷子頓了一下，女人低下頭，拿筷子輕輕撥弄他碗裡的醋，「你以前遇到難事，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告訴你，但你現在不想和我說了。」
衛東雷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我答應了一個人，去做一件事，可能有風險。」
衛東雷告訴女人，「很大。」
女人問道：「那你想好了嗎？」
衛東雷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自己想好了嗎？他在鄭晉峰面前點頭答應的那一刻，以為是想好了的。可現在坐在自家餐桌前，他忽然不那麼確定了。
女人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沒想好就別急著做，但你要是想好了，也不用告訴我細節。你只要回來的時候，還是你自己就行。」
衛東雷心裡清楚，這個決定，還是得他自己做。他看看女人，「天合縣鋼鐵廠要重開了，有人要我提供人員給那邊。」
女人聽到這裡，瞪大了眼睛，「這樣做，是不是對市鋼鐵廠不好？」
衛東雷點點頭，「確實不好，不過我這邊提供技術人員過去，不是為了幫助那邊，是有人要對那邊動手，要讓天合縣鋼鐵廠開不下去，要讓那邊出事。」
女人聽到這裡，差不多明白了衛東雷猶豫的原因，她想了想說道：「我記得我老家一個堂弟就在市鋼鐵廠，有沒有人知道我們和他的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