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老鐵跪在另一邊,渾身抖得厲害,他父親倒是反常地安靜,臉上看不出太多痛苦,只有額角暴起的青筋和死死咬住的牙關泄露了真相。眼睛直直盯著兒子,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在說別慌。
吳質樸抬起頭,直視著胖男人的眼睛,「你怕擔責,怕賠錢,可你算過沒有,一條腿可比你的錢重要,比你這輛車,更重要。」
胖男人的嘴角撇得更厲害了,正要開口反駁。但吳質樸沒再看他,轉過身,對著那幾個猶疑的年輕人說:「來,搭把手,聽我口令,我們馬上把車移開,出了事情,我頂著。」
他這樣一說,老鐵和其他幾個人也決定了,還是先把車挪開,救出老鐵父親的腿。大家一起用力,小車發出沉悶的聲音,車身微微晃動了一下。老鐵父親的眉頭猛地皺緊,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但他沒有喊停。
「再來!穩住腰,別光用手臂!」吳質樸的肩膀抵住車側,整個人幾乎與地面平行,小車開始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右移動。
就在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氣、眼看就要把車輪從那條腿上徹底挪開時,一隻肥厚的手掌突然從側面橫插進來,帶著一股蠻橫的衝勁,直直搧在了吳質樸的左肩上。這股力道又沉又猛,猝不及防的吳質樸整個人像被人從側面抽了一棍子,上半身猛地一歪。
「我說了,」胖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來,「這是我的車,一丁點兒都不准動,誰動誰賠,你們這群人,賠得起嗎!」他的那一下,讓吳質樸趔趄了一下,剩下的幾個人瞬間感到手上的分量猛地失衡。
有人下意識地想要撐住,有人被那突如其來的變故帶亂了節奏,有人甚至已經鬆了半口氣。沉重的車身,在失去平衡的一剎那,向下一沉,硬生生壓回了原來的位置。
壓在車輪下的那條腿,隨著車身的墜落,被狠狠地碾了一下。那種沉悶的,擠壓筋骨的聲音,幾乎沒有人能聽見,但所有人都看見。老鐵父親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得煞白,汗珠一下子從每一寸皮膚上滲出來。
他的脖頸猛地向後仰去,青筋暴綻,嘴巴張開,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喊。那聲音不像人叫出來的,刺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生疼。
老鐵的手還沒從車架上鬆開,他偏過頭,看見父親那條扭曲的腿,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變形的臉,眼睛裡那些壓了半天的怒火,瞬間就燒了起來。
他鬆開扳住車身的手指,右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整條胳膊上的肌肉都繃成了鐵塊。他轉過身子,沒有猶豫,也沒有警告,一拳頭帶著全身積蓄的怒火,直直地砸在了胖男人那張油光滿面的臉上。
他的拳頭撞上胖男人的鼻樑,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胖男人那雙瞪圓的小眼睛裡瞬間湧上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的手掌捂上了鼻子,踉踉蹌蹌地往後退了兩步,腳跟絆在自己的腳跟上,險些坐倒在地。
胖男人的指縫間,鼻樑似乎被打斷了,血很快就滲了出來,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只剩下老鐵父親的呻吟,還有胖男人的喊聲:「你敢打我?這件事沒完。」
胖男人說著話,再次拿出手機,這次是找人報警了,「你快過來,我被人打了,鼻子都被打斷了。」
電話那頭似乎問了幾句什麼,胖男人急不可耐地打斷:「多帶幾個人來。」
他朝四周掃視一圈,目光從圍觀的人群臉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正在抬車的吳質樸和老鐵身上,眯起眼睛,「別廢話,馬上過來,馬上!」
他說話的時候,另一隻手一直攥著拳頭,說完掛斷電話,他擦了一把臉上的血,他把手機重新塞進口袋,卻不把手拿出來,就那麼握著手機站在那兒,像是握著一件武器。
與此同時,吳質樸正弓著腰,雙手撐在小車的底盤邊緣。他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臉頰繃得幾乎變形。老鐵蹲在另一邊,兩隻手扣住車架。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同時發力。
周圍幾個人也重新開始幫忙,小車先是晃動了一下,吳質樸整個人往上一頂。老鐵那邊也跟著配合,身體往下一沉,隨即猛地挺直,小車終於被抬離了地面,然後往旁邊挪了半尺。
老鐵父親的小腿露了出來,褲腳已經被壓得皺成一團。老鐵立刻蹲下去,聲音有些發緊:「爸,你動動腳趾頭試試?」
他父親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慢慢動了動腳趾。那動作很輕,片刻之後,他抬起頭來,嘴角動了動,沒說出話,只是點了點頭。周圍的幾個人同時鬆了口氣,吳質樸說道:「能動就好。」
這時遠處有聲音傳過來,吳質樸抬起頭看了一眼,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時過來。救護車自然是來救助老鐵父親,他的腿傷必須去醫院。而警車這邊,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胖男人叫來了。
救護車和警車先後停下,救護車的醫生和護士先仔細檢查了老鐵父親的腿,然後把人送上了救護車。老鐵想要跟著上去,但胖男人卻指著他道:「這就是打傷我的人,他不能走。」
他這樣一說,從警車裡走下來的警員,直接向老鐵走過來,抬手就給老鐵戴上了手銬。
「我要跟我爸去醫院,到了醫院你們再帶走我行不行?」老鐵極力掙扎著,他的聲音有些啞,「我要確定我爸的腿沒有事情。」
「不行。」胖男人往前走了半步,「打完我就想跑?你這屬於故意傷害,他在這兒,必須當場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