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鋼鐵廠！
衛東雷站在廠門口，在等著市長秘書周嚴鴻，還有天合縣那位林縣長過來。他這樣做，也是想要讓周嚴鴻看到他的尊重。雖然他可以不出來迎接，但他要展示自己的態度。
想必周嚴鴻看到他在廠門口親自迎接，心裡肯定是滿意的。只要周嚴鴻滿意就好，至於那位林縣長，他其實不太在意。他迎合的是市里，迎合的是周秘書。只要周秘書能夠幫著他在市長面前說一句好話，那他在這裡迎接就值得了。
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鐘，衛東雷心裡沒有半點不耐煩，一輛小車出現在廠門口。周嚴鴻和林文濤從車裡下來，林文濤的秘書陸則鳴也跟著一起下車。林文濤打量了一眼市鋼鐵廠，他還是第一次到這裡來。
市鋼鐵廠的大門是上世紀留下的風格，橫樑上面幾個鐵鑄大字已經有些斑駁。林文濤的目光從門柱移到兩側的圍牆，灰色的磚牆上爬著半枯的爬山虎，牆頭拉著生鏽的鐵絲網。
他的視線又抬高了少許，越過廠門，可以看到廠區里幾座高爐的剪影，其中一座正吐著淡淡的青煙。表面上看起來，市鋼鐵廠看不出問題，但他知道，市鋼鐵廠的問題不少，特別是負債問題。
不過市鋼鐵廠的問題，是市裡的問題，林文濤這個天合縣長，手還伸不到這裡來。他今天來這裡，只是想要這邊支持技術人員，幫著天合縣鋼鐵廠重開，其他事情他不會提出來。
衛東雷已經走過來，先是招笑著呼一句周嚴鴻，「周秘書。」
然後他在看向林文濤，伸出手來，似乎很熱情的說道：「林縣長，你好，我是衛東雷，一直都想要認識你，今天終於見面了。」
林文濤和衛東雷握了握手 ，這才說道：「衛廠長，我也早就想來市鋼鐵廠，今天也是跟著周秘書過來，衛東雷不會介意我這個不速之客吧？」
衛東雷笑了以來，「林縣長這話就見外了，你能過來，我歡迎都來不及，怎麼會介意？大家請進了，都請到會議室坐坐。」他準備先把大家請進會議室，後面大家再慢慢討論。
這話一出，氣氛鬆弛下來。周秘書在一旁說衛廠長向來好客，林縣長今日來對了。隨後大家就走進了市鋼鐵廠，衛東雷也是簡單向林文濤介紹了市鋼鐵廠。
他對林文濤說道，「林縣長你看，左手邊這一片是我們的一軋車間，去年剛更新了三條生產線，從國外引進的連軋設備，效率比老機組提高了將近四成。不過那邊就不行了。」
他抬手指向廠區深處的老廠房，「那是以前建的老燒結車間，設備老化得厲害，現在主要是備著應急用。市里一直說技改，可資金到位總是差一口氣。」
衛東雷說到這裡，看看周嚴鴻，他是故意這樣說的，目的自然是想要從市里再要一筆資金。不過這件事，可能需要周嚴鴻幫著說話。
大家走到一個岔路口，他又指向遠處一座冷卻塔，「那是我們的循環水系統，全廠的生產冷卻都靠它撐著。去年夏天高溫，有一回差點跳閘，還是技術人員連夜守著調度室，盯到天亮才緩過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講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眼角的餘光卻悄悄看了林文濤一眼，想從這位年輕縣長臉上讀出些什麼。
林文濤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偶爾順著衛東雷的手指方向望過去，目光裡帶著一種不聲張的打量。他沒有急於表態，只是適時地問了一句：「衛廠長，現在廠里在崗的工人有多少？退休職工的負擔重不重？」
這也是他想要了解的事情，畢竟縣鋼鐵廠要是重開，也會面臨這些問題。衛東雷微微一愣，然後說道：「在崗的還有幾千人，退休的差不多是這個數的一倍。林縣長你也知道，鋼鐵廠是市里老牌國企，包袱重，但也是命根子。我們一直咬著牙在撐，就盼著能有個契機，讓鋼鐵廠重新發展起來。」
說話間，一行人已經走到了廠區行政樓前。這是一棟紅磚老樓，已經有些年頭了。衛東雷指著老樓說道：「鋼鐵廠現在就是這樣，資金主要是投入生產，大樓也一直沒有修。」
他說到這裡，看看周嚴鴻，要是周嚴鴻說這裡可以修好一點，他就能搭話讓市里出資金。不過周嚴鴻站在一邊，什麼話都沒有說，這讓他心裡還是有些失望，周嚴鴻不搭話，有些話題他就不好說。
衛東雷也不可能逼著周嚴鴻說話，這時他勉強笑著，走在前面，要把大家帶進樓里的會議室。
就在這時，卻突然有一個女人從旁邊跑過來。她是從宣傳欄後面那條小道上衝出來的。她跑到衛東雷面前，沒等他反應過來，整個人就撲通一下跪倒下去，雙手死死攥住他衣服下擺的一角。
「衛廠長，我兒子死的好慘。他都死了，廠里才補我家這麼一點錢，今後我們怎麼生活，這要逼死我們一家啊！」她的聲音嘶啞，哭著喊道。
衛東雷嘴角那點勉強的笑意徹底消失了,他低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他認識這個女人。這個女人的兒子，上個月在檢修鍋爐時出了事故，沒救過來。她每次都會來廠里鬧，誰都勸不住。
他的臉色冷下來，自己怎麼把這個女人忘記了。身後追趕的人停下腳步，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把目光移到別處。宣傳欄旁邊聚起了三五個路過的工人，遠遠望著，沒人上前，也沒人出聲。
周嚴鴻已經眼神凌厲看過來，雖然他沒有問，但肯定要知道怎麼回事。林文濤站在一邊，表情也嚴峻起來。
衛東雷輕輕吸了一口氣，彎下腰，想把女人扶起來，但女人卻跪在他面前，就是不肯起來。他有點無奈，自己忽視了這個女人，要不然這個女人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他只能對女人說道：「起來吧，你的事情，我們肯定會解決......」